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冷心月引子“孩子……呜呜……孩子……你怎么了……”乡村的宁静,被一阵突然而发的凄惨叫声所打乱。“按住他!按住他!呼呼……”某户的庭院内,一个农妇瘫坐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她的手中死死抱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手忙脚乱地按住那男孩的双手,可他怎么能按得住!那个男孩像疯了似的,用力地甩着头,手脚不停地乱打乱挠,这个已经骨瘦如柴的小身体,此刻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两个成年人硬是拿他无能为力。“孩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呜呜呜……”农妇脸色苍白地痛哭着,不知所措,“大夫啊,你快想想办法啊……呜呜呜……大夫啊,求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啊……”“啊……啊……”那个男孩撕扯着喉咙,痛苦地呻吟着,双手依然在身上乱抓,此刻不管他自己的身体上,还是他妈妈以及那个大夫的胳膊、脸上,都已经被抓得鲜血淋淋,可这个小身体就像是中了邪一般,竟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越聚越多,可是谁都不敢靠近半步,更不敢插手帮忙!人群中,有声音窃窃私语道:“天哪,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另外一个声音符合着:“听说,邻村也有两个小娃娃中邪了。”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显然也有些慌乱,似乎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压根不知道怎么医治,他只是想死死地按住那个男孩的四肢,但根本没有丝毫办法。“啊!啊!孩子……大夫!”随着农妇突然发出的惊恐叫声,那个小男孩的身体陡然剧烈颤抖起来,同时爆发出一下下短暂而急促的全身肌肉痉挛,瘦弱的身体一挺一挺,仿佛有什么异物要从胸腔中一冲而出。那小男孩瞪大着双眼,在肌肉痉挛下,脸色越来越苍白,张大着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叫声,却已经什么都叫不出来,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堵着。中年大夫完全无计可施,匆忙间他抡起巴掌,“啪啪”拍了小男孩的胸脯两下。“啊……啊……呜呜呜呜……”农妇既心痛又惊恐地叫着,完全被眼前的一切吓傻了。突然,那男孩哇的一声狂吐起来,大量的污秽物喷了农妇和大夫一身,惊得围观的人群里也发出几声骚动;那些污秽物,混杂着食物、鲜血与胃液,喷溅出来,立刻将恶臭散布到空气之中。“咳咳……”小男孩的喉咙中猛地发出两声咳嗽,身体突然拱了起来,悬在农妇的手中停了几秒钟,又突然硬硬地落了下来,再也没有了生气!他死了。中年大夫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仿佛死人的皮肤,围观的人群这时才真正看见小男孩的面孔,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里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小男孩瞪大的眼眶中,一双过度充血的鲜红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前方……一“呼,好累啊……”艾嘉莎敞开家门,随意地把两只运动鞋一甩,也顾不得换拖鞋,赤脚跑了两步,把手里皮包、几封信件一下扔在茶几上,然后把整个人重重地扔进沙发里,一动都不想动。刚刚去上海的近郊做了个采访任务,光是来回在路上折腾的时间,就超过了6个小时,还遇上了堵车,好容易颠簸回家,已经接近晚上10点,肚子还空瘪着,但双腿已经死活不听使唤,连走几步去冰箱拿点东西吃的念头都成了空想。“铃铃……”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艾嘉莎咬咬牙,挺起身子,拿过电话,又马上瘫软在沙发里。她拿着电话,懒懒地说:“喂,爸……”“哎,好闺女啊。哈哈。”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狄小杰!你想死啊!”艾嘉莎一听到那个嬉皮笑脸的声音,立刻大吼起来。“别生气别生气嘛,”狄小杰打着哈哈,“谁让你不问问是谁就直接叫爸爸的。”“废话,这个时间只有我爸爸会打来电话,我怎么知道是你。”艾嘉莎气呼呼地回应道。“我也没办法啊,打你手机又关机,打你家里电话好几回了,一直没人接,我差点打110了。”狄小杰有点关心地问,“你该不会约会去了吧?”“约你个头。”艾嘉莎一想到今天的遭遇就来气,“出差了,手机没电了,刚回家,累死我了。”“你不是只负责上海市的新闻么?怎么还出差?”狄小杰纳闷地问。“去的郊区嘛。”“哈哈,真可怜啊,好容易出趟差,还是去个郊区,真冤啊。”狄小杰幸灾乐祸道。“没事我挂了……”艾嘉莎累得不想再说一个字,她边说着边准备挂电话,眼睛突然扫到了茶几上自己刚刚在楼下信箱里取出的几封信,其中有两个信封很扎眼,一个红色,一个橙色,每个上面都有一枚故意被倒贴的邮票,写地址的字迹一模一样。“别……别……”狄小杰慌忙喊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的节目现在又来新人啦?今晚的黄金时间怎么没看到你的新闻?”“什么?!不可能啊。”艾嘉莎心里一愣,她边自言自语边按了下茶几上的遥控器。电视打开,新闻重播正在继续,一个陌生的面孔正站在今天自己去过的那个村庄的路口播报——“……目前,还没有医疗专家给出明确的答案,儿童红眼病为什么会在农村间突然爆发,又为什么会突然导致死亡,死亡率又为什么如此之高,我们将在第一时间持续关注。同时,希望电视机前的家长、老师密切关注自己身边的小朋友们,一定要督促他们勤洗手,千万不要揉眼睛,眼睛不舒服立刻去医院治疗,切莫自行用药……”“这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艾嘉莎喃喃地说着,心中产生了一个大大的疑问!“你不认识?她可是抢了你的黄金位置啊,我的艾大记者……”狄小杰在电话里也有些纳闷。“我真的不认识。”艾嘉莎心不在焉地说着,一只手突然拿起了茶几上那个大红色的信封,上面并没写寄信人的地址,她家的地址与自己的姓名,却写得十分准确。自从评上新锐记者之后,艾嘉莎在电视台的信件陡然增多起来,有求助求救的,有表达爱慕之情的,有中学生问各种问题的,也有无聊人发的,但她的家庭住址却从没曝光过,平时家里的邮箱只会收到电话费、水费单子之类的信件,这两个彩色信封里会是什么呢?“可是,我认识……”狄小杰故意卖个关子,话只说了一半。艾嘉莎并没有理会狄小杰,用肩膀与耳朵夹住电话,双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一幅很简单的画。“喂……喂……”狄小杰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回音,焦急地喊了起来。“你……你说什么?”艾嘉莎慌乱地说了一句。“我说,抢你位置的人,我认识!”狄小杰没好气地重复了一次。“谁?”“她叫索索,我以前在肯德基打工时认识的,那时候她还是大四的学生……”狄小杰隐约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哦。”艾嘉莎草率地应了一声,突然愣在那里,眼睛慌乱地扫着信封里拿出来的画,画纸上,一个女孩正在放着风筝,一个男孩在她的身后奔跑,线条简单明了,几乎没有任何修饰,唯一画得繁琐的地方是,两个人身上穿着相同的T恤衫,上面都画着一模一样的图案。思绪仿佛一团杂草,艾嘉莎不顾狄小杰的叫喊,扣下电话,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她用颤抖的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泪,又急忙撕开第二个橙色的信封,再次打开,依旧是画——空中挂着月牙,却没有一颗星星,空旷的楼顶阳台,依然是那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们静静地抬头看着天空,唯一不变的是,依然只有那两件T恤衫上画着相对繁琐的图案,同样的图案……二“小宝,小宝啊……吃一点吧,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鸡腿吗?”