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按灭了屏幕。 「你屏保上的是谁?!」 林欢满脸不可置信,看向我的眼睛又是愤怒又是受伤。 「没,没谁。」我作势忐忑。 「给我!」她向我伸手。 我拒绝。 「我 tm 让你给我!」 林欢当然不会允许我反抗,当即就与我抢作一团。 恰好妈妈回来,东西还来不及放下,就不由分说地加入了战争,手刃仇人似的,不大的拳头攒足了力气,一下一下地砸在我后背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本来就痛的背呀,好似要被凿出个窟窿。 无数的血液从窟窿中流逝,我浑身都失去了温度。 我仿佛听见妈妈在耳边轻喃,「我家的小祺祺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宝贝了,是不是?」 「妈妈最爱的就是小祺祺了。」 温柔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我的后背,我扯着嘴傻笑,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直到,一个巨响的巴掌拍在我脸上。 「我不许你欺负欢欢!!」 妈妈面目狰狞的样子将我狠狠地拉回到现实。 我的躯体,宛如金蝉脱离的壳,一下子就空了,碎了。 头上的假发,也掉了。 凉飕飕的。 哦,怎么会忘记,经过 4 次化疗,我的头发早就掉光了呀。 13 我想妈妈一定是心疼了。 否则她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毕竟血浓于水,母女连心。 可回神后,她只是嫌恶地移开了眼睛,将地上的假发朝我踢了一脚。 「丑得我眼睛疼!」 「赶紧把你的假发戴上。」 她嗤笑:「自己长什么模样没点数,倒是什么发型都敢挑战,别出去说是我生的,我嫌丢人。」 快了,丢不了几天人了。 我晚.晚.吖本来就不该再奢望什么的。 林欢没有跟妈妈说我手机屏保的事情。 许是不肯相信,许是觉得难堪。 她多骄傲啊,即使打小不爱学习,也能凭借出色的外貌和社交能力混得风生水起,无论在哪里,都是众星拱月,都将我狠狠踩在脚下。 「别让我知道是你在搞鬼,否则我就把你和老光棍的破事说出去,我看你还有没有脸活在这世上!」 当天下午,林欢留下一句警告就离家了。我的录音笔再添一份内容。 她笃定会拿捏我一生,但我都要死了,还在乎有没有脸活着吗。 14 晚饭我没有做。 因为我躺在床上,有些起不来了。 疼,浑身都在疼。 妈妈也没有做。她点了份外卖,没有我的。 不过无所谓。这些日子,我已经不太能尝出食物的味道了,一口口都寡淡得很,我也没什么胃口。 再黑些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在外面和妈妈窸窸窣窣说了会话,就来到了我的房间。麻将室。 他掀了我的假发,看了我的光头,批评我不该如此反骨。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应该让你妈妈生气。」 「她生你的时候遭了很多罪,腰到现在都没好。」 我把头缩进被子里,眼睛好酸,好胀。 强压着起伏的情绪,冷静地开口:「我没有要她生我。」 我宁愿,她没有生我。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踹开。 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铺天盖地地传来。 「刘朝祺,我们不欠你的,我们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不是为了看你的脸色。」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吗?」 「他们说你品德败坏,说你性格孤僻不讨喜,说你沉默寡言像个哑巴,像个傻子,白痴!说你不懂感恩,舅舅去世都不肯磕个头!说你不孝顺,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说你以后注定会众叛亲离,孤独终生!」 但再难听,也不及妈妈亲口说出来。 「你知道我们每天要因为你,被人戳多少回脊梁骨吗?」 「别人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自己烂得像狗屎,凭什么要连累我被指指点点?你身上的这些臭毛病,又有哪一点是从我这里学来的?我不冤枉,不委屈?」 「你以为我想生你?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德行,我就是终生不孕也不想生下你这么个玩意!」 「浪费我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换算成钱,至少是五十万。五十万是什么概念,都可以再买套房了……」 原来作为我的妈妈,她有这么委屈啊。 我强忍着疼痛掀开被子,从背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来,狠狠拍在麻将桌上。 「这五十万,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从今以后,你我两清。」 妈妈愣住了。 爸爸则疑惑地拿起银行卡,翻看着,「真有 50 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嗓音骤然嘶哑:「别人聚餐社交时我啃馒头省的啊,别人逛街睡大觉时我去晚.晚.吖兼职赚的啊……」 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懒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我的人生忙忙碌碌,没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能有什么办法,我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债务,父母的付出,舅舅一家的恩情。 往后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信的枷锁,是我勇敢无畏的镣铐。 我不敢落座,不敢夹菜,不敢大声说话发出声响。 就像一只苟延残喘的蛆,在所有人都厌恶的角落,拼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