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沧月听说,他现在正在别的医院接受治疗。当然,她无法去探望他,毕竟她现在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名人,对于她而言,他是自己制造的不可挽回的错误。然而,通信工具的发展正是为此而存在的。在住院一段时间之后,林沧月终于找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她才拨通电话没多久,对方就接了。“沧月...”“学长,抱歉我....”她低下头来,即使隔着电话,对方看不见,但她还是不得不这样做。这一切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失误,而且是致命的失误。陈守望从楼梯上摔下,断了四根肋骨,右大腿骨折,连头盖骨都出现了裂痕,还因为重度的过敏症状痛苦不堪,即使如此,他还是得救了。“还是我运气好,有个人刚好把东西落在教室了,所以路过那个楼梯。”“对我而言却是厄运,为什么就没有成功呢?”“别这么说嘛...人哪有那么轻易就死掉或是被杀啊。”陈守望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低语道。而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正因如此,许策才没有毁掉笔记本电脑吧?“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到那种地步,有点可怕啊。”“你不是喜欢发生在孤岛上的悬疑故事吗?”“那里也算不上是孤岛啊。”“也是。”即使不是孤岛也不是呼啸山庄,杀意却依然狰狞。所谓杀人案件,大概是指毫无关系的两人不得不间接互相厮杀之类的命运安排吧!即使如此,两个人也不得不这样做,林沧月对此深有同感。果然,陈守望也病了吧?林沧月如此心想。“不过,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如果学长要起诉,我会好好赎罪的。”“不,我并不打算指责你,我也逼迫你了,逼到你自杀未遂。所以我们扯平了。”“这可不是一句扯平就能解决的问题啊。”“还有,我有一个想法。”“什么想法。”“不管你受到怎样的责罚,你肯定一点儿都不后悔,对吧?”陈守望诚恳地说道。听到这个问题,林沧月静静地点头,因为她知道,即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样做。“不过,你果然还是太看得起我了,我那根本算不上是自杀未遂,问题出在那之前。”“服用过量安眠药?”“我拿走了许策的安眠药,吞了一整瓶,原本在无法入睡的时候,我就背着他偷偷吃过了,我还以为他没有发现。”正因如此,林沧月才选择服用安眠药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原本是想用这件事来进行小小的报复,这也是有些孩子气的表现。她很懊恼许策一直没有发现她偷偷服用安眠药,所以才这样做,然而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但是,安眠药其实是陷阱。”“陷阱?”“那个瓶子里面,虽然有一半是安眠药,但另一半是维生素片,所以我才能得救。我本以为许策没有发现,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但他又害怕突然阻止我服用,或是把安眠药藏起来的话,我会反抗,所以才偷偷把维生素片混入其中。”说到底,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成年人,林沧月暗想道。不管是他说“我会有麻烦”的那个傍晚,还是她准备回家的时候被他拉住书包时的触感,所有事情都是他迂回的表达方式,他是用怎样的心情替换药瓶里的药片的呢?他并没有直接提醒,而是迂回地进行报复。“的确像是许策会做的事情啊。”林沧月低声说道。“听不懂。”“总之,他就是这样的人,或许正是拜他悄悄在药瓶里混入维生素片所赐,我才能悄悄地健康成长吧。”她轻声笑道:“所以,我服用的安眠药才没能达到死亡的量,最多也只是昏迷,拜他所赐,我才厚着脸皮活了下来...可明明哥哥已经死了...”在说出死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会难以启齿,却没想到脱口而出了。“结果,我们什么都没做到。”“没那回事。”“是吗?”“并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倒是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陈守望说着这些话,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哭泣,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仍透露出无法遮掩的喜悦。“我一直希望许策消失,所以我的目的达成了。”“是吗?”“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能消失真是再好不过了。”陈守望毫不做作地说道。由于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堂而皇之,弄得林沧月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才好。“我决定退出影视部。”“毕竟你都打算谋杀部长了,肯定也只能退出谢罪啦。”“也对。”“是啊。”说完,陈守望笑了。“谢谢你邀请我入部,我很开心。”“没什么好道谢的,你还会写故事吗?”“我不知道。”林沧月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接着删除了号码。即使以后在某处重逢,他们也一定不会交谈,甚至不会点头致意吧。林沧月心想:真想以普通的方式与他相遇啊,然而最普通的是最难得的。事到如今,她还是会想:或许我其实是想写故事的,也想去团游,想在那个教室和大家一起讨论剧本,但这些都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了。她穿着医院的拖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这时,她突然很想回家,却只能恍惚地在病房里安静地等待夜晚的到来。熄灯之后,林沧月独自离开了病房,为了不弄出声响,她特意不穿鞋,光着脚走出了走廊,一个劲地朝楼顶走去。她明明知道不能引人注目,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飞快的 脚步。她喘着粗气来到了楼顶,就像以前那样抬头望去,哪里有着和那晚一样的星空。不,不一样,现在已经是夏季了,与那天不同,可以看到夏季的星空了。但她不知道哪些星星才是她做梦都想看到的,所有的星星看起来都不像是三角形的,一览无余的星空,与文章中所描绘的并不相同,比起那晚他们所看到的星空要逊色很多。她面朝昏暗的星空,拼命地伸出手。她想见他,想回家,也想回到过去。那时,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愿望一个都不会实现。林沧月呼出浅浅的气息,回想起曾经听过的那句话,在野花生长的毕业典礼上,许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露出了笑容。“我会一直——”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情呢?现在的话肯定能说出来了吧....说出那既非信仰也非执着,而是第三种感情,是或许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性....天台近在咫尺,只要她再往前迈一步就有可能会再见到他。记忆中的他说了什么?并没有人前来挽留。深渊的黑即将吞噬她的所有。没有人前来。“看着你的。”“你叫什么名字?”“沧月。”至此,林沧月与许策的故事全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