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史

柯南道尔以神探福尔摩斯为主人公创作的第一部短篇故事集,书中收录的十二个短篇故事,精彩纷呈,各具特色,如《波杀米亚丑闻》刻划一位美丽、聪慧的女主人公,以缜密的思维与机敏的应变能力令对手福尔摩斯甘拜下风;《红发会》讲述一起匪夷所思的银行窃案,设局奇诡,构思巧妙;《斑点带子案》叙述一出利欲驱使下父女相残的人伦悲剧,都是福尔摩斯迷津津乐道的名篇。在这些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华生医生与福尔摩斯不畏风险,与罪犯正面交锋,二人结下同生共死的深厚情谊,而福尔摩斯的探案天赋和卓越才华也在这些案件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10章 贵族单身汉案
随着新的丑闻的出现,如今,圣席蒙勋爵的婚事和它奇怪的结局已不是上流社会人士所感兴趣的话题了。而那些妙趣横生的细节,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推向了幕后。然而,我坚信大众并未真正了解整个案子的真相,而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又为了此案绞尽脑汁,颇费工夫,所以,如果不把这内幕公诸于世,那么,对于他的业绩的记录将是莫大的遗憾。
那时我和福尔摩斯一起住在贝克街,几个星期后我就要结婚。一天,福尔摩斯午后散步回来,看到桌子上有一封信。那一天,阴雨绵绵,秋风劲吹。我的胳臂隐隐作痛,一颗当年参加阿富汗战争时留下的阿富汗步枪子弹,在里头猖狂作祟,所以只好整天待在家中。我找来一把安乐椅,把双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埋头于身边摆满的报纸堆,直到当脑袋里装满了当天的新闻,才把报纸丢开,无精打采地发呆……我一面瞅着桌子上那信封上端的巨大饰章和交织字母,一面懒洋洋地揣度着是哪位贵族给我朋友的来信。
他回来后,我说:“这儿有你的信,挺时髦的。在我记忆中,你早晨的那些来信,通常不是鱼贩子就是海关检查员写的。”
“对,那些信件倒是有许多有趣的地方。“他笑了笑,“你知道吗,越是普通的人写来的信就越是有趣。不过这封呢——看起来像是一张不受欢迎的社交用的传票式的信,恐怕要让人感到心烦意乱了。”
他拆开信封,细细浏览起来。
“噢,你过来看看,很有趣的!”“跟社交无关?”
“当然不是了,是业务!”
“是一位贵族的委托人写来的?”
“不全对——是英国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写来的。”
“老兄,我衷心祝贺你!”
“说实话,华生,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对我而言,委托人的社会地位微不足道,我更感兴趣的是案情。可是,在这件新案件的调查中,关于他的社会地位的情况可能是不可或缺的。你最近在关注报上的新闻,对吗?”
“可以这么说,”我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大堆报纸,“我还能做什么呢?!”
“好极了,希望你能向我提供一些最新情况!我除了犯罪报道和寻人启事栏之外,别的一概不看。你知道,寻人启事栏总是能使我受到启发。你既然一直在看报,有没有注意过关于圣席蒙勋爵和他婚礼的消息?”
“嗯,看到了,而且还很感兴趣。”
“真的?我手中这封信就是圣席蒙勋爵写来的。我给你念念,你听后一定要翻出所有的报纸,向我提供有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他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从巴克沃特勋爵得知,您具有令人信服的分析和判断力。所以我决定登门拜访,就有关我举行婚礼而发生的令人非常痛心的意外事件向您请教。尽管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已接手此案。但是他还是强烈建议我和您合作,并认为这样可能会对案情有所帮助。下午四点,我将准时登门求教,届时您如另有约会,希望稍后仍能惠予接见,因为此事对我至关重要。
