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政一不知道,谋划这场计划的人,就是沈菀。 此刻,沈菀已在圣岛。 圣岛,是水盗如今盘踞的孤岛,里面居住着一万三千四百人。 这些人,都是曾经饱受朝廷官员压迫惨害的百姓,被逼无奈,投身到圣岛。 朝廷的王法制度已经管辖不到他们。 怀州府也曾派兵打击圣岛上的水盗,但是他们的人还未靠近圣岛,就全军覆没。 而领头的水盗头子叫马敬,人长的高高瘦瘦,有一个儿子七岁,叫马元亮。 圣岛的二当家叫解鹏天,身高七尺,体型魁梧,手握重达百斤的斧头。 三当家叫任我行,是个只有十九岁的青少年,他是几个当家的头目中,长得最英俊秀气,也最不像水盗头子的人,可却是他们水盗团中的谋士。 也是她沈菀的三哥! 只是,沈菀刚登上圣岛,就被二当家解鹏天带人围了起来 沈菀扯下了面巾,对解鹏天说:“我要找你们的三当家要一个人。” “你是谁?”解鹏天上下打量沈菀。 “二老大,她是我的亲妹子!” 任我行从林子里走出来。 沈菀转头望向那翩翩少年郎,嗓音轻欢的唤道:“三哥!” 任我行嘴里叼着草,双手插着腰杆,站在林子的高地,露出了痞邪的笑容,点头“嗯”了一声。 眼前这位十九岁的男子,就是顾家三郎,真名顾景行。 沈菀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后,一直在暗中寻找外出的几位顾家儿郎。 三年前,她从怀州府的老百姓口中打听到圣岛的水盗三当家,是一位年纪轻轻却十分有谋略的少年郎。 百姓口中的三当家,口碑极好,形象正派。 他从不伤害正经营生的渔民,甚至还会在渔民出海的时候,把掠夺来的财富扔到渔民的船上。 那时候沈菀并不确定,这位三当家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顾家哥哥。 她假扮成一名老渔民的女儿,跟着老渔民出海。 那天她运气极好,刚好碰到出海兜风的圣岛三当家。 他往老渔民的渔船上,撒下大把的珠宝首饰,撒光后,他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开了。 沈菀认出了顾景行,但很可惜,顾景行并没有认出她。 她第一次踏入安林村的那晚,就是顾景行把嘴里的大鸡腿递给她,那时候的顾景行才十三岁。 青春、稚嫩、帅气,也很张扬,也是最耀眼的一个。 她靠在余氏的怀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景行看,于是,就把顾景行的模样深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六年后再见顾景行,他依然很张扬、很狂! 只是,三年前,她假扮成老渔民之女,在海上与顾景行见过一面后,并未当面认他。 从海上回来后,她给顾景行写了一封信,在信上表明自己的身份。 从此以后,在沈菀的指引下,顾景行不再随便劫持商船。 他们只掠夺来路不明的奸商货船,从这些商船中,解救了不少欲贩卖到南洋的人口。 成为官商的眼中钉,百姓的拥戴者。 每一次朝廷派兵剿匪,附近的渔民们会第一时间到圣岛通知他们。 圣岛占地高,易守难攻,再加上投靠圣岛的人越来越多,这里的老百姓全民皆兵,朝廷派来收服圣岛的兵,都被打得有来无回。 “他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要救皇城司的人,你不知道皇城司的人有多讨厌,特别是那个叫谢玉瑾的,他带出来的兵特别难缠。”顾景行带着沈菀走入一处宅子。 这是他们几年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顾景行有些拘谨,强行找话题。 可是和沈菀走在一块的时候,他这个哥哥耳朵又红又燥。 他对沈菀的印象还停留在沈菀九岁那一年,闯入顾家的那晚。 在与沈菀通信的这些年,他每每给她回信,都很小心翼翼,斟酌用词。 因为他一直觉得……妹妹好凶,不好惹! 正如现在,面对沈菀的时候,他内心无比激动又忐忑。 一直说个不停。 沈菀抬头看了看顾景行,轻声回道:“我让你救的那个人,他是我的未婚夫,他带出来的兵确实难缠。” 走在前面的顾景行,脚步一顿,身子僵了僵。 他刚好停在了安置谢玉瑾的房门前,心慌慌的转身看了眼沈菀:“那小子,是妹妹的未婚夫。” 沈菀点点头,又看了眼顾景行身后的房门,问:“他在里面吗?” 还没等顾景行反应过来,沈菀先绕过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顾景行猛地一激灵,想要阻止沈菀。 可是沈菀已经走入卧房。 谢玉瑾被五花大绑捆在太师椅上,他身上的衣服被扒的只剩下一条裤子,绳子缠绑他胸膛的时候,那两块又大又结实的胸肌高高的隆起,沈菀根本没想到她走入房间后,会看到这样滑稽又令人羞涩的一幕。 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挡在眼前,然后转身,没好气的瞪看顾景行:“三哥,你怎么把他绑成这样,他的衣服呢。” “他说,他很喜欢皇城司的衣服。”谢玉瑾低哧一笑,朝顾景行那看去。 