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凝离开后,陈威想着去找巴钦克珠,见伦巴桑始终在场,他感到不便开口,在董强的建议下,他决定先返回城堡,晚点或翌日再做打算。由于阿方贝也被警方扣押,因此盗墓贼的父亲无法复仇,见陈威二人准备打道回府,他委托他们一旦接到消息,那请立刻通知他,他一定要看到出卖他儿子的人遭到报应。陈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也要找阿方贝算账,后者是导致他父母遇害的始作俑者,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的。陈威三人回到城堡,此时已是晚上九点,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三人也没问秦依凝有没有回来,便互道了晚安,回房就寝。疲倦清空了他们的思绪,脑海里只剩睡觉这个念头。回到房间,或许是一下子清净了下来,董强重新意识到形势的紧迫,巴钦克珠一天不吐露玉佩的去向,他就一天坐卧不宁。然而,他看那魔头的样子是打算守口如瓶了,一旦哪天伦巴桑又被迫放他出去,那他们的努力不就前功尽弃了?董强急得在房间团团转,后悔自己在警府不够决绝,没有逼迫巴钦克珠说出玉佩的去向。他情绪一激动,尿毒症便像形影不离的恶魔,重新找上了他,头晕和恶心随之而来,他赶紧靠着床沿躺下,闭上眼睛,祈祷自己这次能挺过去……热丽娅被警方送回了家。在指控巴钦克珠以后,她感觉自己的嫌疑基本被排除了,因为她从警方对她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友好。他们既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也没有警告她要开诚布公,总之一切都在她认出了监控里的那个人之后出现了转变。她怡然自得地坐在出租屋里的布艺沙发上,呷着自己为自己脱离警府而冲的咖啡,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她感觉犹如一场闹剧,她的心情一度糟糕透顶,但还好,她最终解脱了,回到了温暖舒适的出租屋内,享受着咖啡的醇香与苦涩,心情重新变得愉悦——生活不就是这样么?时紧时松,一些小插曲总会在不经意间降临到自己头上,而正是因为这些插曲,她才能体会到生活的恬淡与乐趣。随着温热的可可水滚入她的喉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如何出现在商场的监控里的?她记得上次到大富豪商场购物还是半年前,之后她一直在出租屋旁的杂货店购买生活必需品,也就是说那段视频纯属子虚乌有,可事实上,视频又真实存在,她本人就是里面的主角,从安放炸药到快速离开,没有半点伪造的成分——这该作何解释?她打了个冷噤,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深究,每每刚一出现便被其他问题打断,直到现在夜深人静之时,它才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她不禁联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玫瑰餐厅杀人纵火案,据说事发时一个叫狄狄巴图的人与她遭遇了相同的情形,他们都不在现场,可都离奇地出现在了现场的监控里,继而被警方指控为凶手,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热丽娅对那件事没少关注,因为它的发生令整座蓝郡风声鹤唳,她记得狄狄巴图后来被证实遭到了复制,杀人纵火案实际上是他的复制品所为,他本人毫不知情,因而被排除了嫌疑。如今,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且不幸落到了自己头上,难道她也被复制了吗?热丽娅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咖啡已然下肚,可她却浑然不觉。她把杯子搁到桌面,出神地盯着面前没有粉饰过的水泥墙,那一刹,她多么希望爆炸案发生时是在夜间,这样她就能把她出现在商场解释为梦游——没错,她宁可相信自己因夜间梦游制造了骇人听闻的爆炸案,也不愿接受自己被复制的事实——她宁愿自己就是凶手!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了一个场景,画面几乎是投映到她的视网膜上:一个女人站在一台自动售货机前,打量着里面摆放的饮料,她找到按钮,摁了下去,可售货机却没有反应。女人一愣,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没有塞钱进去,于是把手伸进衣兜,再伸进裙兜,都没有找到钱。她开始拍打售货机的玻璃,声音之大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而她却不以为意。