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杺现在有一点后怕,虽然只有一点,却是真的后怕。就在几十秒前,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发生了一次爆炸。除了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之外,没有产生任何伤亡。而高杺后怕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江淼说得是真的。她真的在很多地方都放了硝铵炸药。而且是混合了柴油和铁屑的“成品”。第二,混合了柴油和铁屑的硝铵炸药虽然威力提升不多,但真非常不稳定。仅仅只是搬运过程中震动稍微大了点,它就真的炸了。如果当时高杺真的没有听命令继续追下去,的确有可能抓住已经受伤的江淼,但只要她不交代这些炸药的位置,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万幸,他当时并没有冲动。爆破方面的专家再检查之后,确认全部炸药都已经燃尽,没有再次爆炸的危险。趁着收拾装备的时间,这位从部队专门借调过来的专家给他们稍微进行了一点科普。刚刚爆炸的这个的确就是由硝铵复合肥加入了硫磺、木粉和柴油之后进行充分搅拌制成的。以前这种化肥制造的土炸药还常有听说,但最近这些年少了很多。因为硝铵化肥本因为容易导致土壤板结,已经几乎被其他类型化肥所代替。能找到的,基本都是很多年前生产的。转嫁又说,这些硝铵炸药很敏感但爆炸威力很弱。否则他刚刚那一拨多少也得挂点彩。检查了这些炸药燃烧之后留下的药渣之后,他发现配比好像有点问题。高杺问:“是制作的技术不过关?”专家说:“是一种可能,但我更倾向于是故意降低威力。每一包的药量都不大但燃烧很充分,说明粉碎和搅拌都很均匀。我的推测是,放置这些炸药的人,根本就没想要炸死人。”“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如果,制造炸药的人想要提高爆炸威力,那最高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药量足够的话可以炸大楼,药量不够的话那就是一个大炮仗。关键还是你有多少炸药。”炸药处理完,专业也离开了。高杺却一直在想着专家的那句话。他也很想知道江淼手里到底有多少炸药。林城的污水管网在2000年的时候刚刚进行了一轮大的翻修改造。从而留下了相对完整地官网分布图。就是这张图让高杺可以不跳进那个污水井,就能按照图纸找到最近的几个出口。时间间隔短,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汪平留下的痕迹。看得出,他逃走的过程很狼狈。排污口旁边还有一滩明显的呕吐物。呕吐物里已经没有什么是食物残渣,说明他已经把胃都吐空了。沿着痕迹继续追踪了没有多远,高杺就停了下来。痕迹显示汪平跳进了河里。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在污水管里爬半天,出来之后也肯定想马上钻进河水里。找了根稍微粗点的树枝插在脚下,高杺又撕下一张纸穿在树枝上,好跟旁边的环境做区别。高杺饶了个大圈子到了对岸,对照那根树枝的位置,往稍微偏下游的地方找,还真的发现了一袋用石头压着的衣服。从痕迹上来看,是有人从水里走出来,在这里换了衣服。而换下的衣服并没有乱扔,而重新装进了塑料袋,并且用石头压在了这里。高杺是怎么确定的这是换下来的衣服?污水井的味道,只要是闻过的人都不会忘记。逃走必然要有交通工具,总不能让一个上了通缉令的人乘公共交通工具。而且他身上的味道,也不是随便在河水里泡一泡就能冲洗干净的。高杺没有喊支援,他确定这个交通工具曾经藏匿的地方就在附近。果然就在距离衣服不到二十米的几块大石头旁边,发现了一块防雨布,掀开之后看到地上有一小滩黑色机油。仔细闻一闻,还残留着汽油的味道。对照这里留下痕迹的大小,肯定又是摩托车。从这里上省道,向东不到十公里就是东林疗养院的滴滴···高杺收到一条信息。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刻冲上公路,拦下一辆往市区方向开的车。那条信息的内容是“关组长醒了。”······江淼用一瘸一拐的从外面走进来,把一个大号帆布袋放到了桌上。汪平紧张的看着江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却一动都不敢动。身上无法计数的伤口已经他明白,哪怕只有一个很微小的动作,也能让针头刺入身体,让锋利的手术刀片割伤皮肤。就只是刚刚摔下坑之后的几秒钟,这些锋利的金属就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个伤口。