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有一个人出生在这蛮荒之地,后来一直仕途不得志,适逢乱世,作为领袖领导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可惜最后不敌正统的军队,含恨而死。后来,在当地流传的许多民间传说里,常常能听到他的名字。这些奇幻、英勇、热血的故事,被村民们加以自己丰富的想象,谱写成一个个经典而光辉的历史故事,而他本身也被传奇化,被塑造成一位神话式的英雄人物。“他的名字叫侬智高。”“哦,我好像听张叔说起过这个人。”“上次那个起火的洞穴,也是有说法的。”北宋年间,南蛮之地,一个村落饱受“杀人蜂”的困扰,据说那些银灰色的马蜂聚集在一个山洞里面,越聚越多,以至于村子里走夜路的人经常会被马蜂蜇伤,甚至身亡,因此马蜂也有“杀人蜂”的说法。当地百姓不堪其扰,找来侬智高帮忙,传闻侬智高得到山神的馈赠,拥有驾驭自然力量的能力,他用一把神火,便把这盘踞多年的马蜂洞穴给烧个一干二净。这便是侬智高“火烧蜂王洞”故事的由来,被记录在《侬智高传奇》第八章里面。“假如那个人是根据一些民间流传的故事,然后再利用致幻剂,制造‘传说杀人’的状况,这么大费周章地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警告我们,不要追查得太过深入,不然会让我们死得不明不白。”“岂有此理!愚昧又凶残!”“但是这个人选错了对手,我一定会把《夜鬼行山图》找出来,破解墓穴的秘密。”“什么?那张图纸不是记录这村子附近潜在的几处墓穴的吗?难道——”“是侬智高之墓。”“你是说,李援朝在地图上记录的,真正的墓穴就是侬智高之墓?”“对。”孟思嘉心情有些复杂,且不说真正的墓穴了,现在发现的这个墓穴,就已经被发掘出一些宋朝的瑰宝了,真正的侬智高之墓里会有什么更叫人惊叹的东西呢?“幻世骨盅。”庄天舜仿佛看穿了孟思嘉心底的疑惑,冷冷地说。“‘幻世骨盅’?那是什么?”孟思嘉愣了愣。“据说得到它的人,能够拥有让世界上所有人都敬畏的魔力,让整个世界都臣服于自己。”“那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力量?”“精神的力量,可能比‘雷魔布仲’的惊雷还要可怕。”孟思嘉一脸惊讶,她从来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刚刚才领教过陷入幻觉的厉害,天地变色,河水凶猛,差点就命丧在那看起来清澈见底的寒星河里面了。庄天舜不愿意直接点明那个人的身份,上次袭击的时候那人也留了一手,没有一心要他们俩的命,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可能没办法找到《夜鬼行山图》以及破解侬智高之墓的秘密。所以互相利用,心照不宣。这个敌人有些厉害,高手之间的过招也很令庄天舜十分兴奋。“对了,那个干冰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庄天舜突然问。孟思嘉笑了笑,开口道:“我今天去找了吴祖仁。”时间回到今天早上九点。昨晚她躺在床上,回想起那天经过大桥的时候,御江帝景的红底黄字的横幅——典型中国式广告风格。早上刷手机的时候,又看到那个楼盘的广告,真是铺天盖地无所不在,这种典型的洗脑式的手法,倒是让孟思嘉想起来一件事。她决定要上门找一趟吴祖仁了。她是在虎潭村的那栋自建宅里找到的吴祖仁。吴祖仁见到她,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一样的反应,热情地打招呼,当听说孟思嘉对吴益聪案还要做调查,也招呼她进房,倒茶让座好不客气。“我听说县城里,你们住的那一带就要拆迁了,正好御江帝景那边的楼盘现在可以预订了,有没有考虑要购置一套房呢?”坐在沙发上的孟思嘉浅笑着,像聊天似的不经意问道。“啊,御江帝景房价太贵了,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吴祖仁苦笑一声。“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你那天晚上就在跟你的弟弟吴祖义在讨论这个楼盘呢?”“孟警官,买不起我还不能评论一番吗?”吴祖仁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当然可以了,唉,我们小市民也就只能看看热闹了。”孟思嘉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们小店的生意还不错啊,找银行贷款的话,买一套御江帝景的房子应该不成问题啊。”“孟警官,你今天光临寒舍,就是想说这个的吗?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要去买菜了。”“哦,吴先生平时都是去哪里买菜的呢?乐家超市吗?”吴祖仁刚要起身送客,被孟思嘉突如其来的问话问愣住了。“你想说什么?”他的瞳孔开始收缩,可声音还是很淡定。“那我就直说了,2月3号的早上,你有没有去乐家超市买过干冰回来?”吴祖仁沉吟了一会儿,道:“有。”“买来做什么?”“这不是春天来了吗,我在隔壁村里包了蔬菜大棚,用来施肥的。”“那2月3号的晚上,你在哪里?”“不在场证明吗?”他愣了愣,旋即又堆起满脸的笑意,轻松一笑,“那天晚上吃完饭后,我跟我弟一直在厅堂看电视,一直看到十一点多。”“十一点多多少呢?”孟思嘉笑笑,眼神却很犀利。“十二点,十二点零五分的时候,我就回去了。”“我听说,你中途去上了一趟厕所,去了有十多分钟吧?”“怎么,孟警官,法律有规定上厕所不能超过十分钟吗?”“不不不,那倒没有,可是,你当时是一直都在厕所里面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在厕所里面还能去哪里?”吴祖仁的声音出现了些微颤抖。他急了,孟思嘉心里有些激动。虽然相比之前问话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吴祖仁每次都是谨慎应答,可是孟思嘉还是抓住了他一些细微的表情和语调的变化,他没有一开始那么从容了。越谨慎,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可是,他到底是不是凶手呢?吴祖仁虽然嫌疑很大,不过,其他人也是有作案能力的,比如吴祖义,也有可能是他趁着哥哥上厕所的时候杀了自己的儿子。不过,这样的话,动机又是什么呢?或许,情况比这个还要复杂,他们不是一个人作案。结合前面两种情况来看,赵凤琴很可能是一个帮凶,而吴祖义见到尸体的反常举动,很可能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帮凶,想要帮助其掩饰罪状,于是帮着消除痕迹。