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说着。那个叫做小宝的小男孩撅着嘴,抓起递到眼前的鸡腿,一把扔在地上,然后恶狠狠地跺了两脚。“唉……呜呜呜……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了?”那个声音彻底哭了出来。小宝丝毫不理会眼前的一切,他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乱走,就好像一个突遭打击、愁容不展的成年人一般,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年轻的妈妈焦急地坐在板凳上,看着自己的孩子像中邪一般,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淌;同样年轻的爸爸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脑袋,眉头紧紧地锁着。“你他妈的给我坐下!”那男子突然暴躁地冲着小宝喊了一嗓子。“别喊……呜呜呜……别喊……”妈妈一把拉过小宝搂在怀里,心痛地哭着。“这样怎么行?不吃饭怎么行?四天没吃一点东西了,你看看孩子瘦成什么样了!”男子焦急地喊着,“给我灌,不吃就硬灌,吐了也要灌!”“灌怎么行啊。”妈妈流着泪喊,“你倒是带他去看大夫啊……”“我去了啊,你看看花钱买的这药,”男子懊丧地再次蹲下,“这眼药连着用了两天了,也不见好啊。”“呜呜呜……”年轻的妈妈哭着,她怀中的小宝拼命地挣扎着,扭动着,一刻都不能安宁,仿佛整个身体里着了火一般;因为四天没吃东西,这个七岁的孩子已经饿得皮包骨头,可他却没有丝毫软弱的迹象,身体依然在不停地扭动着。“要不……要不我们去请个巫婆吧,作个法……”妈妈哀求着。“根本不灵啊,”男子的声音也出现了一丝哽咽,“前村……前村的那个小男孩也作了法了,还是死了,救不过来啊。”“或许,或许他们做得太晚了呢?我们现在就找,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妈妈抽泣着,看着怀里这个已经根本不像自己儿子的生命。狂躁的小宝瞪大着双眼,不住地到处张望,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意象,他的双眼,呈现着一种刺目的通红,很像因为血管爆裂而被鲜血涂抹一般;那双鲜红的眸子就这样狠狠地瞪着,瞪着所能看到的一切物件,仿佛随时都可能从中喷射出鲜血。而且,小宝已经好几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三“主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第二天一早,艾嘉莎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领导。“你还来问我?我应该问问你吧,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主任厉声地反问道。“我?我怎么了?”艾嘉莎一下被问蒙了。“怎么了?”主任强忍住怒火说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昨天一天去郊区采访回来的消息?跟人家新记者采访回来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你以为你现在出了名,我就会照顾你吗?你以为你现在出了名,就不用认真工作了吗?”“可……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艾嘉莎听到这样的训斥,也是一肚子火,“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有这个什么索索来上班,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她已经去了那里采访,更没人告诉我……”“你倒是觉得委屈了是吧?你都敢冲着我喊了是吧?”主任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从现在开始,你先不要上班了,回家好好反省反省,想想你自从得了优秀新锐记者之后,这几个月来的态度,好好写份检查检讨检讨,写不好,就不用来上班了!”“我……”一听这话,艾嘉莎的眼泪立刻就委屈地流了出来。“不要再说了,出去吧!”主任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咣当……”艾嘉莎含着泪转身冲了出去,狠狠地一甩手,把门甩了个震天响。背后的座位上,主任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老头子硬硬地咬着牙,赌气地自言自语:“本事大了,本事大了,都会冲我喊了……我……我……他妈的,也没人告诉我有个什么索索来上班啊……”办公室里。艾嘉莎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身后,一个依然穿着类似学生装的年轻女孩背着包喊道:“摄影师,我们走吧。”艾嘉莎恶狠狠地瞪了这个叫索索的女孩一眼,却发现,这个女孩明明从自己眼前走过,就好像压根没看见自己一般,连个招呼都不打,趾高气扬地迈了过去;想想自己当年刚进来实习的时候,对所有人都毕恭毕敬,一口一个老师,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嚣张!“喂!狄小杰!”艾嘉莎拿起电话,快速拨了号。“干吗……我正在工作呢。”电话那边的小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快跟我说说那个叫什么索索的,是什么来头。”“等我下班,等我下班。”狄小杰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我得挂了,让领导看见我接手机,该炒我鱿鱼了。”“你敢挂我电话你死定了!”艾嘉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姑娘我现在心情巨不爽,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狄小杰正在嘀咕的工夫,一个人突然从背后轻轻拍了艾嘉莎一下,说了声“你的信”,然后轻轻把一个信封放在了她的桌子上。在看到信封的一瞬间,艾嘉莎再次愣在那里,手中的手机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在肩头磕了一下,沿着胸前一直滚到腿上,停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在地上,手机壳顿时摔成两半;可就在这好几秒的时间内,明明有充足的机会可以抓住手机,艾嘉莎却一直呆在那里,丝毫没有动作,只傻傻地望着桌面上那个信封。突然,艾嘉莎猛地一低头,脑袋重重地磕在桌子边上,可她竟像没事人一样,再次弯腰,匆忙捡起地上摔散的手机,组装起来,开机,然后快速地翻看着里面的通讯录,当一个名字赫然跳出来的时候,艾嘉莎又仿佛被冻住一般,立刻僵在那里;她的拇指停留在手机的绿色拨话键上,却迟迟地凝固在那里,没有按下。桌子上的信封,好像嘲笑她一般,静静地躺着。一样的字体,一样的格式,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一枚倒贴的邮票。打开信封,里面依然是一幅单调的简笔画——画面上,一个女孩拿着两个苹果,微笑地迈着步子。最下面,居然写着一行小字:谁会想到,在红橙黄的愉快之后,接下来,会是一串黑暗的颜色……这一次艾嘉莎已经干了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如果说上一次是愤怒和委屈,这一次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为谁而流。手机的通讯录依然停留在那个名字上面,信纸被仔细地折叠起来,原样放回信封里;一滴泪顽皮地沿着脸颊滑下来,躲过手指的抹擦,滴落在信封上;艾嘉莎急忙地用干燥的手背来回抹着信封上的湿点,一下又一下。