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钰紧咬牙关,不出一声,手已发青。 小苑吓得说不出话来。南宫钰只能以左手抱住她,右手无力地执着缰绳。寒雪刮过脸庞,仿佛刀割。 却又渐渐地麻木。 毒性居然上侵地如此快速。前面却仍漆黑迷茫。 南宫钰眼前忽又幻化出五彩缤纷,恍若春日游园,杏雨含羞。耳边隐约有轻吟低唱,盈盈笑语。 忽而觉得有人在摇动他左臂,强集中精神,低头见是小苑抬头含泪:“叔叔你手上有针,痛吗?” 南宫钰勉强笑道:“不要紧,我们快到了。” 小苑道:“爹娘知道你家在哪里吗?他们会不会找不到我了?” 南宫钰忍住晕眩:“知道的……你爹,你爷爷都来过我家,你不要怕。” 小苑靠在他怀中,却觉他在颤抖,抬头想问,南宫钰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跌下马去,连带小苑一起摔倒在雪中。小苑不由又猛吐了一口血。南宫钰忍痛爬起,将她抱在怀中。 那人勒马停在他面前,跳下来一脚将他踢倒,拉起小苑,恨道:“就为你!又送一条人命!” 小苑挣扎不已,却反被他卡住咽喉。“闭嘴!杜家的贱种都该死!” 南宫钰撑起身子,喘道:“你纵有天大仇恨,也不能杀个小孩,叫江湖中人耻笑。” 那人忽仰天狂笑:“耻笑?!我会怕耻笑?江湖中早没了公道,还管别人说什么?!”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南宫钰望着他,不寒而栗。 那人并不做声,只望向迷朦的远处。 乱纷纷一片雪幕中,隐隐有马车驶来。 渐渐近了,原来是龙少廷。 小苑急呼“爹爹”,龙少廷大惊失色,飞身掠来,想去救她,又见南宫钰倒在雪地中,不由向那人怒道:“你怎连南宫少爷也伤?!这和他没有关系!” 那人哼道:“都只怪你娶了杜家人,不然不会有事!我本想不用自己动手,没想到又来了个管闲事的,就别怪我除了他!” 龙少廷嘶声道:“杜家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放了南宫钰与我女儿,我让你报仇!” 那人咬牙切齿:“杜家欠我两条人命,我没用,不能到云南去,只能杀了这母女俩充数!算她们倒霉!”说罢,反手一刀,直扎进小苑心口。 龙少廷呆立雪中,忽如被雷击中,惨叫一声,扑向那人,反被他一掌打中前胸,喷出一口鲜血,却紧抱住小苑不松手。 那人索性放了手,将他狠狠踹倒。龙少廷嘴角流着血,见小苑已闭上双眼,只觉天塌地陷,眼前一片旋转混乱,竟似自己也死了一般。 南宫钰心中剧痛,却已没有力气,连手也抬不起来,朦朦胧胧中却见皑皑白雪中有一袭紫影飘浮而来,如幻似梦。 但听有女子柔声道:“你倒真赶到这儿了,我还担心时间不够,如今你终于完成心愿了。” 那人跪下叩首:“是,小人承蒙夫人照顾,偷生至今,终于杀了杜家二人,总算还了大哥一家三口性命。” 女子笑了笑:“如今象你这样执着的人快没有了。” 那人悲声道:“多谢夫人成全我心愿,我本该在一年前就死了的,现在绝不连累夫人。”说罢,拾起雪中短刀, 狠狠划烂面容,自刎而亡。 南宫钰双眼被雪覆住,只觉万分诡异,却无法看请女子容貌。 女子缓缓走到呆了的龙少廷身旁,将手中的伞移到他上方,他却仍一动不动。 女子看了他一会儿,道:“龙少爷,好久不见。” 龙少廷只抱着小苑,状如痴呆。 女子忽地仍了白伞,一把抓住他肩,狠狠摇道:“你呆了?!看看我是谁?!你不敢看我了吗?龙少廷,龙少廷,你已经把我忘了吗?你自己做错了事却逍遥自在,还对我甜言蜜语,你骗我!现在你什么也没有了,你又是一个人了,只要我一发话,明天神州镖局就会一败涂地,你相不相信?我要你还和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惨,什么也没有!” 女子声嘶力竭哭喊着,倒在龙少廷身上,忽一下子夺过小苑,叫喊起来:“你女儿死啦!别傻了,抱也没用,你没有女儿了!” 龙少廷忽然用力推倒她,抢回小苑,颤抖道:“小苑,小苑,我是爹爹,不要怕。” 女子自雪中爬起,狂笑出泪,挥动紫色长袖,手指直戳到他面前:“你也有今天?当日你怎么那样神气啊?我痴痴等你,你却带人来杀我!你说,你说让我饶了你呀!快说啊!” 龙少廷却抱着小苑跌跌撞撞走着,不辨东南西北,喃喃自语。 女子追上去,踩乱一地碎玉,紫裙飘飘,如梦中彩云。 龙少廷却不理会,只挣开她往前盲目地走。 女子气急,不留神被倒在雪中的南宫钰绊倒,不由恼了,一脚踢去,骂道:“你这该死的家伙!” 龙少廷忽而一震,冲上来慌道:“不要,他是我朋友,不要杀他!” 女子冷哼一声,用力将南宫钰已麻木的身子翻过来,冷笑道:“朋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当你的朋友!” 南宫钰一脸冰雪,奄奄一息中竭力睁开眼,只见一紫衣宫妆女子俯身看来,心中一荡。 女子拂去他脸上残雪,身子一下子僵住。 南宫钰喘了口气,低声道:“紫竹?” 紫竹全身剧颤,一下子瘫坐雪中。 南宫钰挣扎道:“实在太巧……我……早该猜是你。” 紫竹忽然爬起,疯了一般跌撞到已被雪盖了一层的梁威尸首前,撕开他衣襟寻解药,好容易翻到,竟洒了一地,再颤抖着连冰雪一把抓起,奔到南宫钰身边,流着泪,硬塞到他口中。 泪打在南宫钰惨白的脸上。 南宫钰哑声道:“太晚了……紫竹,太晚了。” 紫竹手已通红,捧住脸,泣喊道:“不!那是解药!是我给他找的毒谱!我怎解不了毒?!” 南宫钰已看不清她,只觉一天大雪 尽向身上压来,好重。 他努力道:“你……是不是嫁进护花宫了?原来赫赫有名的……崔夫人,就是你。” 紫竹泪已成冰,脸上生疼,兀自自语道:“我不知会弄成这样的,怎会是你?!怎么可能?我只想向龙少廷出气的!” 南宫钰咳着,苦涩道:“你也该向我出气的……” 紫竹这才一省,忆起他那懦弱眼神,深夜,长街,冷冷一道小门,隔了一世,再不信爱情…… 心中大恸,原该恨他的! 原该。 南宫钰似是笑了笑,再无声息。 紫竹枯坐,落了一身雪。 惨白。 犹记一树杏花春日游。 ……南宫世家曲廊小榭。款款情思。 ……自古以柳相留,不知我能否留得住紫竹姑娘?他曾在阳光下腼腆地道着。 纯洁如无瑕碧玉般的岁月。淡淡互望。 …… 终于挣扎着抱起南宫钰,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到荒凉原野,一刀一刀挖着已硬如钢铁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