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刘静生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转过天来,他就已经落实了三项工作,一是确定了田建立去北京出版社的时间,二是通知内蒙古警方,继续寻找殷寻妹妹的下落,三是他找到了那天我碰到的那个老辅警。虽然刘静生是研究所的常客,但是他直接到普通研究员的办公室来还是头一回,进屋后,他谁也没跟打招呼,便直眉瞪眼的来到了我的面前,把一张照片放到我的桌子上,“你那天遇到的那个辅警是不是这个人?”他提问时周围有一堆同事面面相觑的望着这个不速之客,这几天我已经习惯了同事们用怀疑的眼光看我,所以我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觉得刘静生这样不打招呼地闯进来很没有礼貌。所以,我没有讲话,而是面无表情的将照片拿了起来。那张沧桑的脸不会错,我点了点头!“张法医,现在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个老辅警吧!”刘静生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法医只有在尸体出现的时候才会出警,刑警带着一个法医去询问一个案件当事人,这并不符合常规流程,但似乎这个要求我没有理由拒绝。“我去跟主任请个假!”“不用了!”刘静生腰板挺得挺直,“我已经跟石主任要求把你借调过来一段时间,这个案件你归我指挥!”这名中年刑警的办事效率奇高,虽然缺少点亲近感,但他总是能把事想到别人的前头去,这点还是挺让我佩服的,“那还等什么?上路吧!”我说着就脱下了白大褂,既然是去调查,就没有必要穿着象征医生的白大褂了,只穿警服就足够了。说着,我就跟刘静生走出了办公室,我知道我的那些同事们又会在议论纷纷了,但我此时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了。案件终于有了新的进展了,我心里着急,电梯门刚打开,我就一脚迈了进去,正巧一个人正往外走,我的脑袋和他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小敏,这么着急你干什么去?”被撞的人是大周,他摸了摸被我撞痛的肩膀说道。我的头也被他那硬邦邦的肩膀弹了回来,撞得生疼,但我来不及跟他解释了,“帮我告诉主任一声,我跟刘警官出去调查案件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大周摸着自己的脑袋,大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刘静生开车时的样子总是那么四平八稳,在市区中,很少有人系安全带,但他系着,而且上车前还提醒我系上。“去哪里?”“西区派出所,那个辅警在那里工作。”“您的车速还真是稳当,总是在六十迈上下。”“警队里那帮坏小子们给我起了个外号,你知道是什么吗?”“什么?”“老六十!”我听后露出了一丝笑容,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被另一个不苟言笑的人逗笑,也真是够奇怪的。这是我自从殷寻被杀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我隐瞒了这么一个大秘密,刘静生对我却能以诚相待,这使得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乎我突然想问他一个问题:“刘警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什么?”刘静生开车时很专注,一点没有往我这瞅。“你一开始说,我不是案件的参与人,什么都不能告诉我!但是,为什么现在要让我参加案件的调查呢?”“张法医,你听过一句话吗?若想取之,必先予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其实,我很清楚你对案情是有所保留的,你不肯说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我也判定你不会在短时间内给我交底儿的。既然我不能得到你心中的秘密,那我就干脆带着你来调查这起案件。因为虽然你对案件有保留,但是你想找到凶手,获得案件真相这点上来说,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从之前你对火场的探查来看,我觉得你的调查对案件的侦破一定会有帮助的。至于藏在你心中的那个秘密,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作为刑警来说,我不认同你这种做法,但作为朋友来说,我理解你的选择,等你想把那个秘密告诉我的时候,再说也不迟!”我低着头,“我还以为你会拿着一个大功率的台灯,对我刑讯逼供呢?”刘静生一笑,“你已经承认了你隐瞒了一些事情,对吗?”“我什么都没有承认,但我也不想否认什么,我现在只想破案!”“强扭的瓜不甜,现在追问你也没有意义,我也不能真的去刑讯逼供吧。”“刘警官!”“嗯?”刘静生似乎有点吃惊。“谢谢你的坦诚!”刘静生还是没有朝我瞅上一眼,但是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而且是长时间的。2和刘静生谈到了坦诚,我突然想到我和他之间也曾经聊到过这个话题!距离我们约定见面的日子还有四个半月,……当时我依旧纠结着,而且是越临近那个日子越觉得有一种紧张感。因为现实情况很可能发生巨变。他是不是在骗我?他会不会另结新欢?我能坚守到那个时候吗?我若遇到了喜欢的男人怎么办?在刚刚跟他结识的时候,这些问题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而那个日子越临近,这些问题就像是一个个淘气的小孩,蹦到了你的面前,不停地围着你转,让你很不舒服。“还有不到五个月了,我就能见到你了,你说那时你真的会跟我见面吗?”“小敏,你觉得我会骗你吗?”