汪平现在全身上下都在刺痛。而更加糟糕的是,他开始出汗了。汗液会刺激伤口,不仅是刺痛还会有更加难以忍受的麻痒。这些伤口并不致命,却可以不断制造痛苦,而且好像没有尽头。江淼看着坑里汪平,语气平淡的问:“很难受吧?”汪平哭着脸求饶:“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说,先让我上去。”江淼说道:“我说了,有时间,不着急。我先跟你讲讲我的故事。”汪平大声喊道:“别,故事咱可以上去听,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要不那钱我不要了,都送给你,你放了我就行。”汪平从包里拿出了两个东西,估计展示给汪平看。汪平仔细一看,是一个打火机和一串小炮仗。没给汪平再开口的机会,江淼直接点燃炮仗,丢进了面前的坑里,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的声音,掩盖住了汪平的惨叫。炮仗只有一百响,十秒都不到就全都炸完了。等刺鼻的硝烟逐渐散去,才露出了汪平凄惨的样子。除了眼睛周围的区域,汪平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伤口。很多地方都插着针头,其中不少都已经插到了底。江淼问汪平:“听故事还是放鞭炮?”汪平语气颤抖着说:“听故事。”江淼摘下了口罩,露出了脸上的疤痕。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疤是从颈部一路延伸上来的。江淼指着自己的疤痕说:“这是大面积烧伤之后留下疤痕,需要做大面积的植皮。要先找皮肤完好的地方,在皮肤下面植入填充物把皮肤慢慢撑起来,长到合适的尺寸之后就割下来移植。你现在感受的这些疼痛,我足足享受了三年。而这还只是个开始。”江淼一边把包里东西逐一拿出来摆好,一边继续说道:“十年前,有几个人骗开了一对母女家的大门。他们冲进去抢走了财务,打晕了女儿,强暴了那个母亲,最后他们还放火烧了那房子想要毁尸灭迹。这个故事你不觉得耳熟吗?”汪平咬着牙摇头:“不熟悉。”江淼站了起来,说道:“你不就是带头的那个人吗,咱们见过呀。”汪平看着江淼,眼神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疑惑。江淼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也不怪你,毕竟我现在的样子,就算我妈活过来也不见得能认出来。更别说咱们只见过一次。”话说到个份儿上,汪平已经能猜出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但这个结果太让他无法接受了。汪平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不可能,你应该死了才对。”江淼又点了点头:“没错,十年前的那天唐晶晶就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江淼从包里又拿出了遗传炮仗,笑着说:“咱们庆祝一下吧,清楚咱们正式的重逢。”汪平惊恐的看着江淼点燃了炮仗,大喊:“不要啊,不要啊!”江淼笑着把炮仗丢进坑里:“我唐晶晶跟你汪平又见面了。”硝烟再次三开,汪平竟然哭了。泪水,汗水还有血水都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不仅凄惨还多少带了那么点荒谬的喜感。汪平哭喊着哀求:“放过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要不你把我的器官也卖了,只要放过,让我做什么都行……放过我。”江淼,不应该说是唐晶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反应,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阻止汪平,就这么看着。一直看到汪平自己喊不动了自己停了下来。唐晶晶就像跟熟人聊天一样,语气平淡的说:“我这么多年所遭受的痛苦,你连万分之一都还没有感受到,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不过……”一听到可能有转机,汪平立刻激动说:“不过什么,什么都行,你说你说,什么都行!”唐晶晶问:“十年前,那把火是谁放的?”汪平立刻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唐晶晶说道:“张自强,李健,周英奇,他们也都说不是他们放的。到死的时候,他们都还这么说。所以相信他们,那么接下来就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