打开包,里面已经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的与一个橙色的信封,只是这一次,新放进去的信封,是黄色的。四“阿姨,您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症状的?”“四天之前。”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挣扎的小孩子的镜头,屏幕最下面出现了一行字幕:鉴于画面过于恐怖,小宝的双眼处被打上了马赛克。“阿姨,他现在能听到我们的喊声吗?小宝……小宝……看看我。”“不能,呜呜……”“那他四天前是怎么开始发病的呢?”“我也说不清,”电视里,那个可怜的妈妈双眼含着泪,“有一天他出去跟别的小孩到山上玩,回来的时候,就开始揉眼睛、揉肚子,说不舒服,我以为是眼里进了沙子,就给他点了眼药水,哄他睡觉了。第二天开始,他的眼睛就变红了,开始是血丝一样的,一天比一天厉害,现在已经完全变红了;而且……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那跟他一起去的小朋友呢?”镜头给到另外一个看上去很健康的小朋友。“小朋友,我来问问你,那天你们去山上玩,都看见什么没有?”“没有,山上有人在放羊,我们就在那里藏猫猫来……”“你们有没有吃什么不健康的东西?”“没有……”那个小孩怯生生地回答着。“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小宝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或者咬痕,基本排除了他被毒蛇、蜈蚣之类的东西咬伤的可能性。小孩子们的红眼病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又或者,这究竟是不是红眼病,还不得而知,今天,我们已经联系了专家,将小宝接到上海市区的眼科医院,目前已经排除了所有中毒的可能,相信,我们的专家很快就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这里是实习记者索索,发回的最新报道……”五紧拉的窗帘,没有一个窗口能透进一丝光亮。手机关机,电话线被拔掉。宽大的沙发上,一个女孩紧紧蜷缩在角落里,除了挂钟滴答滴答轻微地走动,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茶几上,散乱地放着几本笔记本,有的敞开,有的合着,但每一本,都有着岁月流逝的痕迹,发黄的纸,稚嫩的笔迹。沙发的另一角,三个信封安静地躺在那里,红色、橙色与黄色。女孩一遍又一遍地浏览着手机中的通讯录,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一个名字,又跳过那个名字。“为什么?”她的心里这样哭诉着,“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一会儿。这个女孩根本没有看到,也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孩叫艾嘉莎,却不是之前我们一直看到的那个,坚强而自信的艾嘉莎;现在的这个女孩,满眼含着几近干涸的泪,脆弱的心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自从昨天回到家到今天早上,她没有合眼,也没有吃东西,更是拒绝了一切与外界联系的方式,只是哭、挣扎、心痛、矛盾、哭,如此反复……有一个号码,她不知道该不该拨出,这让她的内心痛苦万分。但哭了一夜之后,悲痛与哀伤已经渐渐软弱,坚强与冷静重新开始复苏;支撑着她重拾信心的,是从昨天下午一直发到今天凌晨的10多条信息:——你在哪儿?——我靠,又玩失踪?谈恋爱约会也不至于这样吧。——家里电话怎么也不通?出什么事了?——你到底在哪儿?给我回个短信都不行?电视里今天又没有你。——看到我的短信,无论怎样,立刻给我个消息,告诉我你依然安全!……如此这般,都来自于那个叫狄小杰的看似不着调的家伙。艾嘉莎心里有一股暖融融的感情滋生着,于是她起来,洗澡、刷牙、化了点淡妆,穿戴整齐,虽然黑眼圈依然没有遮住,但原来的那个艾嘉莎终于回来了。炎热的七月,没有一点风,早晨,毒辣的太阳已经开始炙烤着大地。艾嘉莎站在自己家楼下的一个树荫里,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方向。等了差不多20分钟,艾嘉莎突然觉得背后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她猛地一回头,看见一张分外亲切的脸!“你个死鬼!臭狄小杰,打得我疼死了。”艾嘉莎心里乐开了花。“死吧,快死吧,疼死你算了。”狄小杰一脸如释重负地说着,“一天不回我短信,你要是真死了,我才踏实呢。”“呸!呸!呸!乌鸦嘴。”“就算失恋,你也不至于这样吧,没出息。”狄小杰鄙视地说。“喂!别动!”艾嘉莎根本没搭理他,突然冲着自己楼下的一个身影喊道。那个身影,此时手中正拿着一个绿色的信封!“别动!”艾嘉莎一下冲到他的面前,“谁让你往里放的?”“小姑娘,你这话问的……”拿着信封的,是个中年男人,“我是物业的,每天就管着往各个信箱里放信放报纸。”“这信哪儿来的?”艾嘉莎连续的莫名其妙的问题让狄小杰也一头雾水。“废话,当然是邮局里来的,上面有邮戳,看仔细了。”中年男人没好气地把信封扔进邮箱里,甩甩手走了。艾嘉莎赶忙用钥匙大开信箱,拿出了那个绿色信封,在这一瞬间,她之前所有的努力积攒起来的一点好心情,全部灰飞烟灭了。手指颤抖着,信纸从信封中拿出来,在打开第四幅画的那一刹那,艾嘉莎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狄小杰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他急忙伸手去扶地上坐着的艾嘉莎,顺便看了一眼那张简笔画——两个穿一样T恤的男女小人依然是主角,女孩拿着两个苹果推开一扇门,里面应该是男孩的宿舍,男孩正坐在床边,而他的床上,居然躺着另外一个女孩!最下面,再次写了一行小字:我把整个世界给了你,你却用它来爱抚别人……六村外的山坡上,一个年轻的女孩与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子正在艰难地爬行,前面一个领路的村民倒是步履如飞。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年轻的女孩选了处容易站稳的地方,站定,然后对着摄像机说:“各位观众,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是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叫小宝的小朋友最后一次来到的地点,当时这里与现在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那天有一群羊在吃草。”“现在,让我们采访一下,当时正在放羊的村民,”索索将话筒伸向那个村民,“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没什么,”那个村民面对着镜头有点手足无措,“就是几个小孩在玩,跟平时一样。”“那这个山上有什么特别的动物或者植物吗?”索索边挥手驱赶着眼前的苍蝇,边继续问。“没有什么,”村民依旧简单地回答,“听村里的老人说,这一片地方早先是一大片坟地,后来渐渐地没人管了,但是也没种庄稼,所以全是杂草,这是个小土山,山上没有蛇,也没见过其他东西。”“确实,我们在这个山坡的周围巡视了一遍,除了这些烦人的苍蝇,”索索说着,揉了揉眼睛,特意做了一个夸张的驱赶苍蝇的动作,“以及偶尔见到几个拉网的蜘蛛,没见过其他任何的生物,而且除了杂草,也没有毒蘑菇之类的植物,小宝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呢?我们现在非常好奇专家的意见。“因为,在一般村民的传统思想里,人死了应该立刻入土为安,所以,尽管费了很多口舌,先前几个因为得‘红眼睛病’死去的小孩都没有被允许解剖,现在,对小宝的治疗,不仅关系到他自己的生命安危,也同样关系到这次事件的最终谜底,以及其他很多小朋友的健康安危。“这里是实习记者索索发回的最新报道。”七“你就这么放弃了?”