“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你对我坦诚相待!”“这话怎么讲?”“我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的了解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现在!我所知道的你,只是那个著名的畅销书作家,一个有良知的记者而已,我甚至没有见过你的一张真容的照片,你觉得这样够吗?我们就这样贸然的见面,会不会有很多的偏差?”“你是不是对我们的这段感情还抱有怀疑的态度。”“不是怀疑,而是我觉得……”“觉得什么?”“觉得你隐瞒了我太多的东西,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诚意。”说这话时,隐藏了我对我俩未来的一种深深的担忧。“小敏,我现在真的想把自己的心都剖出来给你看看,让你相信我!”“你又说这种虚无飘渺的话,我正在想的是如果我们两个见面了,可是我们彼此的感觉并不像现在一样美好该怎么办?”“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但我对你的感觉是不会改变的,不管见面与否!”“我不知道你为何能这样肯定,我真的不敢说见到你时自己会是什么感觉?”“我会把一个最完美的自己展露在你面前。”“我不要最完美的,我要一个最爱我的!”“有些事,我本想见到你之后再告诉你的,但是如果现在不告诉你,恐怕你真的会怀疑和动摇了!”“什么?”“我已经签了一份器官捐助的协议,捐赠的器官就是自己的心脏,用途是用于移植或心脏研究。”“什么时候?”“认识你之后!因为我听你说过,中国人受传统观念的影响,都有全尸入土的习惯,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器官捐给医疗事业,这造成了很多医科大学都没有合适的活体实验器官。”“为什么你要捐心脏?”“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我们中国人很早就认为人类的记忆和情感不是只储存在大脑里,心其实才是储存人类记忆和情感最多的地方,所以我们的汉字里才会有那么多带有心的偏旁,那些字都是用来描述我们的情感的。我觉得我对你的爱不应该随着我生命的逝去而消逝,我很想把这份感情永远储存起来,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你真是本性难移,连捐献器官这样的事,都让你说得这么浪漫。”“你觉得我这样做够了吗?”“不够!”“那你说还差什么?”“现在还没想到,不过你可做好心理准备,我的要求可比较多。”“在你对我提更多的要求之前,我也有一个要求!”“什么?”“我想让你亲自做我的心脏摘除手术!”“那种事可不一定轮得到我干!”“我有预感!一定是你,也只有你有资格!”我不知道一个男人还能为一个女人做多少,但我知道自己刚刚还在动摇的心,却因为这次交谈而变得坚定了起来。3“这不是我在商场周围见过的那位姑娘吗?”老辅警一边脱着围裙,一边从食堂里走了出来,他第一眼便认出了我。“您记性真好!”我冲着他点了点头。“姑娘今年多大了?”“二十五岁!”“二十五属兔的,跟我女儿同龄!”老辅警说着便回避了我的目光。“您在这里负责做饭啊?”刘静生见老辅警有些伤感,故意岔开了话题。“还有一年就退休了,这里的指导员可怜我,不让我天天跟着警车去街上巡视这么辛苦了,让我在厨房里给大伙做做饭。”“张师傅的饭做得可好吃了,特别是素丸子,炸得可香了!”说话的是韩海,就是带我到殷寻被害现场的那个小片警。原来松坡街正好属于西区派出所的管辖范围,一见我和刘静生到来,他便兴奋的带着我们去食堂见了辅警张师傅。刘静生在车上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张师傅的情况:张师傅叫张子汉,五零年生人,初中毕业后上山下乡,七八年回城,接了他父亲的班在一家国营家具厂当起了木匠。回城没多久他就结婚了,老婆是一家国营棉纺厂的女工,他们结婚不久便生了一个女儿叫张小霞。按中国人的说法,张子汉的命太硬,他妻子在他们的女儿六岁时就得肺癌去世了。张子汉没有续娶,父女俩相依为命,一个人将女儿养大。张子汉所在的家具厂改革开放后一直效益不好,很早就下岗了,后来厂子给了他一笔买断工龄的钱,算是彻底与他解除了劳动关系。张子汉就这样被放逐到了社会上,他为了养活女儿,到处找活干,但他那个时期的家具造型跟现在比起来要简单很多,张子汉的那点儿木匠手艺明显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还好,他还有一门做饭的好手艺,先后在几家小饭馆里当过大厨,也算是可以维持生计。他的女儿张小霞没什么学历,中专毕业后一直在很多地方打零工,后来经人介绍到了超市干起了理货员,虽然挣得不多,却是五险齐全。看到女儿的工作稳定了下来,张子汉才放下了心,找到街道,希望能给自己安排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结束自己的打工生涯。街道联系了当地派出所,让张子汉到派出所里去当辅警,一开始时张子汉工作很辛苦,整天跟着片警出去巡视。后来派出所指导员看他年岁大了,知道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就让他在食堂里帮忙,他便重操旧业当起了厨子,直到他女儿出了事。派出所本就不大,为了不耽误派出所的正常工作,我们四个人找了一间最小的屋子。这小屋子除了四面墙外,只有一张写字台,一张床和三把椅子,墙上连个窗户都没有,屋子全靠顶灯照明,像是警察值班用的。我坐在床上,刘静生和张子汉隔着写字台坐了个对脸,韩海拉了把椅子坐在门边。刘静生首先递给张子汉一支烟,我很少见刘静生抽烟,这种递烟的方式更像是一种礼节。“这个劲小,我不抽这个!”说着,张子汉从自己的“警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圆圆的药瓶儿,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要喝药,谁知道,这瓶子里装满了他自制的香烟,他抽出了一根叼在了嘴里。