还有赵凤琴见到警察冷冰冰的态度,也可能是因为紧张,害怕说错话而保持沉默的。这样的话,一切就都似乎能解释得通了。可是最重要的一环——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如果能证明在当天晚上,吴祖仁去过吴益聪的房间,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那你有问出什么吗?”庄天舜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啊,没有,他说干冰是用来给大棚里的蔬菜施肥的,不过,问到上厕所的事情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激动,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嗯。”庄天舜默许地点点头。两人决定赶紧将这一半碎片送到县文物局去,将其合二为一,看看能不能揭开“颠公碗”的秘密,没准还可以找到关于《夜鬼行山图》的线索。于是两人便拿着那半块碗的碎片回到县文物局,进入那个灯光明亮、饱含“大自然和现代工业完美结合的气息”的二号修复室。庄天舜在掀窗帘的时候愣了半晌,经孟思嘉提醒了才缓过神来,将窗帘向两边掀开。他把手上的半块碎片放在桌子上,让孟思嘉先在这里帮忙看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出了门,来到了同一层的东北面,那间写着“文物储藏室”的房间,取出另外一半碎片。他拿在手上一看,发现有些不对劲儿,皱着眉,一路上心事重重地穿过甬道,拐弯,回到二号修复室。一进门,孟思嘉就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对劲儿。“怎么了?”“对不上。”“什么对不上?”庄天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当他熟练地清洗整理完刚刚拿回来的那一半碎片,然后同时将两半都放到一块去的时候,孟思嘉终于知道他说的“对不上”是什么意思了。从大体上看,这两块碎片确实应该是同属于一个物件,但是庄天舜无论怎么细微调整两块碎片契合的角度,它们都不能完美地形成一个整体。两块碎片看似最契合的时候,中间也留有一个大约为十度左右的小缺口,就像是生日蛋糕上面被切下了小小的一块。如此,整个生日会就变得不完整,从而透露着一股让人扼腕叹息的意味。“怎么会这样?”孟思嘉焦急地说着。这块缺失的碎片,说大不大,要是得重新回到那个墓穴里面,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但是这块碎片,说小也不小,因为它已经影响到了这件文物的整体完整度,这一小块破坏的可能不仅仅是整体的美观,还有上面的花纹的完整程度。“懂了。”庄天舜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打断了孟思嘉的思绪。孟思嘉觉得,听庄天舜说话,思维慢一点就会被甩出几条街去。“你懂了什么啊懂了。”孟思嘉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跟张叔混久了,说话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个缺口,正是关键所在。”“哦?”孟思嘉怕他突然又不说话了,连忙表情浮夸地应和着。庄天舜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嘴角扯了扯,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缺口是黄海刻意砸开的,如果是留下什么记号,可能会让凶手生疑,所以干脆去掉一些东西,这样凶手可能还不会注意到。”“那这个缺口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方向。”“方向?”“对,可能是在给我们指引一个方向,正好印证了你上次猜测的,他可能在墓穴里面发现了什么,但是不能直接说出来。”“可是,这要怎么知道是什么方向呢?”“这就要做设定推理了。”说着,庄天舜从不知名的地方掏出来一本羊皮的小本子,翻开来,里面还是原木材质的纸张。“你上哪里搞的这本笔记本?霍格沃兹魔法学院?”庄天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又掏出一支细长的钢笔,造型同样有些奇特,比其他钢笔都来得清秀一些,就像他本人一样,他飞快地在本子上画了几下,然后把本子递到孟思嘉眼前。寥寥几笔,便把“颠公碗”上面的花纹绘制了出来,只是中间有一个明显的“·”缺口,正好就是碗上缺掉的一块。“那到底是个什么花纹呢?”“嗯,你还记得,那个镇墓兽吗?”“记得啊,不是缺了一只手嘛,等等,这个碗上面的花纹也是描述的关于‘手’的事情,难道两者之间有联系?”“很有可能,既然黄海跟吴益聪一同下过墓穴,那肯定也见过吴益聪偷出去的镇墓兽。在大火中,他自知被困在里面,如果是做‘加法’,无论留下什么可能都会被大火抹去,不如就做‘减法’,将这个碗砸去一部分,这样反而会将线索留下来。”“嗯,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孟思嘉点点头。“那么,他到底想要把我们引到什么地方去呢?”庄天舜笑了笑,看了她一眼。孟思嘉会意,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五个字:“《夜鬼行山图》。”“我们得在‘那个人’之前找到《夜鬼行山图》,并且破解侬智高墓穴的秘密,找到传说中的‘幻世骨盅’,我们可得抓紧了,那个人必然还有进一步的动作。”“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还得再下一次墓穴。”庄天舜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孟思嘉。“没事,去就去,谁怕谁啊。”孟思嘉不以为然地笑笑。两人又讨论了一番,直到天色又开始变暗了。初春的夜晚来得就是快,这会儿还不到六点呢。“天都这么黑了,走吧,老规矩,我带你回家。”庄天舜皱着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错了,带你回我家。”孟思嘉捂着嘴笑了笑。“不用了,送我回张主任家吧。”“哦——”孟思嘉有些失落地点点头,从文物局的停车场取了车,载着庄天舜往张为民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