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米安排在了下午,天上太阳正烈,热得有些离谱。严锐要跑三千米的消息早就散播出去了,想给他送水的女孩子一人一瓶,能浇出一个水库。说来高中的女孩子们还是比较矜持,许沅见过不少背地里对着严锐脸红心跳的女生,却很少见她们真的来做些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严锐长得太冷峻了,隔着八百米被他冷冷地看一眼,都会觉得冻得慌。是以严锐虽然人气很高,却几乎没有收到过礼物和情书,蒋诗怡和她八卦过,说是严锐属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是那种想到要和他在一起,就觉得自己犯罪了的人。许沅想了想,觉得自己挺刑的。蒋诗怡戳了戳她,小声问道:“你等会儿要下去送水吗?”许沅茫然,“送什么水?”严锐未必缺她这瓶水?蒋诗怡无声地比了个口型,许沅没看懂。“哎呀,你就是个榆木脑袋。”蒋诗怡叹了口气,索性给她打起了直球,“陈磊喜欢你。”许沅:“啊???”“造孽。”蒋诗怡无可奈何地叹气,“他喜欢一头猪都要比你能开窍,你看不出来吗?他送你那贝壳手链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想?”许沅顿时就觉得手链烫手了,“我可以还给他。”“千万别!”蒋诗怡急忙阻止,“你对他没意思吗?陈磊这人其实还挺好的,高高瘦瘦的,成绩也好,性格还温柔,你就没有一丁点意思?”许沅摇摇头,“没有。”“为什么啊?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错?”蒋诗怡纳闷道。“哪里不错?”蒋诗怡挠了挠头,费劲想了想,“你也没有什么男性朋友,好像就和陈磊说得上两句话?我以为你这就是有点意思的意思?”许沅无奈地笑了,“这算哪门子有意思?我喜欢人的时候不这样。”蒋诗怡瞪大眼睛看她,“那你喜欢人的时候怎样?”“会……”会和他较劲。许沅突兀地闭了嘴,“没什么。”然而蒋诗怡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八卦,激动道:“沅沅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谁啊?”她缠着许沅不依不饶,“谁啊谁啊?告诉我吧,姐妹,我保证谁也不说。”“得了吧你,陈磊喜欢我的事,你还不是随口就给说了。”许沅不信她。“哎呀。”蒋诗怡整个人挂在她的手臂上,“那是他暗示我来说,我才说的,你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保证不说,我拿我的数学成绩起誓!”许沅无奈,“没有的事,我怎么和你说,总不能胡诌一个人吧。”“骗人!”蒋诗怡立马坐正了,义正词严地谴责她,“别想骗我,你肯定有了。”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许沅有所预感,避着蒋诗怡看,果然是严锐发来的,【给我拿瓶水】许沅朝底下看了眼,三千米的运动员聚在下面,在做热身运动,严锐杵在中间,格外醒目。拿个屁的水,你身边围着的女生手里的水都能开小卖部了。“谁啊?是他发来的信息吗!”蒋诗怡眼睛放光。“不是。”许沅严肃道,“严锐的消息,讨论题目。”果不其然,听到严锐的名字,蒋诗怡就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朝拜般的郑重,“那你回吧,不能耽误我男神的正事。”“嗯嗯。”许沅同样郑重地点头。她当然不会下去给严锐送水,那不得被别人给吃了,一个刘佳已经让她很苦恼了。她回复【你喊一嗓子,就说渴了,天上就会掉水喝】回完她感觉自己作了个大的,很开心。蒋诗怡兀自等了会,眼睛扫到看台下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男神,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对啊,严锐在下面等着跑三千呢,和你讨论什么题目?”看见她懵逼不解的脸,许沅没绷住,笑了。蒋诗怡当时就不依了,伸出一只手挠她的腰,“好啊你,骗我,大骗子,快点老实交代,那人是谁!”“没骗你,啊哈哈……别挠了……”许沅有点受不了,倒在一旁,笑出了眼泪。她连连求饶,终于蒋诗怡停了手,她爬起来,擦掉了眼角的泪,才发现蒋诗怡哪是因为她求饶所以放过了她,明明是因为某个人来了,所以放过了她。严锐站在两人身边,神情阴沉。蒋诗怡就像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双手搁在膝盖上,老实得不行。许沅怔了怔,问,“你不是等着跑三千?上来干嘛?”严锐冷冷道:“渴了。”许沅:“?”严锐:“你现在让天上掉瓶水看看。”许沅:“……”她一百零一次后悔,不该和严锐耍嘴皮子,他总能有办法让她自食苦果。严锐伸出手勾了勾,许沅立马怂了,她赶紧拿过手边的水,趁着没有更多人发现的时候递给他,严锐达到目的,轻哼了一声,走了。许沅松了一大口气,幸好是运动会,大家各自的注意力都很分散。她转过头,发现蒋诗怡还是一副尸体样,好笑地戳了戳她,“严锐走了,回神了。”蒋诗怡一言难尽地看向她,“沅沅……”刚刚你给严锐那瓶水,是你喝过的。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个荒诞但又可能性极高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蒋诗怡猛地一激灵,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这两人?双学霸,地下情?她眼睛像个射灯一样亮起来,嗑到了!还是前排!怪她把严锐看得太神圣,忘了神仙也会下凡的。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蒋诗怡兴奋地压低声音,“厉害了,姐妹,你和严锐,你们——”她举起双手聚拢,对着啄了两下。