女人的举动很快招来了一名宪兵,对方想制止她,女人瞪着他,然后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甩,宪兵顿时整个人飞了出去。周围响起一片尖叫。这时,热丽娅感觉眼前一晃,那堵灰蒙蒙的水泥墙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她没有立刻回过神来,而是回忆着适才的场景,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随后意识到这感觉跟做梦完全不同,因为她的脑袋是清醒的;她闭上眼睛,发觉视网膜一片漆黑,这更加应证了她的猜想。她重新睁开眼,怔怔地盯着面前不再冒热气的咖啡,猛然意识到画面中的那人就是自己,刹那,她明白过来了,她克服着绝望与恐惧,拨通了警府的号码,她也不问对面是谁,兀自颤声道:“我……被复制了……”伦巴桑从热丽娅对她自己无缘无故看见的景象的描述中意识到,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热丽娅被复制了,第二个镜像人目前正游荡在街头,随时可能干出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很快,他便接到了报告,称滨河大道有一名宪兵受伤了,宪兵队长派人前去增援,到了现场,受伤的宪兵告诉他们是一个女人把自己举了起来,然后甩了出去,他是摔伤的。伦巴一开始以为是沙民所为,可随着宪兵描述女人的长相和举止,他越发感到不妥,于是找来热丽娅的相片让宪兵指证,宪兵毫不犹疑地认定照片上的人就是袭击他的女人。伦巴桑感到脊背发凉,他匆匆走进审讯室,一把揪住巴钦克珠的衣领,发现后者还在昏迷,他使劲摇晃着他,直至把对方摇醒,巴钦克珠缓缓地睁开眼皮,伦巴桑喝道:“你干了什么?!”巴钦克珠一脸茫然,从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词:“什……么?”“你——干——了——什——么?!”伦巴桑一字一句地咆哮道。巴钦克珠摇摇头,把伦巴桑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揩净。“你是不是把那个妓女复制了?!”伦巴桑怒不可遏。蓦地,巴钦克珠眼角一皱,嘴角绽开一抹微笑,懒洋洋地说道:“你放我出去,我给你答案。”“你做梦!”伦巴桑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那可以,无所谓,既然你要为难我,那我绝对让你梦都做不成——”话音未落,一名郡警闯了进来,见此场景,不禁愣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伦巴桑转过身,手指一挥,吼道:“滚出去——”“府长——”“滚!”郡警仍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很为难,伦巴桑恼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向他,指着敞开的门,嚷道:“老子他妈让你滚,听不见吗?!”郡警打了个寒噤,支吾道:“府……府长,您先听……听我说完,刚……刚刚郡主下了指示,让……让咱立刻放人……他……他让你去找他……”伦巴桑的脸刷地白了,接着,身后响起一串笑声,伦巴桑转过身,只见巴钦克珠满脸嘲弄地望着他,道:“我早就说过了,府长,我会从这里出去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咱俩本来可以做朋友,但你偏要听信谗言,受那几个大西佬的蛊惑,到头来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希望你去拜见郡主的时候能想好托词,不要落得比我还惨的下场。”说着用手肘撑坐起来,“我跟你声明,我没有告状,你都看到了,我的通讯设备全部被你们没收了,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有仇必报,因为我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我在贵府受到的优厚和款待,届时我都会悉数奉还。你选择与我为敌,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失陪了!”说罢拍拍伦巴桑的肩膀,哼着小调,一瘸一拐地出门了。塔吕松不分青红皂白把伦巴桑痛斥了一顿,他声称后者利用职权之便擅自扣押嫌犯,他要将其革职。伦巴桑没有辩解,自打他准备逮捕巴钦克珠时起,他便做好了被革职的准备。自从担任电狼行动的牵头人以来,他良心发现自己以前对蓝葵太纵容了,这导致的后果就是歹徒们为所欲为,人民深受其苦。他深深地检讨了自己,决定向蓝葵开战,一方面是为侄子报仇,另一方面也是逼迫巴钦克珠尽快交出玉佩,助电狼小组完成任务,可刚迈出第一步,他便遭到了迎头痛击。