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平右手拾起一旁的羽扇,轻扇肩头,翩翩如玉:“县尊可知,这高唐县境内有多少豪强大家,得掌山泽之利?”刘备怔住,随即面有惭愧:“这我却是不知。”虽然当县尉的时候,刘备时常在城内嘘寒问暖,颇得士民黎庶好感,但刘备毕竟根基尚浅,对这高唐县境内真正有权势的豪强了解并不多。但很快,刘备就领悟的郑平的意思:“先生是想通过胡昭,让我结交高唐县境内的豪强大家。”“这些豪强大家掌山泽之利,定然是有粮的。”“县丞胡昭执掌钱粮,平日里跟这些豪族大家都有牵连。”“如此看来,此人不能杀了。”张飞冷哼一声:“便宜这家伙了!”郑平轻笑:“如今用人之际,容忍麾下散吏些许小错,并不会坏事。”“只要县尊树立威信,赏罚分明,自有贤才脱颖而出。”刘备了然。一开始就想追求吏治清平是很难的。水至清则无鱼,这高唐县的散吏,大部分都是本县人。谁没个亲朋好友?眼里容不得沙子,一上任就要让这群散吏廉洁奉公。那就跟让雌鸡化雄一般困难。县令廉洁奉公,选贤任能,县中散吏自然会争相效仿,以之为荣。县令贪财好色,嫉贤妒能,即便散吏中的贤能都只会选择明哲保身,当一个不作为的庸官。不多时。县丞胡昭到来,身后两个衙役搬来了一个大箱子。“胡县丞,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备面色有些不虞。胡昭让衙役先退下,看了一眼客席的郑平,随即向刘备长揖一礼!“下官胡昭,是中平四年出任的高唐县县丞,至今三年有余。”“家父胡定,曾有幸在康成公门下学习律令。”好家伙!这是赶着来攀关系了?刘备看向郑平,胡昭自称是郑玄门下,不论真假如何,刘备都得谨慎处理。张飞却没有这个顾虑,喝但:“你说是就是?康成公何等高洁贤士,麾下门人都是有德行的,怎会有你这种胡作非为的儿子?”“即便真有,那俺大哥惩处你也是在替康成公清理门户!”刘备的眼神,也变得严厉。胡昭冷汗直流,辩驳道:“县尊明鉴,不怕官,就怕管啊!”“前几任县尉都离奇死了,下官只是一介文弱县丞,又岂敢忤逆县令的命令?”张飞恶狠狠的走向胡昭,指骨“咔咔”直响:“你还敢狡辩?俺这就替大哥除了你这个祸害!”胡昭吓得一个激灵,连向郑平呼喊:“念家父向学之心,请郑公子救我!”张飞的拳头,在胡昭鼻梁处落下,扭头看向郑平:“先生,你要替这贼子求情?”不论是动作还是言语,张飞的表演挑不出半点儿毛病。胡昭的汗水再次湿透了背衫,眼巴巴的看向郑平。“翼德将军,此人既然自称跟家父有渊源,看在下薄面,暂消雷霆之怒。待在下问清缘由,必然会给予县尊交代。”郑平徐徐开口,示意张飞放人。张飞冷哼一声,收回了拳头,但不忘恐吓:“看先生之面,暂饶你一命!”胡昭暗暗松了一口气。性命暂时保住了,接下来就得表现出价值了。“胡昭,你有一次向县尊自荐的机会,想好了再说。”郑平斟了一樽白水,虽然言语平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胡昭本来还想再攀些关系,但看郑平这态度,不由心中一惧。将内心驳杂的想法去掉,胡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向刘备:“县尊,下官知道这高唐县哪家缺少金银,哪家有富余的粮米,哪家有贤士闲赋在家。”“这高唐县境内,就没有我胡昭不了解的豪强大家、名仕富商。”“愿从县尊差遣!”说到这里,胡昭的眼神中闪过几分得意。早在跟着上任高唐令胡作非为的时候,胡昭就有了应对今日局面的准备。不论谁当高唐令,都需要一个了解高唐县的县丞!身处乱世,不怕你贪赃枉法,就怕你白痴太傻。但下一刻,胡昭的得意瞬间凝滞。却见郑平轻摇羽扇,将高唐县境内的豪强大家,如数家珍一般信手拈来。“郑公子,你?你?你怎么会如此清楚?”胡昭惊得退后一步。刘备和张飞也是诧异的看向郑平。郑平轻笑:“昔日我出游诸州郡时,曾来高唐县造访过名仕华歆,自然对高唐县有了解。”刘备肃然起敬:“子鱼先生本是高唐县人,我当县尉的时候也曾造访过,但子鱼先生去了洛阳未归,恨不能与之相见。”张飞唬着大嗓门道:“先生既然了解高唐县,为何还要留下胡昭这厮?”“看他刚才模样,似乎笃定大哥不敢杀他!”郑平瞥了一眼胡昭:“身居官位却敢违法乱纪的,往往都自视甚高,自恃不可被替代。”“县尊想用这样的人效力,就得先摧毁他的浮扬骄傲,让其能谨小慎微,时刻摆正自己的身份。”“县尊虽然宽仁,但也得树立权威。”胡昭惊出一身冷汗!郑平完全不顾及自己在场,就将心中所想一一阐释明白。这是何等的狂妄?刘备明白了。郑平这是在助自己御下。胡昭敢这般行事,就是自恃掌握了刘备立足高唐县不可或缺的信息。但现在,郑平却将胡昭引以为傲的情报,变成了可有可无。这如何不让胡昭心慌?张飞哈哈大笑,心中十分的痛快:“早看胡昭这厮不顺眼了,既然如此,俺这就将胡昭下狱,拷问私藏的金银去处。”胡昭大急。事态的转向,让胡昭猝不及防。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啊!胡昭再也没了傲气,连忙向刘备求饶:“县尊,下官服了!望县尊开恩!”“下官今后,必定唯命是从,不敢有半分二心!”见刘备面色不虞,胡昭又看向郑平:“郑公子,你虽然了解高唐县的豪强大家,但县中事务繁杂,你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下官愿辞去县丞一职,甘当郑公子身边一散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