遇见顾景行的时候,谢玉瑾就觉得顾景行很眼熟,如今听到沈菀唤他三哥,谢玉瑾才恍然大悟。 顾景行和沈菀长得太像了。 一个是漂亮的仿如瓷娃娃。 一个英俊秀气如白面书生。 但是他已经见识过顾景行的手段与胆识,这两个外表漂亮、英俊的兄妹俩,最不好惹。 顾景行一记冷光扫过谢玉瑾。 沈菀叹了一声:“你扒谁的衣服都可以,切记官袍不能扒,更何况他是皇城司都主,去把他衣服拿回来。” “你别听他瞎说,我就是……”顾景行挤了一个很勉强的理由:“哦,他掉水里了,我帮他把衣服烘干,不信你问他。” 谢玉瑾抿嘴笑笑,不配合。 顾景行抡着拳头,企图威胁谢玉瑾。 但是对上沈菀的目光时,顾景行的气势蔫巴了下来:“那妹妹你先出去,我让人送他衣服进来,他赤裸身子出现在妹妹面前,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不用,他是我未婚夫,你去把他衣服拿过来。” 前世夫妇一场,有什么没见过的。 只是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料到会看到谢玉瑾赤裸上身的样子。 且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谢玉瑾那副健康的躯体,视觉冲击力太大,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顾景行出去拿衣服后,沈菀从身上拿出匕首,走到谢玉瑾的身后,准备帮他把绳子划开的时候,谢玉瑾声音温和的说:“不必,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捆住他双腿的绳子轻而易举被他扯开。 沈菀愣了一下:“你可以自己解开绳子,为什么还要老老实实待在这。” “不太确定圣岛这帮水盗是不是也是你的势力,静观其变,现在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怕了。” 他背对着沈菀,轻声回道。 沈菀默默的收回匕首,说:“你也有怕的东西。” “怎么没有?”谢玉瑾微微侧头:“我怕沈承霄计划有变,我回不来了,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取悦了沈菀,她低笑了一声,道:“你转过来。” 谢玉瑾低头看自己赤裸的上身,耳朵微热,还是转过身子,露出那肌理分明的胸膛。 沈菀盯着他胸前两块发达的肌肉,走到谢玉瑾面前,小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庞贴在他的胸前。 男人身子僵了僵,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没想到沈菀会来这一出。 “你……” “我也怕。” 她炙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肤肌,暖暖热热的。 没等谢玉瑾回过神来,沈菀低声又道:“我的人,在海上找不到你,而且你的船也被炸了,我害怕,我无法扭转乾坤,带你躲开沈家制造的危机,没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从沈承霄和谢玉瑾暗地里内斗开始,沈菀就一直待在黑水河。 前世,她就是在黑水河遇见身受重伤的谢玉瑾。 后来,时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他们说海面一片狼藉,没有找到谢玉瑾。 她派人在黑水河一带去找,又叫人悄悄在海面寻人。 最后,圣岛发来信号告诉她,抓到了几个皇城司的人,有一个自称叫谢玉瑾。 沈菀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当看到这个男人,毫发无损的站在她面前,沈菀内心掀起了按捺不住的激动,就想好好的拥抱这副健康的躯体。 可是谢玉瑾却被她的举动怔地愣在原地。 一个漂亮的女子,还是你少年时期的梦中女孩,抱着你,对你倾诉绵柔的话语,这谁受得了。 他慢慢的抬起双手,把沈菀搂在怀里,可是他的动作很轻,他的胳膊只是轻轻的碰到沈菀的衣服。 他很珍视沈菀这个未婚妻。 “我按你说的,提前带我的人下水远离船体。”沈承霄的那艘船,是他们自己人误炸的,而谢玉瑾的那艘船,是沈菀安排圣岛水匪去炸掉的。 谢玉瑾提前下水离开那艘船,留在船上的都是该死的人。 沈菀放开了他,这时,顾景行刚好拿着谢玉瑾的衣服走进来,规规矩矩的放到桌上,说:“妹妹,你看,我把他衣服烘干了。” “那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在外面等你。”沈菀看着谢玉瑾那通红的耳朵,微微浅笑,转身走出房间。 没一会儿,谢玉瑾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幅画,来到沈菀面前,把画递给了她。 “你要的二十八宿星君图,是不是这个,三哥,麻烦你帮个忙,帮我把画打开。” 三哥?