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灯没死。正巧这座楼在改建,楼房当腰拦了一道防护网,他摔在了防护网上,昏了过去。他跳下去之前,并不知道半空中有防护网。他被抢救过来后,警察赶到了,了解情况。是啊,一个大男人半夜从6楼摔下,总要有个原因,要么是被人推下来的,要么是自杀,不管怎样,警察都要问清楚。李灯还真被难住了。怎么说?说柴旦要杀自己?没有啊,她仅仅是半夜来做客,仅仅是时间不太合适而已,而且连强行侵入民宅都算不上,因为是他为她开的门,并没有驱逐她。另外,她什么都没有干!她仅仅是问了几句“你说我干什么”,从这句话里怎么都看不出谋杀的迹象。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我不小心摔下去的。”警察最后只好离开。李灯又觉得不甘心,就说:“警察,我想告诉你们,前几起凶杀案,好像跟一个陕北女孩有关。”“她叫什么?哪里人?”警察立即问。“柴旦。”“她现在住在哪里?干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凭什么说跟她有关系?”“因为,每次凶杀案之前都有剪纸出现在凶杀现场,而那些剪纸跟她剪的一模一样。还有,昨天我的房间里也出现了剪纸,都是猩猩。半夜,那个柴旦就来了……我是被她吓坏了,才跳了楼。”“她要杀你?”“没有……”“那她有什么举动?”“她要给我一些剪纸……”一个警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讲聊斋故事呢。”另一个警察好像有点警觉,他继续问:“她跟前面死的两个人都认识吗?”“不,不可能认识。但是,那两个人我都认识。”“如果,你再见到这个女孩还能认出来吗?”“能。”“假如你见了,立即向我们报告。”他小声说。“好的!”最后,他在李灯的耳边说:“我老妈是市里剪纸协会的,她特别爱结识这方面的人。”从这天起,李灯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窗子。那些剪纸再没有出现。他给本市很多劳务市场打过电话,查询柴旦,人家都告诉他没有这个人。一天夜里,李灯的闹钟突然响了,他一骨碌爬起来。这个闹钟已经半年没响了,今天,它怎么突然就响了呢?他打开床头灯看了看,半夜12点。他拿起闹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那个犯了错误的小东西继续走动,毫无愧疚之意。他躺下来,再也睡不着了,他睁着冷静的眼睛,聆听着这个好像出现了病毒的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窗外有声音,尽管那声音很小,还是被他听到了。他轻轻起身,朝窗子望去,竟然看见了一个人影!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见正是那个陕北保姆!她踩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在玻璃上贴着什么,就像农村过年的时候孩子在窗上贴窗花,神态非常认真。她是怎么上来的?这时候,李灯应该给警察打电话,可是,他没有。现在,他觉得这个保姆好像不是人,给警察说了也没用。她似乎不想让李灯看到她,她在窗子上贴满了纸猩猩,挡住了李灯的视线。这也掩护了李灯,李灯悄悄地出了门,朝楼下跑去。出于职业的敏感,他出门前带上了照相机。他要在楼下看看她是怎样在高空作业的。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出楼门,看见那个保姆还在,她已经收工,准备下来了。窗子旁是一个管道,连接每个楼层的空调放置台,使空调排水顺管道流下来。陕北保姆顺着那个管道滑下来。李灯觉得,她的动作很丑。不过,她很敏捷,根本不像人的动作。接着,她朝黑暗的远处快步走去。李灯的胆子突然大起来,他悄悄跟踪在她的身后,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务。柴旦越走越快,李灯都有点跟不上了,他不但要奔跑着跟上她的脚步,还不能让她发现。他们一起来到了野外。李灯发现,她的动作越来越像一只猩猩,腰越猫越低,最后,索性四腿着地,奔跑起来!她奔向山里。她是一只猩猩?或者,她被猩猩控制了大脑?是哪只猩猩?藩奇?李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一直跟随她来到了山里。远远地,一个影子在山坡上站着。那个影子的身后是一间房子,窗子黑洞洞的,像猩猩的眼睛。群山黑糊糊,风很大。李灯渐渐看清,那个影子正是一只猩猩!那个保姆在猩猩面前停下来,她跟它相对而立。那只猩猩做着莫名其妙的动作,那个保姆也做着莫名其妙的动作。李灯藏在一棵树的后面,死死盯着那只人一样的猩猩,和那个猩猩一样的人。他的手里紧紧抓着照相机,一点点拉进距离,却不敢按动快门——只要闪光灯一亮,肯定会打草惊蛇。过了好半天,那个保姆终于离开猩猩走了。李灯不再跟踪她,现在他找到根源了!那只猩猩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回到房子去,而是慢腾腾地走进了丛林中。那是谁的房子?李灯隐藏了很久,确定那只猩猩不会再回来了,才蹑手蹑脚地溜到房子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板,竟然没有锁。他走进去,轻轻地问:“有人吗?”没人应声。屋里很暗,一股浓烈的腥味冲进他的鼻子。他又朝前走了两步,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伸手,摸到了一条毛烘烘的腿。他打个冷战,继续朝上摸,摸到了毛烘烘的肚子和毛烘烘的嘴。他眯眼仔细看,房顶,四壁,床,沙发……到处都是黑色的毛,到处都是黑洞洞的眼睛,到处都是毛烘烘的猩猩!他踉踉跄跄地逃出来,朝着山下一路飞跑。阒寂的山路上没有一个人,两面是茂盛的树林,很阴森,风吹过,李灯听见各种各样神秘悠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