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附她耳里说了一个字,江绡寰添补道:“朱侍从?”小叶子在江绡寰寝屋里看到过她,平儿在清光寺见到过她往客院方向跑,一听这俩件事儿,朱怀古已没想怎么挣扎自已的身份。再者,也是关健的,当时再怎么没注意到她,也难掩江绡寰与平儿都曾见到过她的事实,虽然那会儿江绡寰的注意力皆在池千望身上,可还有平儿呢。江绡寰都能连看带猜地猜到她是那位个子较矮的侍从,那么平儿一听再细想回忆起来,没个九成的把握,也有个七八成。倘若弄到要上脸的地步,她这脸上的假黑粉可经不住平儿与小叶子两人齐上乱抹那么一下的威力。赌,赌不得。那便只有实话实说了,反正江绡寰对池千望有好感。承认了,只要不是在江家的其他人面前揭穿她,她在江绡寰跟前,借着池千望的光,至少眼前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衡量清楚后,朱怀古冲江绡寰弯下腰,长揖行礼:“小的见过二小姐!此番少爷让小的混入江家,也是为了案子,还请二小姐高抬贵手!”说开了,一切也就明朗了。江绡寰对朱怀古的识趣很满意,又想到池千望,她坐直身子,想开口,觉得口干,手又摸到矮桌上端起茶盖碗,掀起盖子抿了口,放下好半会儿,方道:“他是关心案子,还是因为案子跟我有关……”“小姐!”平儿焦急地喊了声。但江绡寰并未停下话,只抬手示意平儿别说话,执意地盯着朱怀古问:“还是因为我?”迎着江绡寰难掩急切渴望的眼眸,朱怀古看了满脸焦色的平儿一眼,她知道平儿不是装的,是真的替江绡寰突然自白出来的话语既急且忧,回眸道:“二小姐,鹰图与字画……”“回答我!”江绡寰并不想听朱怀古说别的,她固执地想得到一个答案。即便在她心里,其实已有了一个她并不想要的答案。她宁愿自欺欺人,也想从他身边的人嘴里听到一丝丝希望。本想转移话题略过这个问题的朱怀古无法,只好正面回道:“二小姐,小的不过是一个小小侍从,更是近期来刚跟在少爷身边侍候,小的怎么会知少爷心意?”“不知道?”江绡寰无力地往后面的大迎枕一靠,神色惘然:“也对,他的心思,一个下人怎会知道……”顿了顿,想起朱怀古问的问题,她眸里盛着骄傲:“鹰图是我画的,跟他很像对不对?”朱怀古诧异地看着江绡寰,脸上难掩讶异,她没有想到江绡寰倾慕于池千望已倾慕到这种地步。七年前与七年后不过两面,江绡寰竟是把池千望的画风研究得那般透彻与相像,糖儿果然是江绡寰的小名儿。江绡寰吃吃地笑了起来:“难以置信对么?换做七年前,我自已也不信,可在这孤寂困苦的七年里,我偏偏就做到了!”平儿在旁叹着气,小叶子则半湿了眼。朱怀古诧异过后问:“那字画?”“真迹……”江绡寰垂下眼,隐去眼眶里若隐若现的泪花:“当然不是,不过一幅赝品罢了。”回到小厨房小院,刚踏进院门,方大娘、田大娘、阿四一窝蜂围上来,将朱怀古围在中间。“二小姐没为难你吧?”“二小姐让你做什么了?”“你到底有没有见到二小姐?”三人一人一句,朱怀古听着,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干了点活儿,也没为难我,见是见到了,可没说什么。”方大娘与阿四齐齐松了口气,田大娘却是拿着斜眼睨着朱怀古,有些不太相信朱怀古说的话,不消会儿,脚尖一转,便出了小院。见状,阿四拉了拉方大娘的衣袖,又示意朱怀古看。方大娘叹道:“果是如此!”朱怀古反而没觉得有什么:“不怕,是真的没什么。”就算田大娘去禀了付氏或江绡朱,那也禀不出什么名堂来。打发了阿四去干活后,方大娘把朱怀古拉到一边去,悄声道:“上回太太让我去送膳食,便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好些关于上回清光寺的事情,我半字没漏!你在二小姐那边也没说吧?”朱怀古本认真听着,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她可都跟江绡寰实说了,不会真要给方大娘与她侄女儿添麻烦?见她这般神色,方大娘大惊后小心翼翼地问:“说了?”朱怀古不想瞒着,也不能瞒着,真有事儿了,还是提前知道并做些准备为好,于是点了点头:“我去帮二小姐的时候,平儿姐看到我了,我圆不过去……”方大娘有些慌神,随后又定下神来,既是安慰自已也是安慰朱怀古:“没事儿,二小姐人好心善,虽是时运不济,终归没有害人之心,二小姐不会出卖我们的!”朱怀古却是没这个信心,先前她也认为江绡寰人好心善,没有害人之心,可现今她可不敢认为,提醒道:“太太多年前的胎可是被二小姐撞落了……”方大娘立道:“二小姐那是不小心的……”说到末了,稍显有些没底气,她越说越没了音。当时那样的情况,江绡寰那样一头撞过去,付氏说江绡寰是故意的,江绡寰矢口否认说并非有心,一人执一词,谁又能说得清楚到底谁是谁非?那会儿不在场的方大娘无法确定,那会儿尚未被刺身亡重生在这儿来的朱怀古更是什么也无法确定。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法说得清楚。瞅着方大娘脸色越来越白,想除了方大娘自已外,方大娘应当更担忧会连累在江五少爷院里侍候的侄女儿,朱怀古低声宽慰道:“大娘,你别担心,这件事儿说出去对二小姐半点儿好处也没有,只要我们不被太太套了话去,这事儿便不会传出去!”方大娘缓过味来,心下稍安:“对对对,事关清誉,二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定然是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会说的……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