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第二次出手再度以失败告终,然而云梦犀倒也没能杀得了他。这些天周然混入如意楼做下人,对如意楼的结构已然颇为了解,落下屋顶之后,他便迅速拐进旁边一条小道,沿着收泔水的小门逃了出去。云梦犀平生好洁高傲,虽有意杀他,也不会走这样的门户。倒是周然在如意楼闹了这么一场,白羽盟的名声又传了出去,江湖中人议论个不休。一些人惊讶原来白羽盟至今还在,也有许多人惊讶这宁盟主竟然敢和云梦犀动手,委实是胆量可嘉。但没一个人觉得这宁盟主能赢,如意楼那一场打斗有许多人看到,这位宁盟主的武功虽还算过得去,但要和云梦犀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加上后来石灰粉等细节也传了出来,更有些江湖人感叹,“当年谢盟主师盟主是何等英雄,这后人怎么这样不讲究?”议论了一阵,刚要停歇的时候,又传出了这位宁燃宁盟主刺杀云梦犀的消息,这次却是在发生在官道边的一个酒肆里,理所当然地又没有成功;过了不久,又传出一次;没过几天又是一次;短短一个月内,云梦犀遇刺了七次。这位宁盟主,可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到了这个时候,江湖上的人也不禁对宁燃刮目相看,在二人武功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竟是认真地非杀了云梦犀不可?而且虽然宁燃并未成功,可云梦犀竟然也没能杀得了他。要知道,上一个如此向云梦犀挑衅的人,骨头大概都能敲鼓了。正感慨的时候,又一个新闻传来,云梦犀原定本月十三与妙绝山庄的庄主决斗,可决斗当天云梦犀出现的时候,他一条胳膊的骨头竟然被打断了。云梦犀自己没说胳膊怎么受的伤,可旁人看到他受的伤,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宁燃。难道真是那宁盟主令他受了这样的重伤?不得了,真是不得了!也有人问道,“那决斗的结果又是怎样?”“当然是不比了。妙绝山庄的庄主当场就不干了,这怎么比,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也是。别说,这宁盟主还真有两下子。”被江湖人谈论不休的宁盟主,此刻的状况却是十分的凄惨。他在最后一次刺杀中,几乎是拼尽全力,终于打断了云梦犀的一条手臂。而他自己却也中了云梦犀盛怒下的一剑一掌。那一剑刺中他小腹,剑刃都折断在里面,血流不已;那一掌则打断了他七八根肋骨,吐出的血和小腹中流出的血也不知哪个更多一些。他连退几步,直掉入身后琅琊江中,时值冬季,江水又急又深,云梦犀也是觉得他定不会活下来,因此一掌之后,转身离开,没想周然掉入江水中不久,却被一条小船救了起来。待周然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炉火旁,身上的湿衣服被脱下了,伤口也被简单处理,只是腹部的断剑看着实在吓人,救起他的渔人没敢拔出来。“你醒啦。”渔人见他睁开眼睛,捧了一碗热汤过来。周然坐不起身,他也喝不下去,他觉得全身如处火中,手脚却是冰凉的,说不出的难过。他低声道:“谢,谢谢……”“哎,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啊,这么重的伤,这是遇到歹人了吗?”渔人问,他的口气让周然想到忠叔,他嘴角咧了一下,随即一阵黯然。“我若死了……”周然开口说了半句,但却说不下去。我若死了,我要把这消息告诉忠叔和妹妹吗?我对得起他们吗?终于他道:“大叔,您有白色的羽毛吗,鸡毛,鸟毛都行,三根,粘在门口,我若死了,便……粘在我的墓上吧。”白羽盟发白羽令,普通盟众一枚,盟主可发三枚,当年谢星召集群雄,连发五枚白羽。如今白羽盟早已人才凋零,无人可召,他若死,便以白羽盟盟主的身份下葬吧。他迷迷糊糊地,又晕了过去。半晕半睡之间,他见到了白云起,白羽盟的上一任盟主。“你这个盟主当的,可真厉害啊。”白云起笑着对他说。“我……”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说:“我也没做什么。”在向云梦犀寻仇之前,他是个挂名盟主,任职六个月,唯一做的事情是同意了三个人入盟,其中一个还被秘教的左使所杀。“你去追杀云梦犀了。”白云起指出这一点。“我被云梦犀打得全无还手之力。”他惭愧之极。“可是你去追杀他了啊。”白云起道,他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温和而俊朗。“我……只是忘不了肖通死时那张脸。”他低声道。一次次的出手,一次次的刺杀,不是为了什么江湖道义,甚至也不是为了盟主的职责,他只是忘不掉肖通临死前的面孔。白云起笑了,再次指出这一点,“为了这件事,你去追杀云梦犀了。”“白羽盟只问做事,不求结果。”他笑着道:“我没有看错你。”周然自梦中醒来,胸口依旧疼痛不已,面前却有烛火摇曳,原来已经到了午夜,他忽然想起,江北游侠白云起在将盟主之位传给他不久,便在一场仇杀中去世,到现在,已经将近一载。他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忽然发现小腹中的断剑已然不在,他一惊,床畔却传来一个声音,“盟主,您终于醒了!白羽盟宋辛见过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