“我让你要么去逮捕大西人,要么给我找出玉佩,你倒好,把巴钦克珠关起来,你说,你想咋滴?人家得罪了你吗?”塔吕松余怒未消,脸涨得跟猪肝一样红,“要不是罗里提醒我,说巴钦克珠失踪了,我还不知道这事儿——警府府长擅自抓人且刑讯逼供,这可是犯法的啊,你懂不懂?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看你是当府长时间长了糊涂了!”塔吕松指着伦巴桑的鼻子训斥道。伦巴桑用鼻子冷哼一声,真正的不法之徒逍遥法外,你不仅坐视不理,还惩罚执法者,蓝郡不走向毁灭才怪。“怎么,不服气?”见状,塔吕松厉声质问。“郡主,”伦巴桑朝对方行了个礼,保持着语调的平稳,“你撤我的职我没意见,但我要告诉你几个事实,以免我到时被打击报复了,真相也随我进入九泉之下,那我就死不瞑目了。”听他这么一说,塔吕松浑身一凛,怔怔地盯着他。伦巴桑点点头,沉声道:“我们之所以逮捕巴钦克珠,是因为他复制了热丽娅。您知道热丽娅是谁吗?”塔吕松摇摇头。“热丽娅是大富豪商场爆炸案的元凶,也是一位妓女,是她在商场内安置了炸药,不过根据我们后来的调查显示,案发时热丽娅根本不在现场。据她回忆,巴钦克珠与她有过性交易,交易当晚,发生了一件怪事……”伦巴桑向塔吕松描述了热丽娅的经历,并把刚才发生在滨河大道的事告诉他。塔吕松听后一脸震惊,小眼睛瞪得老大,伦巴桑接着说:“我们有一项证据可以表明巴钦克珠在暗中策划一起阴谋。今天白天广场发生的沙民枪击案,经我们调查沙民所使用的枪支全部来自巴钦克珠。不知您是否听过这样的传言,巴钦克珠操纵着军火市场,他前期为镜像人提供枪支,现在又把目标转向了沙民……这些都是为什么?您想过没有?”塔吕松心事重重地望着他,喃喃道:“不可能……”伦巴桑摇摇头,“我说再多您可能都不信,但我凭我的直觉推断,他想篡位。”塔吕松感觉胃部抽了一下,全身一阵悸动,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伦巴桑,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会,”伦巴桑平静地打断他,“我怀疑他手下已经有一支一定规模的军队了,且还在整合壮大,那些教众倒还没什么,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关键是沙民和镜像人——”伦巴桑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它们都不是人,但远比人要可怕,而且已经变异了。我听说广场上的沙民已经能精确射击了,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一旦——我说是如果——您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一旦它们一朝成为了拥有不死之躯的超级战士,那蓝郡就危险了,届时别说是我们郡警,连那几个大西人都不是它们的对手。”塔吕松的心像落水的石块,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沉入水底。伦巴桑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是我的错,前期对他们太纵容了,他们简直为所欲为。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制止他们的行为,否则遭殃的就是我们。郡主,我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伦巴桑有意停顿。塔吕松抬起头,目光透着恐惧。伦巴桑给他讲述了一段历史……秦依凝驱车来到艾德的公寓,不知为何,从警府回来后,她迫切想见他。夜色四合,天空被沙尘蒙住,天色黄惨惨的一片。她下了车,快步走向楼梯,见大门开着,走进去,大堂的感应灯瞬间亮了,她乘电梯来到五楼,艾德已经提前为她打开了们,她迈进去,一眼便看见艾德坐在轮椅上,正对着客厅那部简陋的电视发呆。两人互问了个好,秦依凝责问他:“为啥要提前开门?一点儿警惕性都没有!”艾德惨然一笑,“咋了?你是怕他们报复我?我都这样了,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秦依凝注意到艾德的眼角已经起了皱,这是他们蓝人的传统,不到三十岁皮肤便开始起皱,到了四十岁,开始谢顶,容貌渐渐变得衰老,譬如伦巴桑,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个十来岁。“你都听说了?”秦依凝来到艾德对面坐下。艾德满意地点点头,“叔父把那贼子修理了,真好,他也有今天!”艾德咬着牙,露出欣慰的笑容。“所以说你更要警惕。”艾德干笑一声,把脸转向她,干瘪的皮肤凸显出他眼睛之大,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说:“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可以走路,我一定要跟他们血拼到底!”