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想着避人,后来觉得这种模式也不错,因为江黎会在他待五楼的这段时间洗漱完,也算一种另类的时间分配。 “几点回来。”江黎又问。 奚迟随口回:“11点。” “还和原来一样?” “嗯,之前不都11点吗。” 身侧人没再说话。 奚迟原本没察觉到异样,直到在余光间看到江黎放下笔,小幅度地揉了揉食指指骨的骨节,他这才把视线从平面几何上抽开,抬头看着江黎。 江黎往后靠在椅背上,没了影子的遮挡,大片天光落在他身上。 深秋的天光不似盛夏,总带着点冷白的凉意。 “冬时令了,秘书长。” 奚迟听到江黎这么说。 他笔尖一顿,思绪还半停在没画好的辅助线上:“我知道,老付说了。” “除了冬时令,老付还说了什么。”江黎又问。 “期中……” “不是,”江黎偏过头和他对视,他笑了下,声音又轻又淡,“夜里凉,晚自习结束不要去别的地方乱晃,早点回寝室。” 奚迟出怔片刻,才意识过来江黎口中这个“乱晃的别的地方”是501。 “早点回来,夜里开始冷了。”江黎最后说。 奚迟沉默几秒,点头:“嗯。” 应完,奚迟重新低头写卷子。 可辅助线没能继续画下去。 刚刚已经在脑海成型的解题思路不知怎的,倏地卡在半途,奚迟耳边只剩下江黎的声音。 “早点回来。” 奚迟:“。” 几分钟后,借着接水的间隙,奚迟久违地吃了一颗薄荷糖。 最后一节自习结束前四五分钟,安静了一整节课的教室总算多了点声音。 “差点忘了,今天开始冬时令,那今晚食堂岂不是要…今天星期几来着?”王笛开口。 祝余回:“星期四。” 王笛:“疯、疯狂星期四?” 王笛这么一点,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山海一中每年换时令作息的时候,影响最大的除了课程安排,就是食堂夜宵窗口。 为了让学生习惯新的夜宵时间,每年到了换时令当天,食堂会推出新品不说,还直接打半折,因此被学生亲切称为“食堂疯狂派对”。 “那今晚还吃什么饭,直接饿着肚子等夜宵啊。”杜衡道。 林文光:“亏了,今天午餐就不该吃。” 王笛:“待我去厕所吐一吐,空空胃。” 陈诗文:“噫。” “不是,我说你们心思能不能放在学习上啊?老付刚说完期中考的消息,话都没放凉,人都没走远,你们现在满脑子就只剩吃的了吗?你们到底把老付当什么啊?不要说话影响别的同学行吗?你们不想学我还想学。”廖争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所有人一下噤声。 就连教室靠窗四位大佬以及静姐都转头朝廖争看过去。 下一秒,廖争放下笔:“如果你们还想学,V我50吃夜宵,倾听我的学习计划。” 所有人:“……” 南山一群人集体看向江黎,在自家会长默许的眼神下,廖争被按在了地上。 冬时令的消息俨然已经传遍校园各个角落,当天晚餐食堂人流少掉大半,就连高三窗口都有些冷清,直到晚自习结课鼓敲响。 走廊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完了好多人”,几秒之内,教室瞬间变空。 楼下两院合并,大军压境。 江黎被许云锐喊去学生会,奚迟和桑游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在位置上做完最后几道题才起身。 食堂灯火通明,宿舍楼就亮着零星几盏灯。 “还挺热闹,要不要去食堂看看?”桑游站在501宿舍阳台往下看。 “不去。”奚迟答得很干脆。 “这么早回来,还怪不习惯的。”桑游边说边从阳台走进来。 听到“早”字,奚迟翻卷子的手停顿一瞬。 耳边不自觉闪过江黎那句“早点回来”。 于是……题没做下去。 桑游只是洗了个头的工夫,从浴室出来,奚迟已经在收拾卷子。 一套熟悉的、只有在准备下楼的时候才有的流程。 桑游:“?” 他点开桌面上的手机,大惊:“十点都没到,就回去了?” 奚迟“嗯”了一声:“都在食堂,四楼现在没什么人。” “所以你就短暂地上来一趟?走个过场?”桑游走过来,随手翻开奚迟刚做的卷子,“不是说今晚要写完这套数学卷再…我去洗头这十几分钟,你就写了两道选择题?” 搁平时十几分钟都够他写一道竞赛了。 奚迟:“……” 桑游紧紧盯着有些反常的秘书长,目光如炬。 奚迟:“冬时令……” 桑游:“不舒服?是不是又犯症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奚迟认下桑游的话,收好卷子,半垂着眼皮:“没不舒服,昨晚没睡好,早点回去…睡觉。” 桑游这才放下心来:“行,楼下现在还没人,但应该也快回来了,要下去就早点下去。” 奚迟点头应下,说了一句“走了”,拿着卷子下楼。 四楼走廊灯还暗着,但一楼已经隐约传来脚步声和笑声,奚迟转身走回宿舍。 宿舍很安静,江黎还没回来,奚迟放下卷子,拿上换洗衣服先进了浴室。 等洗漱收拾完再出来,墙上挂钟已经走到十点半。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闪,奚迟拿过一看。 是江黎的消息。 【-:在寝室了?】 【Chi:嗯。】 奚迟一时也没多想江黎为什么这么问,抽了一张纸巾,擦干还沾着水渍的手,又敲了一句。 【Chi:还在学生会?】 【-:楼下。】 【Chi:寝室楼下?】 【-:嗯。】 【-:很快到。】 半分钟后,寝室门口传来“咚—”的一声敲门声。 声音很清脆。 奚迟:“?” 这么快? 没带钥匙? 奚迟边往门的方向走,边随手敲了一个“?”发过去,手放在门柄上,往下一压。 锁舌压缩的瞬间,一道外力将门往里一推。 “你没带钥……” “黎哥你不是去学生会了没吃到夜宵吗,你看我们给你……” 廖争膝盖一软。 “嗙——”的一声,403的门被他攘开,180度旋转,重重砸在内墙上。 身后一群南山人眼神涣散头脑发懵嘴唇颤抖。 廖争:“迟迟…秘、秘书…西山…长…迟、迟哥。” 从三楼上来的西山一群人刚走到四楼楼梯口,就听到这一声“迟哥”。 声音从四楼走廊尽头传来。 “迟哥?!哪里有迟哥?” “我没听错吧,廖争刚刚在喊迟哥?” “哈哈哈哈廖争你吃菌子了吧,喊谁呢,我们迟哥在五楼。” 王笛大笑着走过来:“都挤在这里看什么呢?让我也康……” 王笛扒拉开人群,刚探出脑袋,和屋内的人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