狄小杰坐在艾嘉莎家里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问道,“就这么放弃,你自己靠努力争取来的一切?”“没有……”艾嘉莎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输给这个小丫头片子。”“呵呵,是啊,”狄小杰有点讽刺地说,“这句话,可能在你刚进入电视台的时候,其他很多人也重复过,不过,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不过半年的时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成长为全市新锐记者第一名!”“呵呵。”艾嘉莎苦笑了一下。“索索现在做得很好,不是吗?”狄小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无比骄傲的女孩,现在却是这样一副柔弱的模样,不禁有些纳闷,“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你当年的影子;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轨迹前进,对吧?”“别像一个老头子一样讲话。”艾嘉莎不想听这些话,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狄小杰分析得没错。“她的确是在按照你当初的路子前进,机灵聪明,咄咄逼人,还有股拼劲,这样很好,”狄小杰依然在絮絮叨叨,“她为我们提供了很多素材,省得我们去跑腿;而且,她一定会犯错误,就像你当初一样,冒进急躁,就必定犯错,到时候,你可以坐享其成……”“别再说了,”艾嘉莎皱着眉头,双手捂住脸庞,“我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些。”狄小杰斜着眼,看着茶几上摆着的四个信封,红橙黄绿,都是一样的倒贴邮票,一样的笔迹。“你一定认识这个给你寄信的人吧?”狄小杰试探着问。“是……是的,”艾嘉莎深深呼吸了一下,让已经哽咽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可是,可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这么多年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狄小杰知道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一定很欠扁,但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就像你依然无法忘记他一样,他也没有忘记你……”艾嘉莎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仿佛这句话实实在在地戳到了她内心中最痛苦最软弱的地方。“我该去上班了,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疼痛可以让一个人暂时冷静,或者坚强,艾嘉莎站起来,打断了这场越来越不美好的谈话。“我送你去。”狄小杰怯怯地说。没有阻拦,也没有赞许,一路无语,艾嘉莎的脸色很难看,狄小杰心里暗暗地纠结,责备自己犯了大错,说了些废话。转眼到了电视台的门口,狄小杰刚要跟艾嘉莎道别,突然从里面匆匆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索索,她看到狄小杰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地拍了狄小杰一巴掌:“怎么是你,好久不见!”狄小杰尴尬地点点头,心想,碰到这个姐姐可真不是时候。艾嘉莎停下来看着他们俩亲密的样子,依旧冷若冰霜。仿佛故意要在一个女人面前显摆一样,索索摸了把狄小杰的头发,开心地说:“小头型变帅了嘛,比起当年在肯德基打工时,更有味道了,难得还记得我。”“大……大美女嘛,怎么会忘呢?”狄小杰纳闷着眼前这个美女的表现,当年她对自己可从没这么热情过,现在,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一遇到美女就紧张得口不择言的毛病暴露无遗。“哈哈哈,你的嘴还是这么狡猾,跟当初一样嘛。”狄小杰脑门上全是汗,心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要出去工作了,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一起吃个饭,不管多晚都成。”索索的最后几个字,显然是故意说的。艾嘉莎再也无法忍受,一甩手就走了。“艾……艾……”狄小杰一下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去追,还是停在这里,在接过名片的一瞬间,他还是瞟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美女,但就这一下,他立刻愣住了,“索索,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大概是这几天太拼命了吧,没休息好,没关系的,嘿嘿。”“注意身体……”狄小杰应付着,看着索索跟摄像师离开,心中却不住地重复刚才的话,“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八“救救我……啊!”一个瘦弱的村民半躺在床上,赤裸着大部分身体,正在痛苦地叫喊。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没有人知道他这几天做过什么,只是,在突然发现他病倒的时候,似乎已经无药可医。这个村民的胸腔已经开始膨胀,肺部已经出现重度感染的症状,连续的呼吸困难让他越发地失去理智。比起脆弱的小孩,这个男人的控制力相对算是比较强了,可是此刻,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每一个声音都混沌不清,每一个动作都荒唐至极。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难道真的是被下了毒?在接连几个小孩因为几乎同样的症状死去之后,这是第一例出现在成年人身上的病症,都发生在这一个山坳里相邻很近的两个村落中,神秘的诅咒、中蛊、被人投毒等各种谣言,已经在附近好几个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而电视台的报道,更是让城市里的市民也开始人心惶惶,蔬菜、猪羊肉……究竟什么有毒什么没毒?农药?杀虫剂?眼前这个村民痛苦万分,身上到处都是抓痕,迫不得已,在医生到来之前,家人将他活活地绑在床上,避免他继续自残。他的身体里,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没人知道,甚至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血色的大眼狠狠地瞪着,瞪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九又过了一天。又一封信,青色的信封,那么刺眼。七色的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这已经是第五种颜色。依然是一幅画,艾嘉莎已经没有勇气去看,即使不看,她也已经完全知道画的内容,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画面,就像黄色信封画中的文字写的那样:谁会想到,在红橙黄的愉快之后,接下来,会是一串黑暗的颜色……正如眼前的这个青色,一种可以带来黑暗的颜色!你看那画面上,突然打破了前几幅画的简单笔调,画面阴郁、黯淡,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阴沉黑暗的天,连绵不断的雨,上一幅画中在床上躺着的女孩,此刻却现在天台上,淋着雨,踱着步,她的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穿T恤的女孩。如果那个女孩是你,你会想到什么?艾嘉莎抓着头发,已经哭不出眼泪,她终于鼓起勇气,给通讯录上的那个名字发了一条短信:你究竟在做什么?