不可接触草长莺飞,春意渐浓,结伴而行的踏青游人挤满了上山的道路。玄翎将双手放在流动着的山泉之中,清冽的泉水从指间流过,伴着一丝鲜血的痕迹。“这山上,有神明呢。”“是龙神吗?”“嗯,可灵了,上一次月圆的时候我祈求龙神能寻得如意郎君……”“啊,可是村里的秀才。”“嗯,所以今天想来还愿。”“我陪你去。”两名身着彩衣的女孩提着贡品向山上走去。玄翎看着两个女孩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里本不是龙族的领地,没有龙族修行所必须的灵脉,也不知道是哪一条龙这么想不开在这里修炼。留在闲魔修行多好,那里灵脉充足,还有同族可以切磋技艺,留在这里算是什么,体验人类生活?虽说当年烛龙出世的时候惹出了不少麻烦,但大部分龙族还是纯粹而充满光芒的个体,能被人奉为神灵的话,也必然有特殊的能力。玄翎想了想,起身离开。拥有灵力的生物总是有这样那样古怪的嗜好,喜欢拯救人类也是其中之一。“喂,异乡人,不打招呼就走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玄翎身后响起,那声音渺远而轻盈,带着一丝海浪的回音。“如果你不想损伤修为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玄翎转过身说。那是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他的眼眸是金色的,深蓝色的头发松松地系在身后,随着灵力轻舞飞扬。男子皱了皱眉,目光很快落在玄翎的双手上。“玄冥行者?”糟糕。玄翎发现自己忘了戴上手套,现在一双手正裸露出青灰色的皮肤。“既然您知道,就不必多言了,告辞。”玄翎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深深一揖,转身离开。“喂!”一只手抓住了玄翎的肩膀。玄翎一惊,反手抓住男子的手腕。“这只挂饰应该是你掉的吧。”男子拿出一只系着绳子的挂饰,说,“这样式像是突厥的。”命骨!玄翎心中一惊,面色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她接过挂饰,说:“谢谢。”“怎么这么冷漠,你们突厥人都这样吗?”男子似乎有些无奈。“我说过,和我接触于你的修行有损。”玄翎指了指男子的手腕,说,“自己看。”男子低头一看,只见刚才与那女子接触的地方已经出现了腐败的青灰色,皮肤下隐隐可见血管的轮廓。他惊恐地甩了甩手,皮肤颜色很快恢复。“只是短暂的接触,不会损伤太重,只要再修行一两天即可。”玄翎从行囊中拿出手套戴上,说,“玄冥行者只行走在黑暗中,终生不能与光明接触。”男子微微一愣,正想说些什么安慰,玄翎却早已匆匆离开。这次来津州有要事,万不可被这蠢龙耽误了。津州城郊有一间的小旅馆,是玄冥接头的地方。与中州大部分门派把接头地点设在闹市街区甚至青楼之下不同,玄冥一直都把接头的地方设在荒郊。甚至有一次差点儿被浪人当无人居住的破屋子给拆了。玄翎从门框都快塌下来的前门绕过,走到杂草丛生的后门,拨开近一人高的蒿草,伸出手来敲了敲疙疙瘩瘩的木门。咚,咚,咚,咚咚后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独眼转了一圈,声音沙哑地说。“黑暗中前行”“只为守护光明”暗号对上了,玄翎终于能找到一个安睡的地方,虽然只是草棚,但也足以安睡。这一次的任务倒不是什么棘手的活计,设在津州的芥子帮分舵出了奇诡的瘟疫,芥子帮处理不了,就找到玄冥帮忙。玄冥虽不听命于任何帮派,但到了中州发展,免不了与各帮派合作,而行者就是这其中的连接人和执行人。玄冥行者奉阎罗之名行事,出生便带着冥河的颜色,因此为世人所不容。即便是在玄冥派盛行的突厥,玄冥行者的名号也是一个忌讳。众人仰仗他们的能力,却又惧怕他们,因为他们是暗影中的一员,因为他们那青灰色的皮肤昭示了他们不同于普通人类。夜晚熄灯之后,玄翎坐在房中,从房间里找到一只铜盆,从背囊里取出一只牛尿泡水囊,将里面的水倒了一些在盆子里。玄翎将命骨放在铜盆中央,吟诵着咒语。命骨之中显现出一个名字。敖漪嗯?敖漪?那条蠢龙是上古敖家的后裔?他为什么会在津州这种小地方盘桓?玄翎愣了愣,决定不再问冥水这么无聊的问题,玄冥行者一年只有四次询问冥水的机会,若是胡来的话,教主估计会生气的。希望阎罗大人不要怪罪于我。玄翎再次汇聚精神,将灵力集中在命骨上。津州之东,河流之北,人尽惘惘,何为?命骨在冥水之上几经起伏,最后浮现出一行浅浅的文字。腐骨螭祸螭祸?是那只蠢龙作怪吗?玄翎收起命骨,将冥水吸进牛尿泡里,皱了皱眉头。不会。敖家乃龙中贵族,一出生就身披彩鳞,生有鹿角。螭祸应该是指的没有长角的螭龙。可是腐骨又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