您忠实的圣席蒙’
“这封信发自格罗夫纳大厦,鹅毛笔写的。我们尊贵的勋爵先生一不小心在他右小指的外侧沾上了一滴墨水。”福尔摩斯一边叠着信一边说。
“他说的是四点钟?现在已经三点了,那么他在一小时内就会到这里来。”
“如果有你的帮助,我现在还来得及把这件事理出个头绪。赶紧翻翻报纸,把有关的摘录按时间顺序排好,我来查查委托人的身世。”他从壁炉架旁的一排参考书中抽出一本红皮书,“就是这个,”他说着坐下来,把书平铺在膝盖上,“罗伯特·沃尔辛厄姆·德维尔·圣席蒙勋爵,巴尔莫拉尔公爵的次子。噢!勋章!天蓝的底色,黑色的中带上三个铁蒺藜。生于1846年,今年41岁,已经到了成熟的结婚年龄。在上届政府中担任过殖民地事务副大臣。他父亲,曾是外交大臣。他们继承了安茹王朝的血统,是它的直系后裔。母系血统则为都铎王朝。呵呵!这些都与本案无关啊。我看,华生,我还真得请你提供一些更具体的情况了。”
“这好说,我没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你想要的消息,”我说,“因为事情发生没多久,我印象很深。然而,我之所以过去没敢对你说,是因为我知道你手头正接了一个案子,而你又不喜欢有其他事让你分心。”
“噢,你是指格罗夫纳广场家具搬运车的那件小事吧。现在已完全搞清楚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明白了。你说说翻检报纸的结果吧。”
“这是我找到的第一条消息,登在《晨邮报》的启事栏里。日期是——几周以前:
‘据说:巴尔莫拉尔公爵的次子,罗伯特·圣席蒙勋爵,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的独生女哈蒂·朵兰小姐的婚事,已经安排就绪,若上述传闻属实,最近即将举行婚礼。’
“就这些。”
“简明扼要。”福尔摩斯说。他把自己那又细又长的腿往火炉旁边靠了靠。
“在同一周内,有一份社交界的报纸上对这件事有一段更详细的记述。啊,我看看:
‘在婚姻市场上,采取保护政策的呼声越来越高,因为当前这种自由贸易式的婚姻政策,对我们英国同胞极为不利。大不列颠名门望族大权旁落,被一个又一个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女表亲所掌握。上周这些妩媚的入侵者在她们夺走的胜利品名单中,又添上了一位重要人物——这就是圣席蒙勋爵。他二十多年来从未堕入情网,现在却公然宣布即将与加利福尼亚百万富翁令人一见倾心的女儿哈蒂·朵兰小姐结婚。朵兰小姐是家中独女。她优雅的体态和甜美的容貌在韦斯特伯里宫的庆典欢宴上,引起了在场的一片惊呼。最近传说,她的嫁妆将大大超过六位数字,预计还会不断增加。由于巴尔莫拉尔公爵近年来迫于生计,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藏画,已成为街知巷闻的秘密,而圣席蒙勋爵除了伯奇穆尔荒地那菲薄的产业之外,也是一无所有,所以这位加利福尼亚的女继承人通过这一联姻使她由一位女共和党人一跃成为不列颠的贵妇,双方显然都得到了好处。’”
“还有什么别的吗?“福尔摩斯打着呵欠问道。
“有,多着呢。《晨邮报》上还有另一条短讯说:婚礼将力求从简;届时预定在汉诺佛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婚礼只邀请几位至亲好友参加;礼后,新婚夫妇及亲友等即返回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在兰开斯特盖特租的家具齐备的寓所。两天后,也就是上星期三,有一个简单的通告,宣告婚礼已经举行。新婚夫妇将在彼得斯菲尔德附近的巴克沃特勋爵别墅欢度蜜月。这就是新娘失踪前的全部报道。”
“在什么以前?”福尔摩斯吃惊地问道。
“在这位小姐失踪以前。”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在婚礼后吃早餐的时候。”
“呵呵,有趣!你不认为这十分戏剧性吗?”