那个名字,那个号码,已经储存了整整6年,却不曾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艾嘉莎曾经以为,那个名字这一生都只会刻在她的心里,不再联系,就像当初约定的一般,可是现在,她却再也忍不住。似乎那个号码收到这条短信,也十分地意外,在等了很久之后,才回了简单的几个字:我在弥补之前的过错。看到“弥补”这两个字时,艾嘉莎的心中仿佛被千万根针狠狠地扎了一般,痛得无法言语,她几乎咬破嘴唇,手按着键盘打出几个字:很多伤害是永远无法弥补的。这次短信回得很快:弥补,是为了不造成更多伤害。看到这几个字,艾嘉莎的心仿佛被搁进了冰箱,一下子冰冷了,如果说看到“弥补”让她感到一丝安慰,后面这句话则更像是一种羞辱;艾嘉莎真想打过电话去,大骂:你以为用七彩信封给我发信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是弥补吗?你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就应该坦然地面对过去吗?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也永远不会原谅你,你的这些信,再一次深深伤害了我的心,一点也不亚于当初的伤害……可是,无论如何,艾嘉莎都没有勇气拨通那个电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只是她不再年轻,不再冲动,她恨自己的这份冷静,这份坚强,哪怕受了这样的委屈,也要自己去扛;不听话的手指,只是冷冷地发了几个字:你永远无法弥补!正在这时,狄小杰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艾嘉莎,糟了,索索出事了!”十所有电视台、报纸的新闻专题,一下子全部取消了事态严重的“红眼病”的报道,没有人能再知道一点新闻。他们不知道的是,发生病患的几个村庄已经被全部封锁,凡是到达这一区域的人,一律不得擅自离开。然而,医疗专家对于这种罕见的病症,手足无措。从血液的分析来看,已经完全排除了中毒的可能;如果是红眼病,不应该出现撕扯自己、精神失去控制的症状;如果是精神疾病,患者不应该出现红眼的症状,缺乏饥饿感、厌食的概率也不该这么高;如果是一种罕见的癫痫,患者应该在发病时完全失去自控能力,而不像现在这样,有明显的渐变过程;这究竟是一种什么病呢?这真的是病吗?村子里已经开始流传一种可怕的传说:这是红眼阿婆的诅咒!村子里的老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很多年前,这个村子里住着一个寡妇,时间很久了,没人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只是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十分封建,没有人瞧得起寡妇,尤其是克死自己丈夫的寡妇。这个寡妇总是穿一件黑色的褂子,单独住在半山腰的小房子里,跟谁都没什么来往,只是每天下山来打一次水;可很快人们突然发现,这个寡妇居然又鼓起了肚子,怀孕了!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半山腰的房子里发出了一阵阵惨叫,实在听不下去的村长带着几个好心的村民将寡妇送去了医院,说是要生孩子了;几天之后,寡妇回来了,肚子没有变小,也没有带着孩子;很快,有人发现,已经过去了13个月,寡妇的肚子依然很大!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吓坏了,每个人都以为那个寡妇是个可怕的恶魔,再也没有人敢接近她,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她,甚至看她下山来接水都躲得远远的。十几年过去了,寡妇老成了阿婆,但肚子却从未变小;她老得不行了,再也不能下山打水,可谁都不肯帮她,于是只能靠接雨水过活。在那个夏天大旱了一个月之后,阿婆活活渴死在自己的小破屋中,有人说,在收拾阿婆的尸体时发现,这个老女人死死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这是红眼阿婆的诅咒!所有人都要像她一样死去,血红的眼睛,吃不下也喝不下,他们挠得自己遍体的伤痕,是阿婆的灵魂附体,这是所有人风言风语的代价!死去的孩子,是为她肚子里那个从没出生的孩子报仇!死去的男人,是为了诅咒那个该死的弄大她肚子又不去管她的男人!死去的女人,是为了诅咒所有因为害怕或者歧视而不去帮她的女人!阿婆的小破屋,就在半山腰,就在连续发生怪案的这两个小山村之间,这是一场迟早要爆发的诅咒,没有人能够逃脱,没有人能够抵抗!你们难道都没有看到连续几天半夜,半山腰上都会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吗?那就是阿婆的灵异现身,谁都躲不过,她只是在选择,谁先死。十一艾嘉莎正与狄小杰坐在驶往郊区的出租车上,彼此一言不发,刚才的一段对话,让他们感觉很不舒服。“你是怎么知道索索出事的?”艾嘉莎有点吃醋似的问。“我打电话给她,她说的。”狄小杰说这话也有点心虚。“吆,刚留下名片没几天,这都开始打电话了,旧情复燃嘛。”艾嘉莎讽刺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狄小杰刚想解释。“够了,我不想听。”艾嘉莎打断了他,把头扭向车外。天开始阴沉,在连续热了将近半个月之后,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会有中到大雨,缓解旱情。“你又收到信了?”沉默了很久,狄小杰突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嗯。”这个问题戳到了艾嘉莎最敏感的神经,她很想找人倾诉,又不知道该找谁说。“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狄小杰接着问。“很难……”艾嘉莎不知道狄小杰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她也突然不想在这种场合公开自己的心事,于是欲言又止。“哦。”随着车子逐渐靠近郊区,狄小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似乎并不在乎艾嘉莎,而是不断惦记着心里的那个人。车在村口很远处就戛然而止,司机死活都不往里开。无奈,狄小杰与艾嘉莎只好走向村里。经村民的指点,索索正在村卫生站。推开卫生站的房门,他们两个马上呆在那里,卫生站的床上,一个瑟瑟发抖、披头散发的女人躲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时而大嚎两声,时而伸出手来猛抓两把,时而又乱踢几下,把床单都磨了几个大洞,不用再描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已经彻头彻尾的红,像在鲜血中浸泡过一般!谁也想不到,仅仅两天的工夫,眼前的索索已经与前两天见到的那个判若两人。“索索……”狄小杰失声叫道。“狄小杰!”索索一听到叫声,抬头看见狄小杰,立刻扑过来,一头扎进狄小杰的怀里,“抱……抱……抱我……救救……救救我……”“别怕,别怕,”狄小杰用力抱着怀里的女孩,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恨自己不够细心,前几天已经发现索索的眼睛变红,却没有在意,如今居然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救我……”索索继续哆嗦着,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的双手不停地在狄小杰的后背上抓挠,“快带我走,快带我走,别让红颜阿婆抓住我……快……”“不会的,不会的。”狄小杰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我在,谁都不会伤害你,有我在呢,别害怕……”艾嘉莎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尽管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可脑子中很多奇怪的念头纷至沓来,陈年往事仿佛被这一幕完全激发。彩色信封中的那一幕幕,像电影一般在脑海中盘旋,“谁会想到,在红橙黄的愉快之后,接下来,会是一串黑暗的颜色……”“我把整个世界给了你,你却用它来爱抚别人……”“我在弥补之前的过错……”不!