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追凶

以心理医生为主角,围绕荣格人格面具展开的系列的探案故事。案一:催眠:洞悉潜意识的秘术;案二:读心:诡异的科学;案三:脸盲:无心的罪恶;案四:妄想:残缺的替代。

第三案 脸盲:无心的罪恶

哔~
主持人淑婷按下了接通键,这是一名心理学爱好者打进来的热线电话。
“这位听众,怎么称呼?”淑婷的声音是带点磁性的柔和的女音,传进耳朵里就像是一股清流,十分舒服。
“我姓林。”
“林先生,你好,有什么要问我们的嘉宾?”
“高医生,之前我看过一本《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书,内心感觉非常震撼,也许天才和疯子真的只有一线之差,所以我有一个疑问:你们心理医生如何界定‘正常’?”
已经是深夜了,但是打进直播间的热线电话热度并没有消减。
此时我正在参加一档叫《心灵之声》的电台节目。因为协助警察连破了两个案件的缘故,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向来低调的我也开始在业界有了一些名气。《心灵之声》的主持人淑婷找到我,希望我能做她节目的嘉宾。我认为推广心理学是一件有益于社会的事情,近些年来,心理学开始走进人们的生活,然而对于它人们还是存在不少误解,所以对于淑婷的邀请,我欣然答应。
“心理治疗无法做到像西医那样,直接给出一个人是否‘正常’的绝对客观的数据。我们主要依赖的是统计学上常态分布的概念来区分常态与变态。在大样本统计中,一般心理特征的人数频率多为常态分配,居中间的大多数人为正常,居两端者为异常。因此,确定一个人的行为正常与否就是以其心理特征是否偏离平均值为依据,一般是一个标准差以上……”
“医生你这样说太抽象了,我们这些非专业人士哪里听得懂?”林先生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毫不客气打断了我。
“对不起……”我忘了这面对的是普通听众,连忙低声道歉,“除了统计上的考虑,还有几个原则可供判断:首先我们认为正常的人得有‘自我意识’,也就是精神病学临床上的‘自知力’。如果一个人说他看到或听到了什么,而客观世界中并不存在引起他这种感觉的刺激物,像是常说的幻视、幻听,那么可以说这个人的精神活动不正常了。其次是正常人的精神活动是协调统一的。如果一个人遇到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却一边用痛苦的语调向别人诉说,或是对痛苦的事做出快乐的反映,我们就可以说他的心理过程失去了协调一致性。第三个判断标准是他的性格和情绪是否稳定。当性情变得不稳定,而现实生活中又找不到发生改变的原因时,可以说他的精神活动已经偏离了正常轨迹。”
“好的,林先生,谢谢你的来电。”
淑婷赶紧切进广告,也让我有点时间喘口气。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电台节目,说实话有点紧张,回答的问题也有点多,我赶紧用手揉揉太阳穴,放松一下。
淑婷突然说话了:“其实我小时候得过自闭症。”
我打量着她,二十几岁的她光鲜俏丽,时尚的短发,紫色的超短裙,打扮时尚,仿佛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青春活力,完全和自闭症这样的词联系不到一块。
“小时候父母闹离婚,家里没有半天安宁,打那以后,我跟谁也不想说话,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找很多医生给我看都没有用。后来我发现面对着话筒的时候,整个人就突然想开口说话了。”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因为热爱而打开了心门,心灵成长是最好的治愈方式。”
“有时间我私下向你请教。”淑婷低声说道。
广告时间很短,又有热线电话打了进来。
“这位听众,怎么称呼?”
“我叫‘阴影’。”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热线电话中突然传出一个令人生畏的名字,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从上次的读心案之后,周彤和我都在追查幕后黑手“阴影”的下落,但是却一无所获,丁赫的线索断了,范楚杰的线索也断了,调查陷入了僵局。
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原来“阴影”一直都没有离开。
淑婷感觉到我脸色有异,我用手指了指耳机,又用手比了个追的动作,意思是让她和导播联系,追查一下电话的来源,淑婷心领神会,很快悄无声息地把指令发布了出去。
但是电台直播还在继续。
“那么,‘阴影’先生,你有什么问题问我们的嘉宾?”
“我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但是我却绝对不会去看心理医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阴影’语出惊人。
“为什么?”我知道他是利用节目直播的机会故意卖关子,这时候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当一个人向心理医生求助、敞开心扉的时候,是他最脆弱、最丑陋的时候,我怎么能保证,你不会伤害我?”‘阴影’冰冷的声音在“伤害”上加重了语气。
“为了保护来访者,我们制定了完整、严格的行业道德和操作守则。”
“我不是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原则!”‘阴影’的声音突然间高亢了起来,“我说的是心,作为心理医生的心。难道你就没有从内心讨厌过你病人?你就没有嫌弃过那些语无伦次,心灵扭曲甚至变态的病人吗?”
这个问题非常犀利,我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我承认,在心理治疗的职业生涯里,难免会遇到一些令人不愉悦的会面,但那种情绪即使有,也是短暂的,当你深入一个人的内心后,会开始理解他行为的根源,最后会因为来访者心灵治愈的愉悦感和成就感而感到满足。
“人会产生各种情绪难以避免,但是作为医生,自然是把来访者的心灵的完整和成长放在第一位。”
“呵呵,”他发出嘲讽似的冷笑,“你忘了王亚飞了吗,他是远近驰名的大心理学教授,行业的领军人物,他做到了你说的准则吗?”
“个人的行为不能代表这个行业,而且他也已经受到了惩罚。”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阴影”是很多罪恶的始作俑者之一,但是此时此刻,我又无法在节目直接揭发他的罪行。
“很好,医生,既然你是相信荣格自性和心灵完整那一套的人,那我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我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他接下来到底有什么惊人之言。
“心理是不可能被治愈的,那是因为阴影的存在。”
在荣格心理学中,阴影是潜意识的一部分,荣格对阴影的定义是:“它是个体不愿意成为的那种东西”。
“每个人都有阴影,而且它在个体的意识生活中具体表达得越少,它就越黑暗、越密集。它是一个人更原始的兽性本能,在幼年时被意识心理所替代,但是阴影不会消失,它会成为意识的投射,就像是跟在人体后面的影子。你们都不会承认阴影的存在,因为它是你被拒绝和压抑的部分,是你不愿被世界所看到的部分,因为它是丑陋或令人反感的。它象征着脆弱、恐惧或愤怒。如果一种低劣的东西能被意识到,个体总是有机会去改正它。而且,阴影总是与(意识)不同的兴趣相联系,所以它经常要遭受矫正。所以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
“阴影”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旁边的淑婷却突然脸色惊慌拍拍我的肩膀,我摘下耳机,听到她对我说:
“我们追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从我们这栋大楼里打出来的。”
“什么?”