许沅无语,“不是你想得这样。”“我想得哪样啊?”蒋诗怡冲她坏笑,“放心,我真的保证不说,一个字都不说,谁都不说,那可是严锐啊,你赚大发了。”许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蒋诗怡已经嗑得醉生梦死了,按照她对蒋诗怡的了解,这个时候越解释只会越像掩饰。看台下,同样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陈磊眼睁睁看着严锐上去,又拿了许沅的水下来,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片惨白,旁边的人甚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弃赛。也不是说陈磊就觉得自己差很多,起码在发现严锐和许沅之间不对劲之前,他觉得自己是有很大机会的。可现在,他不可遏制地开始动摇,毕竟对方是严锐。严锐抛来一瓶新水,陈磊下意识接了。严锐道:“没事吧?要是勉强就别跑了。”陈磊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摇摇头,“我可以。”严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广播里开始播放通知,让三千米的运动员在起跑点就位,严锐懒得跟一堆人挤,远远地站在较后的位置,长跑和短跑不一样,起跑点的先后反而不那么重要。枪声一响,众人齐齐冲了出去,严锐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跑在中间的位置,他体力一向不错,最近一周又一直在跑步,所以跑得很轻松,两圈过后,大家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但严锐却始终感觉到有一道呼吸声和自己如影随形。应该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他知道那是谁。男生之间的较量有的时候也暗潮汹涌,你我都心知肚明为什么,不挑明,但却憋着一口气,硬要争出个好歹来。严锐和陈磊一前一后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跑,第五圈的时候,严锐感觉后面的呼吸声乱了,于是他加快了脚步,甩开了后面的人。看见他加速,看台上顿时又爆发出了欢呼声。刘佳守在内圈,给严锐递水,严锐瞥了一眼,“不需要。”他慢慢加速,逐渐赶超了其他运动员,其实操场中央还有其他项目在进行,长跑这种耗时长的到了后面反而没人关注,不过因为有了严锐的参与,还是吸引了很多目光。许沅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严锐一圈圈经过,感觉自己也紧张起来。身姿挺拔的少年上半身几乎已经湿透了,袖子被他挽到了肩膀上,露出一整条手臂,严锐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兼顾力量和美感,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严锐真的好帅啊。”身边的女生激动地跺着脚。她在心里附和,真的,真的好帅啊,刘佳说得没错,她起初确实沉醉于严锐这副好看的皮囊。有时她会感慨上帝在造人时真的不公平,对他偏爱的,他几乎倾其所有,他尽心尽力地雕刻着严锐,打磨了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作品,而她为之沉醉,为之俯首,为之铭记一生。最后的结果出来,严锐跑了第三名,前两名都是校队的。他站在终点处慢走,陈磊跌跌撞撞地跑来了,几个同班的男生扶着他走了两步后就被他推开,严锐又抛了一瓶水给他。陈磊盯着水看了半晌,称赞道:“你很厉害。”严锐笑了笑,“特意练了几天。”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陈磊看向看台那边,许沅已经不在栏杆上了,准确地说,当严锐跑到终点的时候,她就离开了。对于她来说,这次三千米的起点和终点,都只是个人。从高一到现在,他默默喜欢了许沅一年多,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女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时常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大敏感,也不在意,所以他也一直不敢太过猛烈地靠近她,害怕引起她的反感。他以为许沅不会喜欢严锐这种性格乖张、特立独行的人,他以为她喜欢温柔一点的。怪他太过犹豫错失良机。可是真的很不甘心。陈磊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里都是血腥味,他猛地灌了一口水,然后没头没脑地开口道:“我们公平竞争。”他紧紧盯着严锐,他相信严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严锐轻轻地笑了笑,他手里的水还是从许沅那里拿来的那瓶,他眯了眯眼睛,找到了看台上的人,“其实你真的没必要报三千米,我没有要和你争什么,你也没必要和我争。”陈磊皱眉,“什么意思?”严锐垂了垂眼,再撩起来时,眼底锋芒毕现,“因为没有公平竞争,你没有入局。”陈磊因为严锐这句很不客气的话恍惚了很久,等项目结束,他回到教室里,才算真的了解严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课桌里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条贝壳手链,是许沅还回来的。陈磊心中苦涩不已,他原来真的没有入局,许沅没有给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