不!为什么会这样!艾嘉莎的心里努力挣扎着、抗拒着,不愿回忆这些往事,但这些细胞却从心底里的每个缝隙渗透出来,摧残着她玻璃般的心;艾嘉莎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她突然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自己的肩膀,却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屡次在危难场合给过自己安慰的男人,此刻却拥抱着另外一个女人!“你倒是做点什么啊!”狄小杰焦急地抱着索索,冲着门口发呆的艾嘉莎大喊,“快看看救护车来了没有!”艾嘉莎怔怔地听着这声吼叫,跌跌撞撞地走出卫生室,眼泪一滴滴地流淌出来,仿佛决堤的河水,就算生命是可以重复的,为什么偏要重复这样悲伤的篇章?正在这时,门口的救护车终于赶来,车门一开,随着医生、护士下来的还有摄影师。“艾……艾嘉莎……”摄影师愣了一下。艾嘉莎一下子回到现实中,急忙擦了擦眼泪。“唉,太惨了,确实太惨了,怎么会这样?”摄影师误解了艾嘉莎的眼泪,情不自禁地叹息道。“你去哪儿了?”艾嘉莎并不想提那个索索,打岔道。“救护车跑错了路线了,所以耽搁了这么久才来,我去接他们了。”摄影师说着,拉了艾嘉莎一把,把大门让开。索索躺在担架上,身体依然不住地颤抖,她死死拉住狄小杰的手,不停地嘟囔:“别离开我,别离开我……”狄小杰也紧紧地贴在她的身边:“放心,放心,我不会离开的,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这个字眼,如今在艾嘉莎听来是如此刺耳!狄小杰突然冲到艾嘉莎的面前,他的面部表情此刻因为焦急已经完全变形:“你快走,跟着救护车回去!”“那……那你呢?”艾嘉莎愣了一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留在这里。”狄小杰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完全命令的口气,“答应我,照顾好索索,一步都不要离开她!在我回去之前,保证她还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艾嘉莎根本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重复的巧合此刻已经完全摧毁了她的心!“答应我!”狄小杰大声喝道。摄影师一把把艾嘉莎拉上救护车,没容她说话。车门关上。看着哭成泪人的艾嘉莎伸手握住了索索颤抖的手指,狄小杰狠狠看了一眼半山腰的一片灰蒙蒙,扭身离开了!十二医院顶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里。由于已经确定了这种病没有传染性,艾嘉莎陪在索索的床前。在注射了镇静剂之后,这个女孩终于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憔悴、消瘦,显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刚才医生再次检查了一下她的眼睛,艾嘉莎清晰地看到,在翻开眼皮的那一瞬间,里面是一个通红的眸子!怎么会这样?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葡萄糖的注射早已结束,整个楼道里安安静静,很多病房已经关了灯。艾嘉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倔强地留在这里,难道仅仅是因为狄小杰的一句话?下午时走得太匆忙,根本没有顾上狄小杰,他为什么要留在那里?他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办?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想到这里,拨了他的电话,居然是关机!艾嘉莎的心里立刻紧张起来,狄小杰的手机可是号称24小时不关机的,这次居然是关机!他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想着,艾嘉莎的心里突然又是一阵慌乱,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他?难道我对他……索索突然翻了一下身子。艾嘉莎紧张得心里一颤,紧紧地注视了几分钟,看见她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起身,打算去关灯,顺便自己也睡会。可就在她转身面向门口的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千万吨的大锤子一下砸碎一般,手脚顿时冰凉,冷汗从背后疯狂冒出!门缝里,居然躺着一个蓝色的信封!这是谁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艾嘉莎恐惧得无法呼吸,一个人居然可以如此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信封塞进门里,而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个送信的人,难道就在自己的身边?要是这样的话,他假如想对自己动手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摸索着手边,居然没有一样可以当作武器的家伙,艾嘉莎深深吸了两口气,轻轻抬起一条腿,往前迈步,然后是另一条,她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走到门边,用一只手指轻轻按住蓝色信封的一角,似乎想确定会不会有陷阱,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拖动这个信封,直到它完全到了自己的手中。艾嘉莎一下瘫软地坐在地上,看着蓝色信封,不知道是不是该打开,她害怕,她真的害怕,里面的画面会让自己完全失去理智!又是一幅色彩阴郁的画——浓重的黑夜,狂暴的大雨,空旷的楼顶,穿T恤的少女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眼眶中喷射而出,另外一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迹。下面又写着一行字:她跳下去了,难道不能怪你吗?“不!不!不是我!不是我!”艾嘉莎哭着喊道。她瘫软在地上,捂着嘴,努力地不发出声音,泪水却怎么都忍不住。你究竟为什么这样折腾我!艾嘉莎绝望地拿起手机,她必须要面对那个一直无法面对的声音,不然她就要死了;此时此刻,一股绝望的冲动激发着她在一瞬间找到那个名字,拨通那个号码,焦急的等待,泪水的喷涌,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在安静的几秒钟后,电话中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十三半夜,阴霾的天空已经飘起细雨。宁静的山村暂时摆脱了恐惧的笼罩,一片睡梦中的安详。山腰上,红眼阿婆的小屋里,一个身影正蜷缩着,一动不动。狄小杰等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此时的他,心中多少有些焦急,不知道自己的这次赌博究竟是对是错。很多年前,在红眼阿婆死去之后,村民们收拾了她的尸体,然后放火烧了她的小屋,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这个房子,再也没有人敢碰这个房子;房子中能烧的一切都化为灰烬,正剩下砖砖瓦瓦支撑着房屋的骨架,好在此刻雨并不大,还没有漏雨。风渐渐地冷了,只穿着短袖的狄小杰此刻有些瑟瑟发抖,可已经等了这么久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就放弃。突然,山下似乎传来了一些沙沙声。没有月亮和星星,也没有路灯,眼前几乎一片漆黑,但草丛中越来越响的沙沙声却绝对不像是风吹的结果,狄小杰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默默念道:杨梵这个该死的,要是这个地方有狼或者野猪,老子要是被吃了,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沙沙声已经越来越大。