我脸色一变,只听见麦克风里传出电话挂断的声音:
嘟嘟嘟——
第二十五章
起源:看不清的面孔
从电台回来的那几天,我心里一直感觉到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似的。“阴影”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电台节目里,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钟兰妮看我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我说:“也许只是他的心理战术,目的就是让你惶惶不可终日。”
我心想也对,便逐渐把警戒放松了下来,那天早上,我没什么约会,一个人在咨询室里看最新一期的《心理科学与健康》,突然有个人从门口闯了进来,招呼也不打一个就一屁股坐到我眼前的咨询椅子上:
“你小子,听说你出名了啊,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我还想发作,定睛一看,这不是顾铭吗?
顾铭和我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小时候一帮无所事事小伙伴总爱聚在一起在胡同里乱窜瞎闹,没牙的小老太和穿着汗衫的老头们都对我们又爱又恨,初中高中又经常一起踢足球打篮球,下课后去打机玩游戏,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顾铭是一个性格直爽的汉子,说话快人快语,为人仗义,但是他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他是一个重度脸盲患者。脸盲症是一种罕见的认知类疾病,目前仍没有治愈的方法。影像学研究表明一个叫做梭状回面孔区的部位尤其重要,这是大脑颞叶的一部分。大脑后部的枕叶面部区可能也扮演着重要角色,负责分辨看到的物体是不是人脸,同样在颞叶里的颞叶上沟,能够对被观察者的表情变化和视觉角度变化作出反应。这些部位一旦有先天性的缺损,便会造成脸盲症的发生。所以读书那会,顾铭常常连同桌和老师都叫不出名字,只能凭他们的发型和声音去判断,但是对于陌生人,他却是基本上无法辨认。
毕业后我一路进修,直到最终变成了一名心理医生,而顾铭揪心于自己的脸盲症,也同样走上了医学的道路,现在是一名职业药剂师。
因为我们的交情不一般,所以他才这么大摇大摆、旁若无人的走进来。我在他眼里仍旧是那个当年那个的小伙伴,所以无所顾忌。
此时,我上下打量着顾铭,眼神迷离,嘴唇苍白,而且还有一股没散尽的酒气。不用猜,就知道他昨晚肯定是宿醉还没醒。
“又是因为蓉蓉吧?”我说。
顾铭一脸懊丧地点点头。
蓉蓉是顾铭的女友,两个人从大学起就在一起了,却总是因为性格原因磕磕碰碰,矛盾不断。别看顾铭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他是个情种,对感情十分专一,而蓉蓉则是个贪玩善变、喜欢新鲜感的的女孩,两个人就这样吵吵分分跌跌撞撞一路走来,但是每次受伤的都是顾铭。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是脸盲,所以才会选了她?”他自嘲似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别说傻话,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能不能别总像小孩子那样闹着。”我皱皱眉头,心里想着其实自己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阿凡,可是我心里苦啊,你不是心理医生吗?你现在能不能治好我心中的痛苦?”
“如果爱情的苦都能够治,那人类的痛苦起码少掉三分之一,我想我们还没有这么有能耐。”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挖苦我了。”顾铭嘟囔了一句。
其实我对感情的事情是不太擅长的,但看顾铭这副失落的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觉得应该跟他好好分析一番。但是这个时候,我手机响了,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高医生,我是‘阴影’。”
一听到这阴沉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用手捂住电话,走开几步之后,再问道:
“你想干什么?”
“想约你单独见面。”
“现在?”
“对,就是现在。你不是很想见我吗?”
我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事还是很有风险的,“阴影”可是警方的头号危险人物,两起杀人案的幕后操纵者,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了解他,“阴影”想要证明的是自己对于人类内心犯罪因子的操纵能力,在曾青璇床边留言、在黄冰死亡现场留字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像他这么自负的人,应该不屑于耍些小阴谋。而且看清“阴影”是什么人这件事,对我来说的确有难以抵抗的诱惑力,我决定冒险一试。
“你在哪里?”我对着电话低声问道。
“博雅大厦的天台,十五分钟后见。”刚一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
从嘉信大厦打车去博雅大厦,大概需要七八分钟,再加上下楼的时间,大概也是十五分钟左右吧。于是我仓促穿好衣服,对着椅子上的顾铭喊道: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去就来,你不要乱跑啊,自个弄点茶喝清醒一下。”我看他穿的很少,又补充了一句,“喝酒了别着凉,把我那外套穿上吧。”
我离开的时候,顾铭依旧是那副表情呆滞的模样。
这时候我也管不了他了,心里只想着和“阴影”见面的事。我下了楼,用滴滴叫了辆的士,直奔博雅大厦而去。
然而大出我意料之外的是,等我到达指定地点之后,天台上并没有那个神秘的“阴影”,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穿着一件黄色的足球服,傻乎乎的站在天台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心一凉,心想这次被“阴影”耍了,但是我没死心,上前问道:
“小朋友,你看到刚才这里来过一个叔叔吗?”
“有的有的,”那个小男孩戴着眼镜,有点呆呆的,“刚这里有个叔叔叫我把这个给你。”
“那个叔叔长什么模样?你认识他吗?”
