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北倒是大度,端详着她,道:“罢了,也不是难看的见不得人。” 顾云筝无语望天。 春桃、徐默听了,险些发笑。 霍天北没可能在街头给行人上演闹剧,携了她的手,在大堂食客的注目下,将她带进雅间。 ** 美酒、佳肴、美男颜,换个女人,定是眉飞色舞,顾云筝却是冷脸相对,愿意看的只有杯中酒。 把酒当成水一样来喝的人,必是酒鬼。顾云筝现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酒鬼,只要端杯就是一饮而尽,喝酒速度之快,完全不输霍天北这饮酒多年之人。 喝了几杯,霍天北往她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不吃不准喝酒。”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这么照顾一个人,自己都不大习惯。 这一次顾云筝倒是听话,拿起筷子开吃,瞥过一盘大虾,用下巴点了点,“我要吃虾,你给我剥。”既然愿意在她眼前晃,她就把他当下人使唤。 霍天北能怎样,只得照办,把剥好的虾放在小碟子里,送到她面前,笑问:“还有什么要我服侍的?” 顾云筝见好就收,摇了摇头。 迄今为止,霍天北觉得她吃饭的样子最讨喜,猫儿一样优雅悦目。 最后上桌的是热腾腾的四喜饺,顾云筝吃了一个就放下筷子,目光黯然,似是想到了伤感的事,霍天北注意到了,没再劝她继续吃。过了一会儿,问她:“回去?” 顾云筝起身出门。 晚间的酒菜是醉仙楼送来的,丫鬟摆好饭菜时,霍天北回来了。 顾云筝只喝酒。 霍天北一笑,“真打算一辈子醉死?” “醉死不也是美事一桩?” “在我相信你之前,除非我陪着你,否则你不能离开霍府半步。这一点,你不能怪我。” 顾云筝漫应一句:“的确是,你最好把我关到寿终正寝那一日。” “想见什么人告诉徐默,只要不出门即可。”霍天北语声一顿,“熠航有些想你了,你却已经把他忘了吧?” “熠航……”顾云筝重复这个名字,垂了眼睑,慢慢的,脸色有些苍白起来,之后站起身来,“祁连城还在不在西域?” “在。” “明日我要见他。” 霍天北微微挑眉,“见他做什么?” 顾云筝的笑容苦涩,语声更苦涩,“问他一件事。也许,我做错了。” 霍天北吩咐徐默去传话。 “我先去睡了。”顾云筝走进寝室。 她几乎已能确定,云凝骗了她。 ** 此时,远在京城宫廷的云凝正与杨柳说话,神色透着烦躁,“那封信有纰漏,我怎么会这么大意!” 杨柳问道:“您指的是霍夫人的事?” 云凝微微点头,“我只顾着帮别人帮自己筹谋,竟忘了提及熠航,我这是怎么了?”也许是从来不担心熠航安危,确信不论顾云筝还是霍天北都会善待孩子,所以写信时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可是她要顾云筝做的两件事,不论哪一件发生,都是大事,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不应该不担心熠航。 杨柳轻声叹息,“其实,您又何苦做这件事呢?被人横刀夺爱的事,应该是不可能发生在侯爷身上。有人与奴婢说过,侯爷夫妇两个不似以往了,如今情分匪浅。” 云凝神色黯然,“我……还不是为了帮他。若是能除掉霍天北,他来日也能少一个劲敌。再者,谁又能确定霍天北不是罪魁祸首?便是霍夫人不能下杀手,如果我那封信没出纰漏,她已来到京城。她只要来到京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杨柳没说话。 “怎么?”云凝看了她一眼,“你不认同?” “奴婢是觉得,霍夫人也不可小觑。程华堂的事情您还记得么?卯时动手的那些人,不输侯爷的手下。这件事,奴婢一直觉得与霍夫人有关。的确是找不到凭据,只是凭感觉猜测。但是,奴婢感觉没出过错。” 云凝面色一僵,“你的意思是,我弄巧成拙了?” 杨柳又是一声叹息,“奴婢只是担心,您会多两个劲敌,意味着的也是我家主人多了两个劲敌。再者说,我家主人也不见得会赞同您这么做,若是得知那封信上的内容,他一定会告知霍夫人事情的。” 云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 午后,顾云筝与祁连城在后花园的凉亭中见面,徐默与护卫在远处观望。 多日不见,他一如往昔,而她却是消瘦苍白。 顾云筝问道:“怎么还没启程?” 祁连城苦笑,“夫人上次逃离之事,侯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走得出醉仙楼,走不出西域。” 顾云筝失笑。 祁连城问道:“是不是与祁安送给你的那封信有关?” “对。”顾云筝将那封信复述给他,凝住他眼眸,“云凝的话是真是假,你怎么看?” 祁连城也在这期间细细打量她,“夫人已知真假,又何必问我。” “我要你告诉我。”顾云筝轻笑。 “假的。”祁连城眼中有歉意,“想来她是为我筹谋诸事,才冒险一试。这时机,在夫人看来是她绝不该做这种事的时候,可她做了,夫人就不能不相信了。说到底,她是想让你与我们站在一处,想让霍天北受重创。抱歉,我以为她写信给你,说的是女子间的私事,不曾查看就让祁安送到了你手中。” 顾云筝抚额,“你回京后转告她,我已被软禁,不能再听再看她任何一句话。自然,日后便是行动自由了,也不会再与她来往,我想得知什么事,自己去查。” 想来真是太讽刺,想让她与夫君决裂的,竟是她的亲人。如今想想,当初真该把云凝留在霍府,最起码,人近在眼前,总不会闹出这种事,不会平白伤了他,更不会害得自己被软禁。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在调整这个文,人物情节走向不变,想让情节紧凑一些,感情线更清晰一点,也顺便修改一下bug。还剩几万字,大概后天完工,十一号恢复更新。 ☆、第048章 元熹帝生平最喜玩乐,听到西域美人多便心痒难耐,再加上祥瑞之说是个不错的理由,便立意要巡游西域。 此言一出,朝堂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帝王离宫出巡并不稀奇,但赶在年节之际出巡的本朝还无先例。 耿直的臣子听说此事,嗤之以鼻,痛斥云凝是红颜祸水。他们倒是也想让皇上睁开眼,看看官员中有多少贪官搜刮民脂民膏,却怀疑云凝居心叵测,怕皇上在路上被人害了性命,权衡之下,只能阻拦。 奸臣听说之后,是担忧更重——皇上在宫中夜夜笙歌,哪里知道外面情形。他要去的西域倒是太平,问题是路上所经城池有几处已是民不聊生。只有皇上在宫中,他们才能继续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皇上到了民间,若是看到自己的江山变成了如今这副惨景,便是再昏庸,也少不得为之震怒。 所以,满朝文武前所未有的同心协力,否决皇上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