狄小杰恐惧地竖着耳朵,仔细搜索着草丛中发出响声的地方,同时双眼尽可能地扫描着。突然,一道闪光射了上来,紧接着又消失了;草丛中,若隐若现,一个黑影在不断地左右扭动,忽上忽下。狄小杰随手抄起身边准备多时的木棍,悄悄地走出小破屋子,试探着一点一点朝发出声音的草丛摸去。草丛中的那个身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点亮光突然朝狄小杰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黑影抖动着朝前跑去!“站住!”狄小杰大喊一声,立刻大开手电,照射向那个黑色的影子!黑影在跳动着前进,狄小杰在后面猛追,此刻的他,根本不在乎那究竟是人还是鬼,是红眼阿婆,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至少不是野猪和狼!管他呢!”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越来越逼近,越来越逼近,狄小杰猛地朝前扔出去自己手中的木棍,那个身影重重地挨了一下,身子踉跄地继续朝前跑,狄小杰一咬牙,手电筒也扔了过去,居然再次命中目标!那个黑影“啊”的一声惨叫,倒了下去,狄小杰迈步冲了过去,将那个身影死死摁住,捡起手电一照,不禁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你!”十四“咔嚓”,一个闪雷,紧接着暴雨如注。不知道究竟是被艾嘉莎的哭声惊扰,还是被闪电声吓到,躺在床上的索索突然躁动起来。“护士,护士……”艾嘉莎急忙收起信,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出门叫护士,可是叫了半天,居然没人答应!再转回身,索索已经下了床,此时的她,血红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却仿佛被恶魔附体一般,暴躁不安,不停地说着:“热……好热……”“索索,索索,你这是怎么了?”艾嘉莎焦急地打开窗户,“打开窗户,你就不热了,对吧?”“热……好热……”索索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吹进来的习习凉风,在屋子里横冲直闯!“索索,你怎么了?你别这样……”艾嘉莎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试图抓住索索,却根本抓不住。索索狠狠地甩掉她的手,冲向了门边,猛地打开门,走了出去。所有这层楼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索索得的是种怪病,此刻谁都不敢出门帮忙!艾嘉莎急忙追出去,拉着索索,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突然想到,楼的尽头,有一个很大的天台,那里既能吹风,又不会淋雨,还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于是,努力把索索往那里引,边引边叫着:“护士……护士……快来帮忙啊……”终于到了天台,索索不住地来回走着,艾嘉莎努力希望抓住索索,可她根本无法靠近。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艾嘉莎不理会地挂断,却又再次打进来,她有些好奇地接听:“喂?”“你好,艾嘉莎。”“你是哪位?”“你从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那个声音低沉而沧桑。“你找我有事吗?”“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那个声音顿了顿,“一个很短的故事。”“我现在没有时间!”艾嘉莎一边说着,一边密切关注着索索的动向。“你的朋友现在看上去很不好,不是吗?如果你肯听我的故事,作为交换,在故事全部讲完的时候,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解救她的办法。”“你……你在哪儿?”艾嘉莎突然警觉地打量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我可以看见你,但你看不见我;不要想找人帮忙,护士正在楼下帮忙处理一个大出血的病人,15分钟内不会上来;你周围所有病房里的人都听说你那位朋友得的是恶性传染病,没人会出现帮你,”那个声音似乎有些得意,“如果我是你,我会冷静下来,想想这笔交易是不是划算。”“……你讲吧。”沉思了片刻,艾嘉莎颤抖的声音回答道,直觉告诉她,现在说话的,正是那个写信给她的人。“啊,这样很好,”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酝酿讲故事的感情,然后,他讲道,“7年以前,有一个上高中的小女孩,正懵懵懂懂地处在自己的第一次恋情中,学校安排下乡劳动半个月,是一个大好的时机,让她跟自己喜欢的男孩相处……”“不……”艾嘉莎一听这个,眼泪立刻流了出来。“他们喜欢晚上偷偷在宿舍的天台上约会,哪怕只是拉拉手,也会觉得很美好,”那个声音根本不理会艾嘉莎的哭泣,“男孩许下了很多誓言,要照顾女孩一辈子,要给女孩用彩虹的七种颜色写七封信,祈祷他们的爱情像彩虹一样美好;可是有一天,当小女孩拿着两个苹果兴高采烈地去找男孩时,推开房门,却发现男孩的床上,正躺着另外一个跟自己同宿舍的女孩;女孩非常失望,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初恋,居然会像彩虹一样短暂……”“求求你了,不要再讲了!”艾嘉莎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此时的索索,依然在那里狂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哪怕被风吹雨淋也丝毫不在乎。“几天之后,躺在男孩床上的那个女孩突然高烧了,正巧那是下乡劳动的最后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在参加联欢会,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另一个叫艾嘉莎,此时她正因为失恋而逃避联欢会,”那个声音讲得似乎声情并茂,“发烧的女孩突然觉得屋子里无比闷热,像要窒息一样,她哀求艾嘉莎带自己出去吹吹风,而艾嘉莎,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天台上?我不知道,或许在你的心中,天台永远是吹风乘凉的第一选择,就像现在一样,不是吗?”艾嘉莎哭着,狠狠地挂断了电话,但电话马上又打了进来。“既然挂断我电话,为什么还要接听?”那个声音很得意,“艾嘉莎,你很聪明,故事已经讲到这里,那几封七彩的信你也都收到了,即使我现在不说话,那个故事也会在你心中不停地回放,你早就明白,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吗?”“你把那个女孩很不情愿地带上了天台,却不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高烧已经诱发她的病到了爆发的边缘,夏天突然而来的雷阵雨,更是让她瞬间崩溃,”那个声音再次顿了一下,似乎想听到艾嘉莎的哭泣声的变化,“那个女孩开始不住地颤抖、挣扎,艾嘉莎,那个时候还年轻的你,被眼前的那一幕吓呆了,但那并不是你站立不动不去救她的全部原因,自从你发现那个女孩躺在自己男朋友的床上时,你就一直无法原谅她,无法原谅她与自己的男人抱在一起,尽管她那时仅仅是心脏病爆发的先兆。在那个雨夜里,你看着她挣扎、颤抖,心底里产生了那么一丝罪恶的念头,你喜欢看着她痛苦,以她的痛苦来弥补你的痛苦;可是,你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突然掉了下去……”“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艾嘉莎哭着喊道,“我去救她了,那不是我的错。”索索似乎站立住不动了,但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如果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你自己,都不肯给自己一个重新爱的机会?”