“我不认识他。”小孩摇摇头,“那叔叔穿着保安制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把我叫到天台上来之后把这个给我,说一会会有一个哥哥过来,把这个给他就对了,他还给我一些好玩的玩具作为奖励。”
我心想,那保安肯定也是“阴影”假扮的了。为今之计只有看看他到底想给我什么。
小孩把一个用麻布裹着的东西给我,然后他就跑开了。我小心翼翼的接过,翻开层层包裹的麻布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台手机,刚刚接过手机,手机就响了。
我一按接听键,手机里立马传来一个得意的声音:“我在看着你,医生。”
我心中一震,抓起手机,向周围张望。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差不多高的写字楼,我无法判断那一双眼睛是躲藏在哪里冷冷的监视着我。
我想起王亚飞被毒镖杀死的场面,突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开始有点后悔自己鲁莽的赴约。
“你为什么不出来,你是胆小鬼吗?”我重新拿起电话生气地质问。
“还不是时候,医生,我想跟你讨论下上次的话题,如何真正让一个人的心灵完全得到治愈。”
我冷哼了一声,说:“既然你不想出来,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不,要聊。就是因为那阴影的存在,那些一时的冲动,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好奇、害怕、愤怒、失望,才会演变成无法妥协的行为。”
“这就是你暗中制造罪恶的理由吗?我看‘阴影’只不过是你犯罪的借口。荣格老爷子也说过,让内心自性涌现,成为一个人生活与生命的中心,那才是人类心灵的成长,让自己成为‘自我’,回归人类的心灵本质,是完全治愈心灵的关键。你这么做违背了他的本意!”
“不,我不同意。内心的‘阴影’如果被压抑,并与意识隔离开来,它就永远不会被修正,从而就倾向于在潜意识的某一时刻,突然地爆发出来。从各方面来看,它形成了一个潜意识的障碍,阻碍了我们最没有恶意的意图。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让它释放出来。脱掉面具,面对阴影。”
“你所谓的‘释放’就是去犯罪吗?”
“犯罪只是其中一种形式。也许还有其他更有趣的形式。”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感觉他话中有话。
“去看看你的好兄弟吧,他这次的麻烦可不小。”
在难听的讥笑声中,“阴影”挂掉了电话,我心叫不好,这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到底对顾铭做了什么?
我心急如焚的赶回咨询室,只见顾铭呆呆的颓坐在地板上。我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一看到我,顾铭哭丧着脸说:“阿凡,我好像闯祸了。”
等他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才向我道出事情发生的经过:
“你刚走不久,就来了一个女人。她直接走了进来,问我是不是高医生,说和你有个预约。我,我当时酒还没醒,有点犯迷糊,她身上的香气又很迷人,我就鬼迷心窍似地点点头。可能她误以为我就是你吧,在我身边坐下来就开始说。本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解释的,但是听她说着说着,我竟然不自觉的当起了咨询师的角色来,唉!都怪我最近心情不好,突然间起了玩心,没分清事情的轻重。”说到这里,顾铭狠狠一拍大腿,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
我听了心里也是一惊,这事可大可小,我问道:“你是怎么从哪里学会咨询那些技巧的?”
“以前你刚刚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不是找我练习过吗?我就记下来了。”
“你学习能力倒是挺强。”我苦笑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那个女人一直跟我说她的经历,说她遭受了家暴,小孩都被打没了,报警也没用,警察来她丈夫就装无辜,然后又继续对她施暴,长此以往,搞得她快精神分裂了,我一听气就上来了,就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
“什么.....什么馊主意?”我一听到这里已经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可能因为我也是老是深受感情的折磨吧,心想着怎么有那种不珍惜爱人的男人,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报复心理,才说出了那种愚蠢的话。唉,我真是个大白痴!”顾铭痛苦地抱住脑袋。
“你到底说了什么啊?”我也有点急了。
“我给她介绍了几种慢性毒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报复那个男的,比如二甲基吡啶、亚硝酸钠,又不容易检查出来。我,我以为只是口头发泄一下,但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如果她真的去做怎么办?”
“啊?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一听也整个脑袋嗡嗡直响,心里凉了半截,“那现在那女的呢?”
“她借口要打个电话出去一下,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她都没回来。我出去一看,走廊里没人。我感觉到很不对劲,心想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想找她解释清楚。可是我找遍了这一层大楼,都找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她消失了!”
第二十六章
危机:神秘的女人
冷静下来之后想想,这些事情发生得有点蹊跷,为什么刚好顾铭来的这段时间,“阴影”就把我叫走,为什么又突然来了一个被家暴的女子,为什么顾铭又会突然间失去理性一般的说出那些话来。一切仿佛就像是被人设计好似的,但是,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有个问题我问你。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是这样的,昨天早上有个人打电话给我,说是杂志记者,下来要给你写一个人物专栏,先对我做个间接采访。”
“女的吗?”
“男的,声音很难听。”
“他有说他的名字吗?”
“好像是叫shadow。”
shadow不就是阴影的英文吗?
“你跟他说了你脸盲的事情吗?”
“说了啊,当然还说了我们之间的一些趣事。”
我听得头皮发麻,心里马上明白过来,一切都在“阴影”的设计当中。电台节目里“阴影”所说的心理医生的守则、在天台上所说的由内心“阴影”触发的罪恶,整件事他都是事先策划好的,精心挑选要使用的棋子,最后通过连锁反应来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
我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这是阴影对我下的另一封战书!如果我们不赶紧找到那个神秘的女人,阻止不了这起无心的过失,那有可能会演变成可怕的罪恶。
“阿凡,怎么办啊,我只是想开个玩笑,那个女的,那个女的她不会真的按照我说的方法去下毒吧,那我就成了唆使别人犯罪了,阿凡你做了那么久心理医生,倒是给我说一说,那女的真的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看得出顾铭是真的后怕,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先镇静一点,现在去想会发生什么都没有用,因为这整件事都是一个圈套,我们都上套了。”其实我内心也懊悔不已,因为一时心急去赴约,没有洞察到“阴影”的计划。
“圈套?”顾铭听得一头雾水。
“一时间说不明白。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找出那个女子的身份。你告诉我,她说自己是预约过的来访者?”
“对的,她是这么说的。”
“她名字叫什么?”
“这个我没问,我一心想着怎么好扮演心理医生这个角色,其他的都被我忽略了。”顾铭又是一脸泄气的表情。
“你现在给我好好,好好回想一下她的样子。”我注视着顾铭,这时候需要他排除杂念,专注起来,才能获得有关的蛛丝马迹。
“你也知道我是脸盲.....”
“除了脸部的其他信息,你都重新仔细的回忆下。”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吧,有种少妇的风韵,留着一头长卷发,穿着灰色的长风衣,黑色的高跟鞋。身高吗,一米六左右吧,很瘦。”
“还有呢?”