秦依凝叹了口气,她觉得艾德这些年来还是没变,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地痞的气息,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你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艾德含笑望着她,笑容已然没有了恋人之间的蜜意。秦依凝的本意是来询问他对于二人今后关系的发展的一些想法,毕竟她感到陈威的心思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可话到嘴边,她却难以开口。艾德见她没有开腔,兀自笑道:“依凝,我准备向伦娜求婚。你如果是来向我坦白和陈先生的关系的话,那我衷心祝福你。你放心,我看的很开,不会过意不去,咱今后还是朋友。”说着捻着秦依凝的发丝,轻柔地抚摸着。他想起秦依凝在他家留宿的那晚,陈威对此一定是起了误会,以为他们准备共度良宵,可实际上他们是分开睡的,为此,他很过意不去。他也明白秦依凝执意留下来陪他的原因,为了工作,她宁可牺牲一切,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女人。艾德原本是想安慰秦依凝,打消她的顾虑,没想到此言一出犹如一道闪电,正中秦依凝的要害,她感到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艾德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手缩了回来,漫不经心地问她:“怎么了?不愿意?”艾德的面孔此刻在秦依凝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她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在一个需要爱情的年龄仍然一无所有,孤独与绝望一齐向她涌来。她感到双眼发酸,意识到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于是答道:“挺好的,祝你们幸福。我得告辞了!”说罢站起身,匆匆地走出去,几乎是在她刚迈出门口的一刹,眼泪便簌簌地流了下来……罗里处理完业务便回到了俊逸酒吧,从他的员工口中他得知了巴钦克珠和阿方贝被捕的消息,随后,他将消息火速呈报塔吕松,后者于是下令释放巴钦克珠。从巴钦克珠被逮捕到被释放,前后还不到八个小时,从中可见蓝葵的势力之大。巴钦克珠出来不久,阿方贝也得到了释放。罗里连夜派人把他们接到了修道院,在那里,普特为他们准备了晚餐和医疗保障。巴钦克珠二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把他们吓了一跳,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候着巴钦克珠发话,因为他们深知蓝葵头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复仇的机会,何况这次他受到了奇耻大辱。巴钦克珠用完餐,医师给他敷上消肿的药,众人扶他在座位上坐下,而后肃立在长桌两侧,等待他的发言。巴钦克珠没有直奔主题,他夸奖了一番罗里,称他反应神速,下来一定要给他重赏。罗里听了感到洋洋得意。至于阿方贝,巴钦克珠没有责怪他,他知道人在那种情况下也是迫不得已,要怪就怪敌人太过残暴、狡猾,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如此,阿方贝仍然提心吊胆,不敢用正眼去瞧巴钦克珠,他知道巴钦克珠为人阴险,表面上风平浪静,暗中指不定正策划如何将其暗杀。巴钦克珠提到了朵可,他问他们是否知道谁杀了他,众人纷纷摇头,阿方贝却说:“估计是那个大西人。”迎着巴钦克珠锋利的目光,阿方贝把陈威等人如何劫持自己及威逼自己交代十五年前那桩惨案的细节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巴钦克珠听后为之一颤,有股大敌当前的感觉——他之前的猜想没错,从米娅夫妇被杀到朵可遇害,一切都与十五年前那起惨案有关,陈威原来就是那对夫妇的儿子,如今他找上门来了,不跟剩下的几个人拼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的了。“罗里,”巴钦克珠转向他的得力助手,“你需不需要去躲一下?”他记得罗里也参与了那场斗殴。罗里发出一串冷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哥,您看不起我就直说!我倒想出去躲一躲,跟我的情妇厮混一段时间,放松放松,可我的家伙不允许啊!”说着拍了拍腰间鼓起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