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宣明倒是不挑地方，在哪里窝着就能睡，等他睁眼的时候，闻现早就起身站在窗口，留给他一个背影。
“你在看什么？”方宣明伸了个懒腰，好奇地走上前去。
“昨晚大堂里挤作一团的那些人要离开了。”闻现站的角度刚刚好，见那些人拖出沉重的行李，兴高采烈地大声说着话。
方宣明看着那些背后比人还高的行李，啧啧做声道：“背这样重，还要走山路，行不行啊？”
“就是因为山路，骑马费事未必比那些熟门熟路的徒步者走得快，而且人力在此处是最不值钱的，我只是奇怪他们不像是专门背货上山下山的。”
“背货的能这么开心，你看那边一个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要不我们跟着下去看看？”方宣明经过昨晚的惊惶，已经恢复了大半。
闻现多看他一眼，他还浑身不自在起来：“又看出什么了？”
“你很容易适应周边环境。”
“不然呢，一大早起来还哭鼻子吗，你也不会安慰我啊。”方宣明打了个哈哈，听到身后有动静，知道是帘子后面的白田田起来了，“小白，你还好吗？”
“我好多了。”白田田收拾好了，主动把帘子掀开。
窗外的晨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琥珀色的瞳仁看过来，方宣明心底轻轻一动。
“这会儿精神好多了，昨晚的姜汤灌得真及时。”白田田同样听到了楼下的喧闹声，“这么多人都要离开啊。”
“原本就是要赶路的，他们全都要去大足，只有这一条路。”闻现抬起眼，好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除了那辆马车。”白田田心细地说道。
“是的，除了那辆马车。”闻现开门出去，让掌柜送了热水和吃食上来。
掌柜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滑溜了一圈：“几位客官都休息好了？”
“我们的马还好吗？”
“都好着呢，草料喂饱了，天没亮的时候，我让伙计去洗刷过，那一身的泥点子都快看不出本来的毛色了。”掌柜笑呵呵地说道。
“前面的路适合骑马吗？”闻现继续问道。
“这可不好说，平坦些的地方肯定是骑马走得快，有些小路就不好说了。”掌柜建议道，“要是三位不着急赶路，可以把马匹寄存在客栈里，回来的时候再骑走，只收一点草料钱。”
“要是骑马都不方便，那么一辆马车又是怎么过去的？”闻现猛地抬起眼来，发现掌柜很自然地把脑袋扭转向另一边，闪避开他的注目。
“客官怎么心心念念一辆马车呢，没准到了前面，人家把马车就留在其他地方了，这也没准啊，昨晚整个客栈这么多人呢，我问了都说没见着有马车过去。”掌柜有些理直气壮地说道，“难不成马车上坐着的是坏人，所以才一定要拦下来才行。”
“马车上肯定不是坏人。”白田田开口说道，“他们也是着急赶路的。”
“你们认识的？”掌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赶车的是个昆仑奴。”方宣明用手比划给掌柜看，“有这么高这么大的块头，很显眼的。”
“好了，既然掌柜说没见过就是错过了，昨晚下着大雨的。”闻现确定从这位掌柜的嘴里是问不出更多线索了，他考虑一下听从掌柜的建议，把三匹马全部留下。
已经受过惊吓的马匹要是在路上再出意外，就很难控制住了。
掌柜收了他的银子，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客官真是大方，放心放心，一定把你们的马匹照顾得很好，养得膘肥体壮等你们回来。”
“昨晚那些人全走了？”闻现趁着他心情好，追问道。
“他们掐着时间赶去大足尖山子那块地，听说初一的时候就有大事要发生，非常热闹。”
“怎么个热闹？”
“尖山子那块要开山造像了，皇上亲封的风水宝地，谁不想去沾沾福气，而且那边大量招收工匠，给的工钱绝对不低，方圆几十里，有些手艺的工匠谁不想去分一杯羹，这种事不但好挣钱，还能福禄子孙，何乐而不为。”掌柜很是认真地又看了看闻现，然后摇了摇头道，“不像，你们不像是要去赶工的。”
“那我们就算是要去看热闹的吧。”闻现故意也卖了个关子，不把话说完。
掌柜反而有些心痒痒地追在后面问道：“是不是还有其他赚大钱的好买卖？”
“这可不好说。”方宣明很是机灵，根本不用闻现暗示，用话吊掌柜胃口呢。
“那就是说肯定有好事。”掌柜眼睛发亮，不肯再放过这样的机会，“不如透露一点儿风声给我，要是赶得上，我也能赚点花销。”
“你是不能赚这个银子了。”方宣明用力拍了两下掌柜的肩膀，对他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就别装了，表情做得太夸张，一看就知道是故意做出来给我们看的。
掌柜这才讪讪地退到一边，摸了摸鼻子不作声了。
闻现确认白田田的身体无恙：“我们继续赶路，不耽搁了。”
三人离开客栈一大段路后，方宣明才笑着说道：“我偷偷回头看那个掌柜一直站在路边瞪着我们呢。”
“他知道的事情不少。”
“那你怎么不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巴？”
“与其在这里与他周旋，我们追上前面那些背包客不是更爽利，人多嘴杂，谁又能藏得住秘密。”闻现最为怀疑的是，昨晚当真没有人见过那辆银白色的马车吗？
他们三人轻装上阵，到了晌午才刚刚追上先出发的那一拨人。
“怎么走这么快，还背着货呢。”方宣明见他们围坐在一起休息，“要不是到了饭点，我们还是追不上。”
“做一行有一行的本事，他们习惯走山路，已经如履平地，比我们要强得多。”闻现让方宣明拿出打包好的食物，坐在了那一群人的附近。
“他们说话声音好大。”白田田听到那边一群哄笑声，“可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的是本地方言，大概意思是我们三个看起来细皮嫩肉弱不经风的，要是遇上山贼打劫就糟糕了。”闻现的脸色有些古怪，“他们打算来问问我们要不要请人保护，安全出山。”
“我们需要保护？”方宣明一听也乐了，“到底谁保护谁？”
那群人里面有个大个子果断站起身，迎着他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