“她的身上有几处淤青,所以我相信她被家暴的说法。她用了一种很特别的香水,很好闻,我以前从来没有闻过,很有女人味。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记不住了,怎么办?”
“就先这些吧,你有空再好好回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如果真是一个在我们咨询室预约过的来访者,那就不难查到她的身份。想到这里,我拨通钟兰妮的电话,问道:“兰妮,你有没有印象我们的来访者里面有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女人,有被家暴的经历,长卷发,一米六左右,偏瘦。”
今早上兰妮生病请假了,平时来访者的记录都是她做的,问她最清楚。
“等等,我查一查。”兰妮虽然生病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是还是立马起身帮忙检索。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几分钟,传来钟兰妮的声音:“凡哥,我查了一下,我们以前有过这样的来访者,但是完全符合你描述的一个也没有。而且近三个月来是没有这类来访者的,最早也是半年之前的了。”
“半年前那个是什么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姐。”
“那应该不是。”
“凡哥,发生了什么事?”
兰妮听出了我口气的异常,我把事情发生的经过简单跟她说了一遍,她在电话那头生气的说道:“又是那个‘阴影’搞的鬼!我可以肯定我们咨询室没有这样一个预约来访者。”
听着我们的对话,顾铭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在一旁惶惶不安,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怕打断我的思绪。
“她没有预约。”挂掉电话,我沉思道,“她谎称自己预约,一定另有目的。”
这个女人和“阴影”又是什么关系?她是“阴影”的帮手一起来设计顾铭,还是说她也是“阴影”的另一颗棋子?现在还不得而知。
“阿凡,你觉得她真的下手的几率大吗?”顾铭拉拉我的衣角。
“不好说。如果这个女的有‘受虐配偶综合征’,就会产生两种极端情况,一个是逆来顺受,不会反抗,另一种极端情况就是选择杀掉对方,寻求彻底的解脱,因为这是必要的选择。”
顾铭不安地咬着嘴唇,仿佛在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说道:“那个女人,虽然记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但是我还记得她身上青紫的痕迹,那不是一次殴打造成的,而是新伤旧伤都有,而且她说起老公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内心仇恨很深,所以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她下手的几率还是很高的。阿凡,这次我是不是真的栽了,人一倒霉起来啊,真是没个底啊!”
说到这里,顾铭悲从中来,一个大男人居然哭了起来。
感情中受挫,现实中又遇到这样的棘手的事件,甚至有酿成大错的风险,难免会有一场情绪的爆发,我安抚了一下他,说:
“振作起来,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为今之计,只有以最快时间找到那个女人才能解决问题,但是,这件事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找帮手。”
“你已经有人选了?”顾铭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仿佛我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的。”我自信地说。
第二十七章
诱导:自我认同的妙用
听到我可以找到人帮忙,顾铭的心情稍微安定下来,他拍拍额头说:“对啊,我糊涂了,我忘了你曾经协助警方办过案子,应该有这方面的朋友吧。”
“还记得我前不久帮助警方破获的那一个红丝绸杀人案吗?那次办案我认识了一个女警,她叫周彤。我相信她能够帮到我们。”
对周彤的能力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此时此刻,也只有熟悉“阴影”手法的她能够和我们并肩作战。
“这样真的好吗?”一听到对方警察的身份,顾铭又犹豫起来,“你可不是要害我吧,这件事如果被警察知道可就闹大了。”
我拍拍顾铭肩膀,说:“放心,周彤是最好的人选,她知道那个始作俑者的来龙去脉,她会理解你的。”
由于这个事件的特殊性,我们不宜直接到警局去找周彤,于是我把周彤约了出来,她还算很给面子,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相约在一家叫“银鸽”的咖啡厅见面。
周彤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利落的夹克,一头秀气的短发,精致的脸庞很容易被误认为是街拍的模特。
初见周彤,除了被她精致的面孔吸引,就是会被她的凌厉目光所震慑。顾铭第一次坐在她对面,感受到强大的压力,被她锐利的眼光一扫,脸上居然出现了畏怯的表情,下意识地把脸埋了下来。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反倒是周彤微笑着道了个歉,“高医生,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
“是啊。”我也赶紧出来圆场,“他叫顾铭,是一名药剂师。”
这一次,周彤充分表示了自己豪爽的一面:“顾先生,幸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高医生是我朋友,而且也帮过我们警方很大的忙,我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顾铭一听周彤肯帮忙,脸色也逐渐舒缓下来。
“事情,事情,是这样,那天,我,那天我……”顾铭尝试着完整的描述那天的情况,却有点力不从心。
“还是我来说吧。”我看顾铭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样子,赶紧救场,“这件事情也怪我,我上了‘阴影’的当,一个人跑去跟他见面,却把我这个脸盲症的朋友单独留在了咨询室里,这时候来了一个号称自己长期家暴的神秘女子……”
周彤认真的听完了我对整个事件的描述,罕见地打趣道:“医生,你胆子倒是够大的,竟然一个人去见‘阴影’,有这样的胆量和气魄,欢迎你加入警队。”
我心里正纳闷呢,周彤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和眉善目,跟平时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仔细一想立即明白过来,因为周彤已经看出顾铭已经神经紧张到了极点,这时候如果气氛太过严肃的话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想到这里,我也不禁佩服周彤的通情练达。看来她也不只是一台破案的机器,同时也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言归正传,高医生,你发现没有,你的朋友顾铭在面对那个女子的时候,一直是被牵着鼻子走的。”周彤眼神中又闪出了那点锐利。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顾铭所描述的他与女子之间的对话,的确如此,这是自己之前忽略的一点。
