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瞎子脸上没有带墨镜,两个眼睛小得跟没有眼珠子似的。其实他现在这副样子,不用带墨镜,外形反倒无限接近于一个真瞎子。见了梁园,王瞎子很是兴奋。快步朝我们走来,拍了一下梁园的肩膀:“发大财了吧,上次那财神菩萨,我就说有用吧,多花点儿钱是明智之举。所谓小钱不出,大钱不入,我说得没错吧……”这么多年没见了,王瞎子然还是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这人啊,确实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吃了十几年牢饭,他还是没变。“怎么样,再来一尊关公菩萨吧?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现在正在做活动,原价十八万三一尊,我带你进去只要9999,你没有听错,机会难得,欲购从速!”王瞎子的脸几乎都凑在了梁园脸上,谈笑中,唾沫飞溅。他完全不知道梁园已经破产了,还在不停得向他推荐那些骗人的玩意儿。王瞎子这张嘴,就像抹了油一样,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早在十几年前,我就见识过他的功力了。不过啊,这人不走正道,老想着骗人,迟早会自己坑了自己。我王瞎子道:“王瞎子,我们找你有别的事儿,可不是来买菩萨的!”王瞎子一见我,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透射在我身上,让我非常不舒服。王瞎子问梁园:“这位姑娘是……”梁园道:“你不认识她了?按说,你们可是老熟人啊。比跟我都熟……”我瞪了梁园一眼:“谁跟他熟了,你别乱说。”梁园抬高了下巴:“唐小饭,我家跟他隔着五户,你们可是墙靠墙,你关系,比我们家近多了……”听到“唐小饭”三个字,王瞎子“咦”了一声。我看见他那黑豆一样的小眼睛中,突然透射出了一丝亮光:“你真是唐小饭?”他打量我的速度比刚才更加频繁了:“小饭啊,十来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这模样,变化也实在太大了,啧啧,走大街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说着,他居然一把拉起了我的手:“这小手啊,摸着真软,王叔叔得空可得好好给你摸摸骨……”我的手被他摸着,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我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瓜子:“王瞎子,你忘记你是因为什么事儿进去的了?你是想二进宫!?”王瞎子的脸顿时被我打得通红。他摸着被我打了那半边脸,他感叹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唐小饭,你这暴脾气,跟你爸唐四海,真是一模一样啊……”“废话!”我瞪了他一眼。他揉了揉脸,瞪着他的小眼睛突然问我:“唐小饭,你爸现在不太好吧?”“我爸他……”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早年家,王瞎子给我摸骨,他就说我是天煞孤星。还说我爸要是一直带着我,迟早出事儿。而如今,我爸人躺在医院里,医生也是难断生死,我自己的性命,也难说将来怎么样。这么一想,那王瞎子之前好像没说错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一旁的梁园道:“王瞎子,我们这次来不是请菩萨的,而是跟你借点儿东西。”“借东西?”王瞎子瞟了他一眼:“借什么?”“桃木剑、驱鬼符之类的,反正就是一些法器,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有什么就给点儿什么吧。”“借东西可以,不过嘛,我得知道你们要拿去做什么。”见他这么问,梁园就把我们为什么需要那些东西的原因,说给了王瞎子听。梁园在说的时候,我小心地观察着王瞎子的神色,我注意到,在他听到胡阿婆用洋葱塞进郑厨子嘴里,把郑厨子变成“僵尸”的时候,他的身子颤了一下。这一颤,在梁园看起来,或许的惊吓。但在我看来,是似乎是唤醒了他的一段记忆。于是我上前问王瞎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王瞎子愣了片刻后,赶紧摆手:“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样的反映,让我更加推断自己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王瞎子,绝对知道胡阿婆一点儿什么隐情。而他知道的这点儿隐情,跟十几年前,他用九死还魂草把梁园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件事儿,绝对有非常重大的联系。至于那隐情到底是什么,我一定要从王瞎子嘴里撬出来。梁园要借王瞎子的法器,王瞎子同意了。他说那些东西在他的住的地方,让我们跟着去拿。我们只道王瞎子要带我们离开寺庙,却没想到他打着我们就去了寺庙的“僧寮”。我和梁园都很纳闷。这“僧寮”,可是和尚们平常居住的地方,他一个算命的,道不道,僧不僧的,怎么会住在这里?王瞎子嘿嘿笑了两声:“那个,我跟老方丈不是朋友吗,这里比较清静,老方丈照顾我年纪大了,就让我住下了,平时有什么求神佛菩萨的,我也方便引荐一下。”我顿时明白了。这一僧一道的,在唱双簧啊。王瞎子门口摆摊,替人算命。再把那些人引荐给老方丈,求个泥巴做的神佛菩萨什么的回去摆放着。寺庙大师精心打造,开光、保平安,另添加求子问姻缘一条龙服务啊。这营销手段,高明。默默为梁园那几千块钱默哀了一分钟。随后,我看了梁园一眼,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被骗了,正狠狠地盯着王瞎子,目露凶光。我走进了“僧寮”,迎合着王瞎子:“你挺辛苦的,每天这么操劳,得注意身体啊。”他明显没听出我言语中的讽刺:“为人民服务嘛,都是我应该做的。”屋子里的一张桌子上,那些法器乱七八糟地摆放着。看着那上面厚厚的一层灰,看得出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这些了。我眼睛转了一下,突然转身问王瞎子:“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