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与叶明远又艰难地相会在一起了。“秀,我们见一面真是太难了,就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还提心吊胆的,心天天提着,吊在嗓子眼里,不过,也挺刺激的,很兴奋,真有点惊险的味道,万一被抓住,又会是一顿毒打,不过,我不怕,我就是死也要见你!大不了,咱出逃!实在不行,咱就只能抛家弃业了。反正,我就是要娶你!我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我就是不想让马家糟蹋了你!”“我也是感到特别快活!我就是想见到你!守着你,我不怕他们逮住我!可咱们这样也终究不是长远的办法,最后,我看,咱们在家没有办法呆下去,咱只有私奔这一条路了。我家人寻死觅活的,天天想招术对付我,我大嫂也天天闹着要和我哥哥离婚,我哥哥那是自找的,他是疤瘌眼照镜子自找难看,自作自受,那些我可以不在乎,我也不担心,也倒不害怕,我就怕妈妈心脏病发作,我就什么招也没有了,不是我撑不住,是我妈撑不住,万一出点岔子,我真担待不起!逼死人了,我怕中招了,我要挺不过来了!我怕我撇不了我的爹娘!我们家正走背运,我干什么都缩手缩脚的,不敢放开了手脚大干,小心了又小心!我不想家里再出什么乱子,我们家已经够乱了。运气好时,扁担也能开出花,人就是绊倒一脚,也能拾个金元宝,想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不想的好事都来!如今不一样,正轮到我们家事事不顺的节骨眼儿,什么坏事瞎巴事糟糕事都会找到我们头上,有时,我就想,人没有必要去和命争抢,遇事想开些,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就命中注定不是你的,争是争不来的!有时,人不能和命争,心强命不强,什么用也没有。我走简单,可出了事,我兜不了!”秀秀的双肩摇曳在风中,一副非常凄凉的形象。此时的秀秀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个连叶明远都不敢相信的人!她变得一下子异常消极,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显得格外沉重,整个人心事重重,忧心忡忡,精神极度颓废,让叶明远觉得她就像身上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山,那可不是石头垒的,一炮就轰塌了的,那是坚不可摧的一座大山。“秀,你这么能干的人,怎么也相信起命来了?千万别相信命,这完全取决我们自己!你看,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你都瘦了,你受困扰了,想不开了,让他们折腾得,好好的日子不让过,全给搅和得乱七八糟,你要是想得开,那你应该高兴才对,何必难受呢?你灰头土脸、眼泪汪汪、掉了魂一样,你这样子纯粹就是糟蹋自己!我受不了了,我看不下去你这个样子,我要带你走!你这个样子,我上哪儿不心疼!我不想让你过这种日子!一天也不想!我会发疯的!我憋不住!我就要你跟我走!我不想让你再受这种苦!”叶明远无限怜惜地一把将秀秀揽入怀中。“说到底,明扬也够可怜的,平白无故地就少了一只眼,他能鼓住不闹吗?他会闹轻了吗?”秀秀忽然怜惜起明扬来了。你这么可怜他,你该不是想嫁给他了吧?要是那样的话,我成全你们,我让开。”叶明远半开玩笑半充满醋意地说。“你看你,吃醋了?这么小心眼,这么没肚量!他真的很可怜,你吃他的醋,太没意思了吧?”“你也太不经逗了,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何必那么当真?你那么偏向他,我真担心他会把你争了去,秀秀,你那么善良,我难保那瞎子不会因祸得福,到那时,我就会懊悔,为什么瞎眼的不是我,我宁愿让你哥哥捣瞎眼!”“看你,越说越下线!你就那么盼着我哥哥到处闯祸吗?你盼我们家点好活不好?我们家就这一件,就已经收拾不了了!还再来一件。你还让我们一家人活不活了?我们还怎么过呀?别让你这乌鸦嘴给咒上了,千万别应验了,让我们家摘不下来、抖落不干净!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秀,我真是为你捏一把汗,你太善良了,人善良大了就会干出愚笨蠢事!秀,你不会半途甩下我吧?”“你干嘛老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东一犁西一耙的,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秀秀有些困惑不解,她大睁着眼看着他。“也许你以后就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了,我先把话撂在这里,到时就应验了,我倒是不希望应验。我感觉,过去那个单纯开朗的秀秀不见了,你现在干事情观前顾后想面面俱到了,就像皮笊篱捞面条汤水不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各方面都考虑到,现在,你变得胆小怕事、怕这怕那,顾虑这个,考虑那个,你为什么就不顾虑顾虑自己呢?你就那么看轻自己,看轻我了?我真是不敢相信,你当初是那么有坚决性的,让我感动得情愿为你去死,一切都是刚刚经历的,就在昨儿个,就在眼前,现在怎么全不见了!当初,是你让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的!所有事都不会殃及我们,动摇我们,实在不行,我们就出走!我们坚持了那么久,一直这么苦苦坚持着,我们不能被他们拆开,我这辈子不想离了你,不想失去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私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跑不了,我们就连这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我们在他们眼皮底下,就没有好果子吃,无缘无故地就挨上打了,我们就只能眼睁睁让他们打,保护不了我们自己,出去,我们才能过上我们想要的日子,把那些和我们没有关系的一些东西抛开吧,别担心,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我们只要抬起我们两只脚,迈出去,我们就自由了!就什么也不用怕了!秀秀,千万别婆婆妈妈的了,老是怕这怕那的,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明远的声调里满是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