“听高医生复述你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对话,我能感觉到她已经知道你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却一直用言语在影响你的情绪,将你带入到特定的情境中,可以说,你那番话是那个女人诱导你说出来的。”周彤对顾铭说。
“自我认同,她利用了‘自我认同’的原理。”我喃喃道。
“阿凡,这怎么回事?”顾铭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人在认知上有一种要维护自己自尊,增加自我认同的倾向。那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置于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刚刚情感受挫的你对她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把自己置身于‘正义者’的角色,所以当她说出自己的受伤害的经历的时候,你产生了强烈的判断偏向。当这种情绪上升到顶点,你会感觉自己的咨询技术不足以帮助她减轻痛苦,这时候就会不自觉地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方面去为她提供帮助。”
“这……这么说,连我会说出慢性毒药的这种事情也在她的计算之内?”顾铭张大了嘴巴。
在社会心理学领域,“权威”和“认同”犹如一对朋友,在驱使人性去做自己本来不愿意做的事情上发挥着不为人知的巨大作用。
人性总是不知不觉地受到各种心理机制和心理模式的摆布,如果被邪恶之心利用,是非常可怕的。
“虽然这种效果理论上是成立的,但是想要达到这种诱导的效果需要很高的技巧。”
周彤又补充道,“我觉得这个女子在谈话过程中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表面上你的朋友好像是在代替你咨询,实际上是被对方做各种暗示,这和反催眠是一个道理。”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背后指点?”我也明白过来。
“你忘了我们之前经历的案子吗?”周彤依然保持了今天特有的微笑,“那些犯罪的人背后都有高人指使,使他们具有了某种高超的心理技巧。”
我点点头。结合之前“阴影”的所作所为,这个神秘女子也许又是他的一枚棋子。
“好了,我们先去查查你们咨询室大楼的和沿途的监控,说不定能查到什么线索。”周彤收起了笑容,回复了常见的冷肃表情。这说明她要开始干活了。
我们来到嘉信大厦的保安室,在周彤出示了警察证件之后,我们很顺利地将事发那几个小时内的监控调了出来。
我们三个人紧紧盯着监视器画面,生怕错过任何画面。很快我们看到顾铭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风衣的女人也出现了。
“就是这个女的,她的衣服,我记得她穿的衣服就是这个样子的,身材也像!”顾铭激动地喊道。
周彤立刻将播放停止,将画面放大数倍之后,我们失望地发现,根本无法看清这个神秘女人的脸,因为她戴了头巾和墨镜,从监控中只能看到顾铭已经描述出来的大致轮廓。之后的大楼摄像头也只拍到她离开大楼上了一辆公交车然后消失不见的身影。
“你们看,这女人对于监控已经有所警觉,所以提前避开了直接面对摄像头的地方,并且用头巾和墨镜掩藏了自己的面孔。而出了大楼她没有选择出租车而是选择公交汽车,即使有交通监控摄像头,要发现她的去向也没那么容易。”周彤分析道。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是蓄意谋划的?”我沉吟道。
“目前还不能下结论,但是她绝对不是只是来咨询这么简单。现在唯一的突破口,还是确认那个女子的身份。”
说到这里,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我一看,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有可能是‘阴影’。”我压低声音对周彤说。
“接吧,看看他想说什么。”周彤淡淡的说。
“喂?”我鼓起勇气接起了电话。
第二十八章
转折:调查结果
这是一个叫“花火”小清吧,播着Chara的《My way》,电影燕尾蝶中的女歌手浅吟低唱,勾勒出浓浓的醉人情怀。
我走进酒吧,只见吧台前坐着一个短头发,穿着紫色性感连衣裙的女孩,在若明若暗的灯光下显得明艳动人。
看到我过来,她热情的走过来把我带到吧台,又替我点了一杯蓝色夏威夷。
她是《心灵之声》的主持人淑婷。
“那天接到我的电话是不是吓一跳?”淑婷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有点突然。”我尴尬的笑了笑。那天我还以为是“阴影”的电话,结果却是淑婷打来的。
“因为我用的是私人号码,而不是上次联系的工作电话,所以是有点突兀。真的很抱歉,你这么忙还约你出来。”
看她这么有诚意,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我这几天都在全心全意追查那个神秘女子的下落。但正如周彤所料,调查监控没有什么结果,整个事件的调查陷入了一个僵局。
而周彤则被一个刚发生的凶杀案搞得焦头烂额,也没办法全神贯注地来追查那个神秘女子的下落。
“你常来这里吗?”我望望四周问道。这是一个环境比较幽静的酒吧,比较适合说话聊天。
“不常来,只是和一些比较要好的朋友才会来坐坐。”淑婷笑道。
她把我列入“要好的朋友”了,让我不禁一阵感动。
“你今天的样子这么疲惫,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啦?”还没开始说自己的问题,淑婷倒反过来关心起我来。
看我不大想说的样子,淑婷嘴角扬起笑意,用手里的酒杯和我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是什么事呢,我也做了很多年媒体,也知道不少事情,也许可以给你提供些建议。”
淑婷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她那对灵动的眼睛隔着玻璃望着我,像在说着些什么。
那似醉未醉的姿态,那朦胧的眼神,让我突然感到一阵心动。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赶紧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道:“是有点麻烦事。”
我把在我咨询室发生的事情简要的告诉了她,但是略去了顾铭说出慢性毒药的那一部分。
“脸盲么?这样的事情吗,真有点棘手。”淑婷低头沉思了一下,说,“我记得我以前在节目里也做过一期关于家暴的专题。”
“哦,是吗?你有听到类似的事件不?”我眼前一亮。
“不好意思,时间太久没什么印象了。”她抱歉道。
“没事没事。”突然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我有点沮丧。
“不过,我倒是听说本地有一本女权杂志,经常会报道一些家暴的事件,引起社会关注。也许你可以从那本杂志去查找一些案例。”
“那本杂志叫什么?”
