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鹿微微蹙眉，想象着这些年里江意是如何走过来的。

    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想法，不被允许选择自己的道路。

    “可是，你现在做漫展策划……”

    “他们不知道。”江意说，“毕业之后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跟他们吵架。他们让我按部就班地留校当老师，和他们一样，因为觉得大学老师听起来就高人一等。”

    游鹿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我不，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追求什么，第一次反抗，然后跟他们闹翻了。”江意说，“我从家里搬出来，开始做漫展策划的工作，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哪里上班。”

    江意说到这里，笑了笑：“可能是觉得已经管不了我的工作了，那就必须让我的感情生活受他们所控，于是开始给我介绍女朋友，也不管我喜不喜欢、想不想要，也不管人家姑娘喜欢不喜欢。”

    江意抬起头看游鹿：“多可笑啊，我这么大的人了，在他们看来，甚至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

    游鹿一惊：“你有喜欢的人了？”

    江意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没有。但绝对不会是我妈为我挑选的人。”

    游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想安慰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干杯。”游鹿主动给两人都倒了酒，陪着江意又喝了起来。

    一人两瓶啤酒，游鹿什么事儿都没有，但离开美食街的时候，江意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游鹿吐槽他：“你以后还是少喝酒吧。”

    “怎么了？我又没怎么。”

    看着嘴硬的江意，游鹿觉得有趣，嘴上说着不管他，但还是凑过去搀扶住了他。

    两个人贴得很近，放缓了脚步，走回了游鹿家楼下。

    游鹿叮嘱江意找代驾，但江意说：“我先送你上去。”

    “送我干嘛？”

    “你一个人上楼我不放心。”

    游鹿笑了：“真新鲜，以前怎么没见你担心过呢？”

    “我是担心你半路欺负别人。”

    游鹿甩了他一个眼刀，让他快叫代驾，赶紧回家，但江意不从，非拽着游鹿一起上楼了。

    黑黢黢的楼道，感应灯到现在也没修理。

    没有电梯，两个人开着手机的手电功能，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走。

    楼道里很安静，他们都没有说话，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

    江意难得没有抱怨，陪着游鹿来到了她住的楼层。

    然而，当他们从楼道拐进走廊，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尽头那户人家门前的民警。

    那两个民警也看向了他们，正要问什么，游鹿一把挽住了江意的胳膊，还顺带掐了他一下：“老公！我忘带钥匙了！”

    江意原本还有些头晕，被掐了这么一下，疼得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很快看清了眼前的形势，一把搂住了游鹿。

    游鹿一愣，仰头看向他。

    江意很淡定：“我钥匙在车里。”

    说完，他立刻带着游鹿下楼，完全不给身后的民警询问的机会。

    两人拐回楼梯间，紧张兮兮地快步下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手竟然牵在了一起。

    江意还有些醉意，楼道又黑，他们走得快，下楼时江意一个不小心，差点摔下去。

    好在，游鹿反应很快，立刻把人拽回了，但两个人还是一起跌坐在了楼梯上。

    “啊！”游鹿叫了一声，屁股摔得生疼。

    等到他们都回过神，发现二人正以别扭的姿势抱在一起，江意一侧的膝盖跪在台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黑咕隆咚的楼道里，两人对视，原本都想抱怨点什么，可是几秒钟之后，竟然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疼死了。”江意说。

    “谁不是呢。”游鹿吐槽他，“还不都怪你，那么不小心。”

    两个人互相挤兑，然而短暂的几秒钟对视，却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意吞咽了一下口水，手拄着台阶，费劲地站了起来。

    他伸手去拉游鹿，游鹿迟疑了一下，只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事吧？”江意问。

    “可能尾骨断裂了。”游鹿信口胡诌，“这算工伤吗？”

    “工伤个屁。”江意笑笑，然后先一步下楼了。

    江意跟游鹿各怀心事地下了楼，为了躲开来查群租房的民警，他们一起回到了江意的车上。

    “总是这样吗？”江意问，“隔三差五就来查一次？”

    “最近比较频繁，可能真的暴露了。”

    江意想说什么，但最后舔舔嘴唇，放弃了。

    “干嘛欲言又止的？是不是又想讽刺我？”

    “我讽刺你干嘛！”江意说，“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好心什么了？”

    江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你要不要考虑搬去好一点的地方住？”

    游鹿看着他，没说话。

    “我有个朋友在找合租室友，房子位置不错，上班挺近的，合租嘛，你住次卧的话，房租也没比你现在贵多少。”江意说，“反正你就要转正了，到时候有工资有绩效还有奖金，你别住这种地方了，给国家添麻烦。”

    游鹿听完他的话，突然就笑了：“江总，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你发什么神经！怎么会！”江意有点慌，赶紧否认说不是。

    游鹿抿嘴笑笑，并没有表态。

    江意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觉得你这样是给人家民警增加负担，现在严厉打击群租房，你得守法啊！”

    游鹿忍着笑意连连点头：“江总教训得是。”

    江意还想说什么，但看她这样，竟然莫名其妙自己生气闷气了。

    “哎，你生什么气呢？又没让你住群租房。”

    “你就是不识好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游鹿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对他说，“你让我考虑一下嘛，租房子的事情我得好好想想，毕竟，我能不能转正还得另说呢。”

    她看着他笑：“江总，你怎么喝点酒就跟小孩儿似的呢？耍脾气，使性子，怪有意思的。”

    “……警告你，不许再说我！”

    两个人一直在江意的车里坐着，直到看见民警离开，江意的酒也彻底的醒了。

    他再次陪着游鹿上楼，把她送回了家。

    “行了，回去睡觉吧。”江意说，“明天还得上班呢。”

    “嗯，你记得叫代驾，千万别自己开车回去。”

    “放心吧，我又不缺心眼，违法犯罪的事我才不做。”

    游鹿听了这话，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好了，我走了。”江意说完，转身就走，下一秒又被游鹿叫住了。

    “江意！”

    “……你还真不客气啊，都直呼我姓名了？”

    游鹿对他笑笑，略带玩笑似的说：“下次你妈妈再给你安排相亲，我可以假扮你的女朋友，不收出场费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