“是的,正因此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们经常在举行结婚仪式之前失踪,偶尔也有在蜜月期间失踪的。但是我还想不起来有哪一件像这次那么直接干脆的,麻烦你把细节全说给我听听。”
“别怪我不提醒你,这些材料可是很不完整。”
“我们可以尝试把它们拼凑起来嘛。”
“嗯,昨天晨报上的一篇文章谈得还比较详细,我读给你听听吧。标题是:《上流社会婚礼中的奇怪事件》。
‘罗伯特·圣席蒙勋爵在举行婚礼时发生的奇怪的不幸事件,使他们全家陷于恐慌之中。昨天报纸对此已有简要报道,婚礼仪式是在前天上午举行的;可是直到今天,仍有许多流言蜚语在民间盛传。尽管朋友们都在遮遮掩掩,但还是引起了公众的极大注意。因此这件事已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若再故作不予理睬之态,将是毫无用处的。
婚礼是在汉诺佛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的,仪式简单而不张扬。除了新娘的父亲——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巴尔莫拉尔公爵夫人、巴克沃特勋爵、尤斯塔斯勋爵和克拉拉·圣席蒙小姐(新郎的弟弟和妹妹)以及艾丽西亚·惠延顿夫人外,没有其他人。婚礼后,一行人即前往在兰开斯特盖特的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寓所。寓所里早餐已经准备就绪。恰在这时,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引起了一些小麻烦。她跟随在新娘及其亲友之后,试图强行闯入寓所,并声称她有权向圣席蒙勋爵提出要求。显然她苦苦纠缠,但是管家和气地把她撵走。
幸亏新娘在这之前已经进入室内,同亲友一起共进早餐,可是她说突然感到不适,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但她离席后,久久不归,人们不禁议论起来,于是她父亲便去找她。但据女仆告知,她只到卧室逗留片刻,拿了一件长外套和一顶无边软帽,就匆匆忙忙下楼到走廊去了。一个男仆也声称他看到一个这样装束的太太离开了寓所,但是他不敢确认那就是女主人,还以为她和大家在一起。阿洛伊修斯·朵兰先生在肯定女儿确实是失踪了以后,就立刻和新郎一起报警。目前整个案子正在严密调查之中。这件离奇的事情可能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然而,直到昨天深夜,这位失踪的小姐依然下落不明,反而还出现了许多关于这件事的谣言,比如说新娘可能遇害。据说警方拘留了那个最初引起纠纷的女人,怀疑她出于嫉妒或其他动机,可能与新娘奇怪的失踪有关。’”
“这案子非常有趣。”客人走后,福尔摩斯这么说道,“因为它清楚地告诉我们,即便是一件在开始时看起来几乎无法解释的事情,后来却能变得非常简单。没有哪件事比这位女士描述的事情更流畅自然的了。可是另外一些人看来,比如说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就没有比这结局更奇怪的了。”
“那么,你一开始就判断对了?”
“刚开始时,有两件事情我很清楚。一是那位女士乐意举行婚礼;二是她在回家后还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却又后悔了。这个对比非常明显,一定是早上发生了什么,致使她改变主意。你想,她出了门后,不可能同任何人说话,因为新郎一直陪伴身旁。那么,就有可能遇到什么熟人了,如果是这样,这个人就必定来自美国。因为她在这个国家无亲无故,不可能会有人给她造成这么深刻的影响,以至于她只看了那一眼,就完全改变了整个计划。经过这番分析比较、去伪存真,结论已经基本出来了——那就是她可能看到了一个美国人。可那个美国人是谁呢?为什么会对她有如此大的影响呢?或许是情人,或许是丈夫。我知道,她年轻时曾经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在我听到圣席蒙勋爵的叙述之前,我也确实只了解这么多。但当他告诉我:在一排座位里有一位男人,使新娘的态度起了变化时,我想,一定是为了取得字条而演出掉下花束这一出好戏!她求助于自己的女仆以及提到的侵占土地,在采矿者的行话中都有着很深刻的含义——即意味着占据别人原来已占有的探矿权。整个真相顿时昭然若揭:她跟一个男人走了!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情人,就是她过去的丈夫,而丈夫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那么,你又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呢?”
“从理论上讲,这的确不容易,但莱斯特雷德老兄的讲述,给我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情报。这里面那几个姓名的起首字母起了重要作用。因此我知道了他在一周之内曾经在伦敦一所最高级的旅馆结过账。”
“你怎么就推断出来这是最高级的旅馆呢?”
“是昂贵的价格告诉我的:八先令一个床位,八便士一杯葡萄酒,伦敦收费这么高的旅馆并不多。在诺森伯兰大街我访问的第二家旅馆里,通过查阅登记簿,我发现有一位美国先生弗朗西斯·H.莫尔顿,刚刚在前一天离开。再查看他名下的账目,恰好又是我在复写的收据上看到过的那些账目。这位美国先生留下话要求将他的信件转到戈登广场226号。于是,我迅速就赶往那里,也幸运地发现这对爱侣正好在家,便冒昧地以长辈的身份向他们提出了一点意见。我跟他们说,不论怎么考虑,都最好向公众,特别是向圣席蒙勋爵将他们的情况表白得更清楚一点。我邀请他们到这里来与他见面,以下的事情,你也见到了。”
“不过这个结局不太美满,”我说道,“呵呵,他的举止肯定不够大方。”
“哈,华生,”福尔摩斯微笑着说,“假如当你亲身经过求婚、结婚等一系列的麻烦事后,妻子和财富却在转瞬之间离你远去,恐怕你会比他更沮丧。其实,我们应该对圣席蒙勋爵宽容一些,给他时间,并请上帝保佑我们不要有一天也落到如此的地步。麻烦你向前挪挪,把那小提琴递给我。现在还有一件事得解决了——就是这漫漫的凄凉秋夜,该如何消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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