“叫做《新女性》。”
“谢谢你淑婷,对不起,我都没时间关心你的情况。”我感到有些惭愧,其实淑婷找我出来是为了聊自闭症的事情的,结果却变成了谈论脸盲案。
“该感到抱歉的人是我,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好好聊聊。来,干杯。”淑婷还是微笑着举杯,她明媚的双眼一直望着我,醉意旖旎。
淑婷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给毫无头绪的我们提供了一点点查找的线索。处在风口浪尖的顾铭听说之后,动力满满地搜集了近几年的《新女性》。
“现在就是要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一点点线索也不能放过。”他大声吆喝着给自己鼓气,我也明白,这点气不能散了,一定要迎难而上。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顾铭突然打电话给我:
“高凡!你知道吗?我查到那个女人的消息了!我查到了!”电话那头的顾铭语气十分激动。
“什么?我马上过来!”我也喜出望外。
“不用过来,我们还是约在银鸽咖啡,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位女警官也叫上,我想这个线索一定要告诉她,让她帮忙。”
“好,我给她打电话。”
正巧,当我打电话给周彤的时候,她刚刚把手头那件棘手的案子解决掉,抓获了杀人凶手。她开着警车过来接我,看到她的时候,我发现她一脸疲惫,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据说这一次是跨省抓逃犯,看起来非常辛苦,我都觉得有点心疼。但是周彤却摆摆手,说不碍事,还是答应和我一起去见顾铭,这份仗义让我十分感动。
当我和周彤赶到银鸽咖啡的时候,顾铭正在门口紧张地走来走去,怀里揣着什么东西。看到我们出现,他兴奋的朝我们挥手。
刚一坐下,顾铭就连珠炮似的向我们介绍他的搜索结果:“周警官,阿凡,你们看,我翻查了近几年的《新女性》时,还真让我翻到了一个关于家暴的报道,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受害者身影,和那个神秘女人的打扮一摸一样!我把那篇报道带过来了,你们看看是不是。”
他说着将手里的杂志递给了我们,周彤和我一看:“无力的挣扎?!暴力中喘息的玫瑰!”一个巨大的标题占据了半个页面,这篇专题报道记录了几个关于家暴的案例,其中还附带了几张脸部打了马赛克的采访图片。果然,如顾铭所说,其中一张照片里面的女人,身形、发型和穿着,竟然都与之前那个监控视频里的截图一模一样。
“你们看,这篇报道里面还提到了这个女人被她老公殴打后导致腹中的孩子流产,和那个神秘女人说的一模一样,这么多的相同之处可不能说是巧合了吧。”顾铭用激动的口吻说道,他眼里闪着火焰,仿佛又看到了找到神秘女人的希望。
“确实有几分相似。”我歪着脑袋看了好大一会,皱皱眉头,“但是你说怎么那么巧呢,那个女人来咨询室的时候刚好又是穿上这篇报道里这件服装。”
“这不就是常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顾铭兴奋的说。
“周警官,你看根据这个报道能查到什么线索吗?”我问。
“如果这篇报道里面的女人正是之前顾铭在咨询室里碰到的那个,那情况就简单多了,找到她应该不难,你们等我好消息。”
“谢谢你!”我感激地望着她。
“客气什么,我也希望早一天抓到那个‘阴影’。”即使看上去如此疲累,周彤还是如此敬业,让人非常佩服。
没过多久,从周彤那里就传来了调查的结果,顾铭和我在一起,我打开电话扬声器,让他一起听:
“查到了,报道中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叫常薇,也有四处关于家暴的报警记录,很符合顾铭对于那个神秘女子的描述。”
“太好了。”我和顾铭都兴奋的拍了拍手掌。
但是电话那边的周彤却没有丝毫反应,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那个女人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吗?”我心虚地问道。
“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神秘女人还不确定,但是确定的是,那篇报道里遭受家暴的女人,已经死了。”
“什么?她已经死了?”我和顾铭都呆住了。谁也想不到是这种结果。
“这么说,这么说……”顾铭嘴角颤抖着,脸色突变道,“那天我是活见鬼了?”
“别瞎说,我们都在监控里看到那个女人了不是吗?”我马上打消了他胡乱猜测。
“背后一定有原因。”
“你们两个,明天有没有空?”周彤在那边问道。
“有,有。”顾铭赶紧说,现在天大地大就这件事最大。
“那和我一起去调查下这个常薇的死因,因为我觉得这个案件有点可疑。”
第二十九章
线索:死因可疑
第二天,当我见到顾铭的时候,发现他头发杂乱,眼圈发黑,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
“兄弟,你这样是不行的,人还没找到你已经先趴下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说。
“唉,我这个样子怎么睡得着呢,不过睡不着我就起来用电脑查资料,没想到有了一个新的发现。”顾铭红肿的眼睛有一点点亮光。
“什么发现?”
“我想看看除了《新女性》之外,还有没有关于那个常薇被家暴的报道,查了这一个晚上我发现,关于常薇的报道不仅杂志上有,在一些网站上也有,而且几篇都是同一个记者写的,你看,就是这个笔名叫晓宁的,她的报道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那个丈夫的谴责和对常薇的同情,不知道对找到真相有没有帮助。”
我接过顾铭打印出来的那些网页新闻,发现那些报道确实写得情真意切,看起来这个记者是真的很关心常薇,而且也大力呼吁人们对她伸出援手。可惜这个新闻并没有得到公众足够的重视,点击率和回复率都不理想,在浩瀚的网络世界里,缺乏热点和卖点的新闻总是很快会石沉大海。如果这样有意义的新闻早点被发现、被传播,是不是就可以少一场悲剧呢?
“现在像晓宁这样的良心记者不多了,很多记者都是追求夺人眼球的新闻。对这些社会弱势群体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无人问津的。”我感慨道。
“是啊,也幸好有她,我们才能发现这条难得的线索。”顾铭附和道,这时候,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两眼发直。
“死大头,这几天你跑哪去了?”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大大咧咧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蓉蓉?”顾铭愣住了。
来的正是顾铭的女朋友蓉蓉,也不知道她收到了什么风,知道我们在这里。她走到我们面前,二话不说先用包包敲打了顾铭几下。
“我,我……”顾铭突然看到蓉蓉出现,猝不及防,一时间什么也说不上来。但是我想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开心的,毕竟蓉蓉还是心里有他的。
我当然明白顾铭是因为这几天自己摊上事了,怕连累蓉蓉,所以不敢和她联系,他不敢直说,也只有我帮他来解围了。
“蓉蓉,蓉蓉!”我叫住横眉冷竖的蓉蓉,“是这样的,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有个棘手的案子,刚好跟药物有点关系,所以就把顾铭也拉上了,你就把男朋友借我一下吧。”
一听这话,蓉蓉马上转怒为喜,又盯着顾铭说道:“这样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啊?”
“这不是警方要求保密吗?”我马上应道。
这时候正好周彤开着警车赶到了,我赶紧喊道:“警察来了,我们要走了,蓉蓉我们回头再聊啊。”
可是蓉蓉看到开车的是个漂亮的女警,似乎又有点儿不高兴了,目光里充满了怀疑。
幸好警车也开远了,上了车,我对顾铭说:“你看,蓉蓉不是挺关心你的吗?”
