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他正带领团队分析一桩侵占股权案。女助理轻轻推门走进,悄声道:“外边有人找。”他微微点头,随后切屏,总结道:“有证据做补充的,尽快纳入讨论。先休息。”众人松散了臂膀,伸起懒腰。他走出去,问:“谁?”“一个警察。”“哦。”他嘴唇收紧。“我觉得是盛达控股派来的。”“是经侦?”“没问。”“忙你的去吧。”他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再去了休息室,见那人正站在百叶窗下,穿着灰色制服。他稍微调整下表情,道:“你好。”芮智转过了身,看到的是一脸自信的高傲。他以为可以轻易逮到他的罪恶。他自如地倒了两杯咖啡,递芮智一杯,客气道:“请坐。”随之动作舒展占据了沙发中央位置。他以主人的姿态招待他,似乎不是一个嫌疑人应有的举动。灭不掉的“天之骄子”姿态,附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是如此合适,合适得令芮智妒忌。他不得不想到,苏岩或许从未放弃过对他的爱恋。敌意构建他们的关系,才足以抵消掉内心的失衡。芮智没有开口,他在等他开口,令这个情敌主动辨认出他。如果苏岩在这半年里曾对他意乱情迷,他一定知道他是谁。他坐下,低头翻看起资料。只听他道:“是盛达控股派来的吧,股权纠纷还没有上升到刑事,没必要现在就介入……”“不是这事儿。”他放下了资料。“哦,我以为是。”他抿下咖啡,轻轻放下,皱下眉头,“最近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是吗?让你焦头烂额不会还有别的吧?”芮智反讽。他微微一笑,“也许。”“你可以直接说。”“说什么?”“你没必要假装。”“假装,怎么讲?”“假装不知道我是谁。”他撕一张纸巾轻轻擦擦嘴角,道:“也许以前见过?”“苏岩是你的高中同学。”“哦,这倒是事实。”“我是他的未婚夫。”“哦。”他十分从容,“原来是你。”“苏岩失踪了。”“听说了,同学圈传过这事儿。”他抬腕看表,精致的一款卡地亚,“提个小建议,想问什么直接点儿,不然太浪费时间。”“好,那就直接点儿,她失踪前,你们频繁联系过。”“是吗?”他表现出吃惊,“会不会是搞错了?我们很多年没联系过。”“你们谈过恋爱,这你能否认吗?”“不否认,我们各自保有那段记忆,但之后没发生过交集。”他很坦诚,或者在表演坦诚。“旱海迷谷的记忆够深刻吧?”芮智暴露出挑衅意味。“那都是过去时。”他从容得令他吃惊,“我不明白你提这事儿的用意。”“不明白吗?她失踪了,你不该是这种反应。”“你认为我该吃惊得像她家人一样?”他反问,转而又自我辩解,“当然,一开始我是很吃惊,但已经过了时效。”“现在,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芮智努力沉住气。“没问题,但前提是,你要让我知道,为什么找到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和苏岩有过密切关系的都找过,你不是例外。”“但你没有根据,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过来往。”“有一个号码,如果你不熟悉的话,我可以写给你。”芮智掏出笔记本,迅速在纸上写下一个号码,呈到他眼前,“这是你的备用号码,购买地点是在离这儿一公里的邮政报刊亭,使用了有一个月,但最近停机不再用。这号码的通话记录里只有苏岩,你们一直保持单线联系。还需要告诉你别的吗?”“这只是你的怀疑。我们之间没交集,很多人可以证明。”“交集少,不等于没有。很多人?这很多人也不一定可靠。”“我理解你的敏感,毕竟她是你的未婚妻。我也有未婚妻,我的未婚妻也不会容忍我和前女友有任何关系。你执意认为我们可能旧情复燃,在我头上安嫌疑人的罪名,那我觉得有点儿过分。”“好,我们先不讨论私事。五月十日到十六日,你不在新津,都去过哪里?”“西宁、成都、西安等,是关于盛达控股的问题,我需要做些暗调查。”“你还去过一个穷乡僻壤,叫占里。”“是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敌意,从一进门就有。看在你是苏岩未婚夫的份上,我理解你找她的焦虑。如果没别的问题,我想我要去工作了。”他看向门口,女助理在做催促的手势。他点点头。“你和新煤集团郑总是什么关系?”“他是我未婚妻的父亲,未来的丈人。但这和苏岩的失踪有关联吗?”“你清楚有没有关联!”芮智控制不住发怒。“不要随意指控。我重申一遍,有问题,直接问。如果你一直保持这种恶意的话,我想也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嘀嘀”,两声鸣笛。他走到窗边,望到楼下一辆红色跑车。他竖起手指,向楼下抛出一个飞吻,一个姑娘从车窗里探出了头。两人用手势做着亲昵的密语。“我要下楼一趟,你先坐着,喝喝咖啡。”他向门口走去。“再向你确认一个问题。”“可以。”他站定。“五月八日,不否认去过郭公镇陈沧海家的寿宴吧?”“不否认。”“同行的都有谁?”“我、郑总,还有我女朋友,三个。”“寿宴上,没看到你和你女朋友的身影。”“乡下寿宴不卫生,我和女朋友没吃。”“你和女朋友在祠堂边玩,随后,你去戏台那边和歌舞团团长聊天,有这回事吗?”“毫无根据的猜测,你尽可以去查。是事实,我认领。不是事实,那就是莫名指控。”“你早晚会落在我手里。”“哼……喝咖啡吧。”他一直保持着目光的高傲,走出去时,身影潇洒笔直。芮智跟了出去,同乘了一部电梯。逼仄空间中,他拿敌意缠绕,嗅闻着情敌的气息。电梯门打开之前,他掏出精致的香水瓶,轻轻在耳后“嗞”了两下。“什么牌子?”冷不丁的一问,他竟没反应过来。“什么?”“你的香水,什么牌子?”“Givenchy。”“好,明白了。”电梯门开了,芮智先走了出去,罗光佑定了一两秒,一层汗渍从唇上冒出。他慌乱地走出,却被电梯夹到。一切都被芮智收在眼里。即使阴谋似海,他终究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