顾景行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看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谢玉瑾,看得出来……他的妹妹很喜欢这小子。 顾景行伸手拿着画的一端,谢玉瑾打开了画,一幅很长很长的画展现在沈菀的面前。 上面画的就是二十八宿星君图,图上的人物在灯火的照耀下,栩栩如生,各显神通,宏图构造精湛,难怪太后心心念念想得到这幅画,景隆帝有意将此画放入皇宫展览馆当成国宝收藏,很重视这幅画的去向。 沈家的人知道皇上及太后都在关注这幅画,沈政一便让沈承邑去一趟南洋, 掏空沈政一半生的积蓄,再加上沈承邑这些年做生意赚来的钱,才把这幅星君图从别国富商手里抢过来。 沈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金拍下这幅二十八宿星君图,就是为了讨一个皇恩,让沈家几子平步青云。 如今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哇,壮观。”顾景行不懂名画,却也看得出来此画价值连城。 “十年前,太后下南洋,在南洋博物馆见过此画,回来后便一直心心念念……”说到这,沈菀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可噙在她嘴角的笑容,如同狐狸一般狡猾。 谢玉瑾被她弯月眸深深的吸引着,柔声问她:“你喜欢吗?” “它很值钱哦!”沈菀站在二十八宿星君图前,双手负在身后说道。 顾景行听到“值钱”两个字,两眼冒着星星:“妹妹打算怎么处理这幅画?” “卖了它。” 谢玉瑾低哧一笑。 这好像是沈菀干得出来的事。 “那盒子上有拍卖金额,沈三公子把自己的生意本都掏出来拍买这幅画,你转手就把它卖了,沈家这次怕是要把裤衩都赔进去了。” 谢玉瑾凝视着眼前的小女人,心里暗暗后怕,好险……她没有把他视为对手。 沈家这次怕是连怎么栽跟头的都不知道,这个女孩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在是伪装的太好了。 他又暗暗庆幸,这是他的未婚妻,以后是他的家人…… 顾景行回头看了一眼谢玉瑾:“你是说,这玩意让沈家掏空了家底。” “沈家的家底,哪有那么容易掏空。”沈菀很清楚沈家的底蕴。 沈家明面上的账不多,可沈政一在自己私宅建立的黄金库却可填满一座宅子,而这些黄金,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不过这些暗账,沈政一不敢拿到明面上用。 这时,沈三开的铺子,就成了洗白那些钱的途径。 沈三买星君图的费用,正是从沈政一的暗账润过去的贪污受贿的黄金,相当于让沈家狠狠大出血。 在经济上的重创肯定是有的,却不足以拉垮沈氏。 “但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掏空沈家家底。”沈菀从顾景行手里接过画的另一端,一边卷起画,一边说:“三哥,你亲自去一趟南洋博物馆,把这幅星君图卖给原画主,再跟原画主谈一场交易。 “你就和原画主说,你将要带着这笔钱回到商朝国土做生意,你赚一两,他得一半,无需他再出钱出力,只需等太后寿诞那日,让他带着二十八宿星君图,到商朝国土亲自献画给太后。“ 话音落下,她已收好了画,站到谢玉瑾面前。 谢玉瑾被她计谋惊艳,折服:“这样一来,沈家说自己高价从南洋博物馆拍买回来的二十八宿星君图,是在欺骗太后。” “可不就是在欺骗太后吗?”沈菀挑了一下柳眉,轻轻一笑。 笑声张扬又得意。 那太后刘氏,十分难缠,她一直不想再让沈家女做皇后,故百般刁难沈皇后。 沈皇后想求和,从慈坤宫宫人口中打听到太后的喜好,这才有沈三下南洋寻星君图的事。 这时,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跑入院内:“三叔,圣岛所有老百姓都转移到船上,你设的陷阱也全部完毕,我们什么时候启航。” “现在。” 沈菀说完,就看向谢玉瑾:“我会和我三哥一起离开圣岛,回幕仙山,再重新坐船来怀州府,而你身受重伤,和沈承霄一起下落不明,碰巧遇到我们医门的船队,我们把你和沈承霄捞上船,你和沈承霄都身受重伤,中了毒障,性命堪忧。” 没错,沈承霄现在被她的势力掌控着,他什么时候被找到,是她沈菀说了算。 “不过你放心,你不会有事,我有药。” 沈菀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一瓶药递给谢玉瑾:“他们在海面上投毒,那些毒障会慢慢吞噬你的心脉,这瓶是解药,你先服下,可护你心脉保你不受毒障侵害身体,此事过后,你便卸掉皇城司一职,急流勇退才能暂时保住谢氏满门,让太子不敢那么快拿谢家开刀。” 谢玉瑾接过她的药,当着她的面,把里面的药丸吞下去了,然后轻笑了一声:“顾姑娘,你都安排好了我的后路。” “你是我的人,我把你和整个谢家都规划到了我的未来,我的夫君,我希望你此生,身体安康,颠覆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