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共生体接近,你能感觉到吗?”他问邢必。 “不一定,”邢必发动车子,还是跟着胡小岭,“有些可以隐藏。” “是在东林发现的吗?”邱时问。 “嗯,就像分组搭档,东林还能在一定范围内屏蔽共生体的信息,”邢必说,“防止被别的主体控制。” “云城有这些技术吗?”邱时皱了皱眉。 “要问李风,”邢必说,“我不记得了。” “估计现在云城已经乱成一团了,”邱时说,“这么多年一直都按自己的规则运行,外面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不过我也是这样,都差不多。” 邢必看了他一眼。 “我害怕变化,”邱时说,“你懂那种感觉吗,伤口很疼的时候,你只要不动,就能忍,稍微动一下,就撕心裂肺的。” “懂。”邢必应了一声。 “你懂个屁,你伤还没疼两天就好了。”邱时说。 地图右上方出现了一个小亮点。 “有人,”邱时看着那个亮点,“就一个,也不动。” “让胡小岭去后面。”邢必打了一把方向,超过了胡小岭的车。 邱时伸手到车窗外做了个手势。 胡小岭也比了个手势,跟在他们这辆车后头。 那个小亮点一直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他们的车开到很近的距离,已经能够看到一地的尸体了,亮点也没动。 是一个女人,坐在尸体中间。 “都是人类。”邢必放缓了车速,开到了尸群旁边停下了。 车灯照亮了地面,强烈的明暗对比中,地上的尸体和那个女人被照亮的半边染满红色血迹的身体显得无比诡异。 “什么人干的……”邱时看着地上的尸体,邢必下车的时候,他跟着也下了车,并且抬手让胡小岭不要动。 地上有黑色的真菌,胡小岭身上有伤,容易被感染。 “人类。”邢必检查了一下尸体的伤痕。 “被人抢了吗?”邱时看了一眼女人,看上去像难民,但连同地上这些尸体算上有九个人了,却没有任何行李,大概率是被抢了。 不过邱时并没有指望她能回答,这女人看上去就像灵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只有一具躯壳留在这里。 邱时回到车上,拿了几个罐头和水,回到女人身边,准备留给她然后继续赶路。 但女人只是盯着他腿上的枪。 邱时站下了。 “打死我吧。”女人抬眼看着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低,有些飘忽,但眼神却很坚定。 邱时没说话,把东西放回车里,转身拔枪,对着女人的眉心开了一枪。 女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倒在了尸体中间。 “啊!”胡小岭在后面的车上喊了一嗓子。 邱时看了他一眼,想说点儿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地上了车。 胡小岭的车再次开到了前面,根据他的记忆去找东林那条过河码头。 之前的欢腾劲没有了,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只有右手把着方向,独臂大侠一般地看着前方。 “他没面对面地杀过人吧。”邢必问。 “云城旁边长大的人,谁会经历过这种事,他还是个难民,跟刚才地上那些人一样,能记事了才来的云城。”邱时说。 这种处决式的杀人,跟任何战斗和清理都不同,何况就算是在城外偶尔清理感染者,也多半都是他和赵旅干。 邢必没再说话。 “我是不是受刺激了。”邱时说,“差点儿被自己弟弟杀了,现在就当着胡小岭的面儿……” “要杀你的就是陌生人。”邢必说。 “嗯,”邱时笑了笑,“邢必。” “嗯?”邢必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到现在,起码表面上,还是会遵守那个誓言?”邱时问。 “永不背叛的朋友吗,”邢必说,“我的所有情感,我的所思所想,全都来自人类,永远会有一个人类,给我希望。” “我吗?”邱时问。 “难道是李风吗。”邢必说。 邱时笑了起来,捂了捂胸口,看向窗外:“你也挺奇怪的,别的生化体没有你这样的吧,比如陈荡,还有那个林晟。” “陈荡不是潜卫,”邢必说,“是文职。” “所以思维方式不同吗?”邱时问,“那林晟呢?” “是见的人接触的环境不一样。”邢必说。 “对,你接触不到普通人呢。”邱时说。 邢必笑了起来:“你记忆一点儿不比生化体差。” “说不定我也有个小方块儿呢。”邱时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他们打这个玩意儿在我身上的时候也没跟我说,狗官。” 前面开着车的胡小岭突然站了起来,车速降低,开始顺着河往上游开。 邢必也打了一下方向,跟在他后面。 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但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别亮,视野比上次他们经过河面的时候要好,能看到周围起伏的地形,还能看到仿佛覆盖了银色鳞片的河面,像是一巨大的扭动着的蛇。 往前开了挺长时间,在邱时想让胡小岭停车问问他是不是忘了的时候,胡小岭举了举手,把车停了下来。 “到了。”邱时说。 胡小岭跳下车,跑到河边弯腰看了看:“就是这里!” 河边泥滩和石头下面,胡小岭用手扒拉了几下,露出了一截手腕粗的铁环,铁环上一条细细的钢索伸进了河水里。 “那头就连着那个船,拉一下,船就会顺着山上的轨道滑进水里,”胡小岭看了一眼他们开的那辆车,“估计得用那个车拉一下,或者……邢必?” “潜卫也没有这么大力量。”邢必说。 “哦。”胡小岭说,“我以为你能拉过来呢。” “不如我举着你和你那个车踩水过河。”邢必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说。 胡小岭愣了愣,接着就笑了起来,蹲河边儿一直笑到邢必把车都开到他面前了才停。 “哎,生化体也这么逗的吗?”胡小岭说。 “无限接近人类嘛。”邱时说。 “我觉得他们比人类高级。”胡小岭收了笑容,“他们怎么会是人类的朋友,人类那么……脆弱,自私,残忍……” 邱时在他脑袋顶上弹了一下:“胡小岭。” “你和赵旅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胡小岭说,“以前对于我来说,最不好的事就是被保障署欺负。” “我是不是刺激到你了?”邱时问。 “没有,”胡小岭站了起来,“你没被刺激到就已经不错了,那个邱与……操。” “干活。”邢必说。 “叫谁?”邱时问。 “我。”邢必弯腰拉出了地上的铁环,勾在了车子的绞盘上。 随着绞盘转动,对面山上的树林间灌木丛开始摇晃,没多大一会儿就滑出来一条船。 并不是特别标准的船型,看着更像一个方形的平台,应该是摆渡专用的,可以拉东西,看面积能放得下他们这两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