“唉,是就是,但是疯起来也是没个准啊。”他叹了口气。
“谁叫你们是冤家呢?”我撇撇嘴。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周彤显得精力充沛,她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们介绍了调查的一些情况:
“常薇是一个家庭主妇,去年死的时候才28岁。她老公叫洪铁生,是做建筑材料生意的,是一个暴发户。”
“在咨询室那会,那个女人确实有提到她老公是做生意的。”顾铭回忆道,“一开始对她还可以,但是发了点小财之后就有了外遇,开始对老婆拳打脚踢。”
这线索又对上了,看来案件的方向是对的。
“而且据我调查,常薇每一次报警之间间隔的时间也都越来越短,最后一次报警的记录离她的死亡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月。”
“半个月?那她的死亡原因是?”
“这是最可疑的一点。医院里只有她的死亡证明,并没有她的就诊记录,这说明她在死亡之前并没有被送到医院检查或者治疗过。这么年轻的女人,无论是意外还是生病死亡,都一定会有就医记录。我们可以大胆猜测,她不是正常死亡。另外,她的丈夫在她去世后不久就再婚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我们还要仔细调查一下这个女人的死因。”
“有同事帮忙去殡仪馆调查过了,常薇确实是一年前去世的,死亡记录上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连死因都没有注明,但越是干净越能显示出很多问题。而且有一点很奇怪,她的死亡确认时间和火化时间只间隔了1个小时,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当时将常薇的遗体带到殡仪馆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常薇的老公,已经通过照片确认过了,女的不知道是谁。”
周彤开着警车带着我们来到殡仪馆,找到一个叫葛峰的人。他是一个四五十岁消瘦的男子,个头不高,头发稀少,面对警察有点畏畏缩缩的。
“常薇的遗体是你接收的吧?”周彤居高临下地问道。
“是的。”葛峰点头应道。
“我同事说你关于常薇的死,有线索要提供是吧?你别怕,警方会保护你的,有什么发现大胆说出来。”周彤看他的样子,给他壮了壮胆。
“当时她才死亡没多久,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是她丈夫和一个女人用一辆面包车拖过来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她丈夫很亲密的人,可能是觉得我无关紧要,他们在我面前没有什么防备,我隐约听到他们说‘总算死了’之类的字眼。所以觉得有点不对劲,趁他们去登记排队的功夫偷偷检查了一下遗体,常薇的身体上有很多新旧伤痕,指甲有点隐隐的发乌,头发很稀疏,很瘦、很白,是那种不健康的瘦和白,感觉是很久没有进食那种,身上没有明显的利器伤害,我按了一下内脏也没有发现口鼻有出血或者不正常的触感,像是得了某种病死的,但是我不太确定,因为检查的时间太短,而且手段有限,再说有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我对常薇的丈夫提出这些异议的时候,他很凶地制止我,叫我不要多管闲事,然后火急火燎地将遗体送去火化了,我看那对男女没有一丝难过的样子,还策划着去国外旅行,但是我没有证据,也担心常薇的丈夫会对我报复,所以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这一大段话葛峰断断续续讲了几次才说完,中间说到常薇遗体的情况时,他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懊悔和自责,看来他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
“是慢性毒药!”
等他说完走开,一直默不作声的顾铭突然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把我们吓了一跳。
“慢性毒药?”
“是啊,慢性毒药,你们还记得那个找我的神秘女人吗,我教她的就是用慢性毒药去毒死她丈夫啊。根据葛峰所描述的死状,和慢性中毒很像,脱发,指甲发黑,极度瘦弱,对了,亚硝酸钠,这种药物就能造成常薇那样死亡的样子,死于器官衰竭,外表却看不出来什么。这样一来,那个神秘女人又牵扯进来了,这无数的巧合都证明她和这件事有关。”顾铭拍着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慢性毒药并不是常薇用来报复她老公的,而是她老公用来除掉她的一个手段,怎么就反过来了呢?”我有点儿不解。
这时候,周彤的手机响了,她一边接电话一边露出深思的表情:“嗯,嗯,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道。
“我们刚刚不是聊到吗,常薇老公洪铁生现在有了个女朋友,叫崔丽。今天崔丽来报案,说他男朋友失踪了。”周彤低沉地说。
“洪铁生突然失踪……会和我这个案子有关吗?”顾铭也是有点不知所措。
“你们俩一起来警局吧,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一定有联系。”周彤说。
第三十章
分裂:赎罪的灵魂
随着一阵凄厉的悲鸣声,和女子装扮相似的人出现了,今天也是一张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地方,这里是哪里啊,这里是哪里,我跟着的男人是谁,他身边的女人又是谁,再呆一会吧,那是什么?失去的记忆,重复的噩梦,无法消去的心魔,得知其真面目的追击者,追与被追的悬念,瞬间扑向神秘女人的黑影,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不可以支配我的身体!
我,就是你!眼前的女子冷冷的说。
警察局里。
“就是你报的案?”周彤冷冷问道。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打扮艳俗的女子,这个人就是洪铁生的现任女友崔丽,她此时神色紧张,阴晴不定。
“是的警官,我老公,哦不,我男朋友铁生他昨天不见了,打他电话都是关机。我觉得他可能出事了。”
“你怎么会觉得他出事了呢?有什么证据?”
“是这样的,铁生告诉我,最近他撞鬼了。”女子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十分不安,她的口气显示出内心极度的心虚。
“光天化日你跟我说这个?”周彤加重了语气,一脸不满。
“不不不,警官,你先听我说。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铁生他感觉自己被跟踪了,于是他留心了一下,竟然发现那个跟踪者长得跟他死去的前妻一模一样。”
“你说的是常薇吧?”
“是,是,就是那个女人。”
“那洪铁生具体什么时间失踪的?”
“就是昨天晚上,十点之后吧。他说下楼买啤酒,然后就一去不回了。我有下去寻找了一下,我们那个小区附近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到现在也没他的消息,我觉得他一定是出事了,所以才来报案。”
“那你怎么认为呢,你觉得也是常薇做的吗?”
“那,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崔丽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时态,声音又突然小了下去,“……作案呢?”