那个声音似乎了解艾嘉莎的一切行踪,“在这以后的7年里,你时刻活在自己的梦魇里,每每半夜惊醒,都要以泪洗面,但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故事,既然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你却不敢面对?”那个声音又换了种腔调:“差不多一年前,你偶遇了一个看上去很猥亵但对你却很好的男孩,狄小杰,不是吗?你总是在无偿利用他的好,却不肯对他敞开真心,眼睁睁看着他在你这里一次次碰壁,一次次伤心,直到这个叫索索的女孩出现,你的一切心思都不一样了。“艾嘉莎,是不是有人争抢的爱情总是甜蜜的?是不是你现在依然觉得那并不是你的错?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一切都由你自己来选择,我只是给你一点消息,在索索出现在狄小杰面前之后,他们俩在这两天内,已经通过4次电话,其中有两次都超过了半个小时,再想想他们俩之间的拥抱,他们之间的甜言蜜语,我还有另外一个消息,狄小杰当年在肯德基打工时,就曾经追求过索索,并在后来索索失恋的时候,充当过发泄的替代品。“现在,你是不是又感受到了7年前那样的威胁?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在你跟一个男孩之间,就马上取代了你在他心中的位置,7年前的创伤还没有愈合,如此这一次,女孩再次抢夺成功,你这一生都毁了……”说到这里时,雨突然加大,索索也仿佛受了什么惊吓,再次极度狂暴起来,她在栏杆边不停地来回走动,似乎随时都有要掉下去的危险!可艾嘉莎瘫软在地上,根本没有丝毫力气可以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已经几乎完全崩溃。“做得很好,艾嘉莎,就这样,你不需要任何动作,”那个声音教唆着、挑逗着艾嘉莎心中的邪恶因子,“就像7年前一样,7年前的那个天台只有5层,女孩掉下去居然奇迹般地没有死,但是今天的不同,12层的高度已经足够了;狄小杰不会知道这一切,更不会怪你,他只会责怪自己,并会好好照顾活着的人,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不!不!”艾嘉莎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她已经完全哭哑了喉咙。“艾嘉莎,不要做无谓的尝试,想想吧,7年前的那一幕你都忘了吗?你在最后才想过要拯救她,你冲过去却没有抓住她,是你把她碰下去的,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你不需要任何动作,真的,没有人会怪你……”“不!根本就不是这样,正因为她掉下去了,他没有责怪我,可他永远都不会爱上我了,他的心里永远都有了一个阴影!”艾嘉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冲着电话大叫,然后一把将电话扔到一边,猛地扑了过去,把索索摁倒在自己的身下,然后,失声大叫道,“护士……快来啊……”十五两天后。电视新闻直播,艾嘉莎正在严肃地播报:“持续多日的‘红眼病’事件现在已经有了官方结果,这是由于羊狂蝇在人眼中产卵造成的。“羊狂蝇是一种邪恶的苍蝇,在某些畜牧业发达的地方,比如新疆、内蒙古、山东等地分布非常广泛,雌羊狂蝇在每年夏天七、八月份的孵化期,会经常围绕在寄主的周围,伺机将几十只幼虫瞬间排出体外,撒到寄主的眼睛或者鼻子里。它们的攻击目标通常是羊、牛等牲畜,但攻击人的事情从古到今也一直频繁发生;被狂蝇感染,体质会明显下降,通常都会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情绪不安、不停地摇头、奔跑、不吃不喝直到死亡。“因为上海地区的畜牧业并不发达,这种病例医院接触非常少,所以延误了病情。“目前,几名患者已经得到了治疗,正在逐步康复。“至于红眼阿婆的传说,我们特地调查了乡卫生所里红眼阿婆的资料,发现她当年怀的其实是一个死胎,因为没钱治疗,红眼阿婆在卫生所接受治疗时悄悄跑回了家,却没有将死胎取出,这个诅咒的传说,是完全虚构的。“这是本台记者艾嘉莎为您独家发回的报道。”“呵呵,厉害啊。”狄小杰在医院里看着电视,乐呵呵地说着。“别羞辱我了。”艾嘉莎害羞地说,“索索睡了么?”“嗯。”“快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艾嘉莎追问道。“从索索最开始报道这起事件,我就觉得有问题,在有了索索的电话之后,特地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她很多细节;她说,通过采访调查,有很多人反映,在村子附近的山上,最近一段时间连续出现了陌生的城里人,”狄小杰轻声说着,“我考虑,这可能是一起人为的事件,但所有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也没有任何仇恨史,这就是说,首先可以排除很多报复性作案、下毒的手法。“其次,它与平时我们见到的病症又有所不同,于是,可以考虑,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疑难杂症。“在仔细看索索的几次新闻录播画面时,我都发现了一个细节,她在不停地用手驱赶着苍蝇,而且,采访中,有人说,那里除了蚊蝇,几乎没有别的生物,我就考虑,是不是有可能是苍蝇传播的一种恶性疾病;于是,赶紧请杨梵帮忙,搜查了资料,发现与羊狂蝇异常吻合;再考虑到附近村子里经常有陌生人活动,所以,我那天半夜就在山上等着,权当一次赌博,没想到,真让我抓住了,不过,不是投放苍蝇的人,是播洒农药杀苍蝇的专家。”“半夜播洒农药?”艾嘉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啊,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狄小杰说着。“你为什么这一切都是偷偷地进行,一直瞒着我呢?”艾嘉莎生气地问。“一开始,是你心情不好,后来,我调查到,整个事情跟一个年轻的科学家有关,因为上海这附近,只有他的研究所里有这种苍蝇的活体,要么是因为他管理不慎偷跑出来的,要么是他故意投放的,而在山里半夜播洒农药的专家,也正是他。”“他是谁?”艾嘉莎好奇地问。“你看——”狄小杰指着远处,说。艾嘉莎再次愣在那里。尾声地铁站。“真没想到,7年不见,你已经变成了年轻的科学家。”艾嘉莎不敢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子,幽幽地说。“也没想到,你已经变成了名记者。”那个男子回应道。“你可知道,去年冬天的时候,我的家里被盗了(详见《狄小杰侦探社之绑架艾嘉莎》),丢失了的东西里有我高中时的很多本日记,”艾嘉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些话,“前几天,有人根据日记里的内容,给我寄来了信,七色彩虹的信。”“我知道。”那男子继续说道。“你知道?”艾嘉莎吃了一惊,“你究竟在做什么?”“我在弥补之前的过错。”“我听不懂,”艾嘉莎摇着头,“我也看不懂你,你为什么要在半夜去山里洒农药?”“因为羊狂蝇的活体泄露跟我有关,我要去弥补。”正在这时,广播提示:地铁就要进站了。那男子突然打岔道:“真是好久没有这样了,没想到,还能跟你一起在地铁里等车,就像7年前一样,我曾经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艾嘉莎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听到这些话,简直傻了。地铁停住,艾嘉莎不知道被谁推进了地铁里,门关上,她才突然发现,那个男子居然依然站在门外。艾嘉莎疯狂地拍打着地铁门:“开门!开门!你……你究竟在替谁做事?你究竟在隐瞒什么?”地铁开走,她的手机里,收到这样一条短信:有人拿你要挟我时,我轻易屈服于他,但现在看来,我太傻了,这么轻易就信了他的鬼话;能再次看到你真好,好想抱抱你,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要去与他战斗,弥补我之前的过错;而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人一直在与你作对,千万不要再落入他的圈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