“洪铁生有没有跟你描述过跟踪她的那个女人什么样子?”周彤又问。
“他说是……卷发,戴墨镜,呃还有……灰色风衣。警官,你可一定要把铁生救出来啊。”
“好了,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们会处理的。”
打发走了崔丽,周彤把得到的信息告诉了我和顾铭。
“这样看来,是有人想化妆成常薇的模样替她报仇。”顾铭也开了窍,“在咨询室那一出戏,是她希望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常薇死亡的真相。”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我突然说。
“哦?”顾铭还是一脸茫然。
“刻意打扮成那样的装扮的理由只有一个。”我说。
“你说的是那篇报道的记者‘晓宁’吧。”周彤心领神会的说,“我已经查过了,她的真名叫宁晓雨。常薇死后,她就从杂志社离职了,至今不知去向。据她的朋友说,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和别人联系过。”
“这么说来,绑架洪铁生的人很可能就是她!因为她知道这整个事件的始末,也最有可能按照照片去打扮。”顾铭大叫。
“对,她很可能是因为没有帮助到常薇而产生了强烈的自责,据我综合分析,从她的表现上看,她已经是一个人格分裂者了。”
“人格分裂?”顾铭张大了嘴巴。
“也叫分裂型人格障碍。通常是个体在受到精神刺激之后,突然转变为另一完全不同的身份,一切情感、思想和言行按照后继人格的方式行事。这时,个体对过去的身份完全遗忘,仿佛从心理上另换了一个人。原先的主体人格刚开始是意识不到的,忘掉已发生过的事情。我认为,宁晓雨因为承受不了那种愧疚感,而慢慢产生了一个‘常薇’的人格。
开始打扮成她的样子,包括向你叙述自己的被家暴经历,包括对自己自残而留下伤害,都是完全把自己当成‘常薇’的表现。”
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记者,变成一个人格分裂的犯罪者,不得不说是社会良知的缺失。
“不能让她杀人,一定要阻止她。”我喃喃道,“这是‘阴影’的计划,让内心的罪恶种子生根发芽,最终变成犯罪。她能够诱导顾铭说出慢性毒药的方法,一定也是‘阴影’教她的,看起来似乎是正义的举动,却有可能酿成可怕的后果。”
“放心吧,那种结果不会发生的,有我们在。”周彤自信的说。
第三十一章
分裂:赎罪的灵魂
女人沉默地躲在黑暗里,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呐喊,真相你是无法承受的,别想起来,别想起来。那时是你没有能力面对暴力与不公,也是你没有勇气面对痛苦,所以你逃跑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逃跑了,是我代替你面对了那痛苦,听清楚,若不是我,你会独自在痛苦中挣扎,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一个人的灵魂被破坏的虐待现场里,有三种人,被害人,加害人,旁观者,如果这三种之中的一种不在,也不会发生不幸。女人在心底里挣扎,我是可悲的旁观者,看啊,被害人在挣扎,在悲鸣,加害人在狞笑,我能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她跪在地上祈祷着。
你该动手了,亲手向害过你的人复仇吧。那个女人冷冷的说。
“还有呼吸,快,快替他止血!送医院!”
昏迷的洪铁生被一群警察抬了出来。
一番紧张的搜查追捕之后,最后警察还是把洪铁生从宁晓雨手里救了出来,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个大雨倾盆的晚上,最终说服宁晓雨放下屠刀的,竟然是顾铭。
“晓雨,还记得我吗?我是在咨询室里那个被你忽悠得团团转的药剂师。你以为你是在替别人报仇吗?你是在害我,你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替世间伸张正义的记者吧,你有什么权利去加害别人?”
戴上手铐的宁晓雨依然是脸色晦暗。她的执念很深,长达一年的心灵折磨让她的思维钻进了一个死胡同,怎么绕都绕不出来。
“我这个胆小的旁观者,给了常薇希望,却又活生生将它击碎,她在一口一口吃下毒药的时候该有多无助啊,她以为那是她丈夫给她买回来的小零食,却没想到是催命符,当她的身体一天天虚弱,当她生命力渐渐流逝,她心里肯定特别希望我去帮助她,但是我没有,我因为害怕洪铁生的暴力,消沉于新闻不被人看好,所以没能发现她的不对劲,她的死我也有一份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比杀人者更坏。”她自言自语自嘲道。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没有你,我们怎么能发现洪铁生的犯罪事实呢?”周彤温和地说。
我也理解,常薇的死其实跟宁晓雨没什么关系,只是她正义感和责任心太强了,反受其吞噬,才使人格处于分裂的状态。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田地,也是让人唏嘘,还好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认罪了吗?他承认自己害死常薇了吗?”宁晓雨紧张地问道。
“嗯,”周彤点点头,“那个崔丽,也是共犯。他们害死了常薇,之后又买通了医院开具了死亡证明,第一时间把常薇火化,毁尸灭迹。现在他们都已经认罪了。”
“那我就放心了。”她解脱似的笑了笑。
“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我说。
“你问吧。”
“你来我的咨询室咨询,是不是有人指点你这么做?”
“是的,有个人告诉我,只要我照着他的话做,就可以揭发洪铁生的罪行,所以我就照着做了,他说的心理技巧很高深,效果也很管用。不过我当时的行为,仿佛自己不受自己的思想控制,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似的。那个人一说,我就觉得:一定得这么做!”
我心想:这就是“阴影”的可怕之处吧。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我还是问道:“那个男人的样子,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她摇摇头,“他一直都是用网络和我联系的,我只知道他的ID叫‘shadow’。”
果然又是他。
“抓到‘阴影’之前,这些案件就不会真的结束。”周彤冷冷地说。
“花火”酒吧里,我向淑婷描述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恭喜你,医生,又帮助警方破了个案子。”她举起酒杯和我相碰,但她的眼睛一直都没离开过我的眼睛。
“你上次是不是要和我说自闭症的事?”我逃避不了那眼光,只好找点事儿来说。
“其实很简单。”她微笑,“我的自闭症时不时还是会发作,但是能令我敞开心扉的,只有两件事情。”
我静静的望着她,感觉脸上的温度正在升高。
“一件就是让我发声的话筒,另一件,就是你。”
她突然朝我靠了过来,清新的体香非常迷人。
我突然间头脑一阵空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的心狂跳的厉害,我不停的问自己:我准备好了吗?我真的有能力接受这种情感吗?能确定这是真的情感而不是错误的迷恋吗?
但是我竟然不受控制的伸手轻轻的抱住了她,烦乱的思绪突然安静了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
(第三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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