“现在抽这种自制卷烟的人越来越少了!”刘静生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有时人烦了,就爱找点刺激,这位警官要不要来一根?”说着,张子汉便递给刘静生一根卷烟。刘静生说话慢,做决定倒是快,他毫不推搪就接过了张子汉的香烟,然后用打火机先给张子汉点上,最后才给自己点上。烟草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在这封闭的屋中弥漫开来,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张师傅,我叫刘静生,来之前派出所的同事应该跟您介绍过了,后边的那个小姑娘叫张敏,是警队的法医,你们已经在火场见过面了。”“你们是为了那起大火而来的?”“我也不想瞒您,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跟这起大火有关,所以有必要重新了解一下大火的起因。”张子汉一阵苦笑,然后又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他脸上的皱纹,随着烟雾的缭绕,好像舒展开了一些,“我女儿已经死了!其实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火灾,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了!”“我知道,您刚刚痛失爱女,这个时候来向您了解火灾相关的细节,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这关系到一宗谋杀案的侦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天我看到你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到现场去调查,你们是不是对大火的原因,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啊?”“正在调查中,但暂时还没有结论,所以今天才来找您了解情况的。话说回来,就算我们有什么发现也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对火灾成因的判定,并不是我们警察的职权范围,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当时火灾现场的细节。”“那你们还找我调查什么啊?调查来调查去的结果不还是什么电线短路?”“听您这话的意思,像是知道些什么啊!”“反正也是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可怕的,跟你们说说也无妨,我觉得那场火的起因是有问题的。”“您怎么那么肯定?”“火灾发生时虽然我不在现场,但当时我女儿在火场里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我听后有些激动,张子汉果然知道些什么。“什么电工失误导致电路短路造成的火灾,那都是些屁话!”“这话怎么讲?”刘静生问道。“火灾那天,派出所的晚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我正要坐下来休息一下,这时我突然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她当时很害怕,说她工作的超市着火了,火从一楼窜上来了,她无处可逃了,她在电话里一直哭着喊爸爸救我,爸爸救我。”张子汉说到这里,那褶皱的眼角突然流下了一滴泪,但他很快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刘静生暂时停止了发问,她想让张子汉自己将女儿最后时刻说的话讲完。“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手机的信号特别不好,手机里刺啦刺啦的响,我女儿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喊,让我救她。我那时也慌了神,放下手头的活就想往她工作的超市跑。当时我们的对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有的话听得清楚,有的话听不清楚,但是我清楚得听到她说,出去的门都被锁上了,到处都是浓烟,她出不去了。然后她就一直在喊爸爸救救我,再后来就什么也听不清楚了,只听到她的几声咳嗽,然后电话就断了。”张子汉说到这里就再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已经泣不成声。从张子汉的话里,我突然想到了前几天我调查超市火场时的一个细节,我当时拧过二楼一侧的门,那扇铁门确实是锁着的,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想想那道门难道在起火时也并没有打开吗?韩海见张子汉哭得很伤心,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面巾纸给他,他还补充了一句,“那天张师傅说超市着火了,他女儿在里边。教导员后来接到火警支援的指示,亲自带队到火场去的,张师傅那时也跟我们一起去的。”张子汉抽噎了半天,才稳定住了情绪,悲戚戚地说道:“到现场之前,我还抱有一线希望,觉得救火队能把我女儿背出来,但是当我看到那个现场时,我绝望了,我看到几辆救火车往上喷水,但是火势一点都不见减小。那时我就知道今生不可能再活着看到女儿了。”“您女儿所说的门被锁上了是怎么回事?您事后调查过吗?”刘静生见张子汉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便继续问道。“这件事我女儿之前跟我说过,超市本身是两侧都有通往楼上或楼下的通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侧的通道门一直是上着锁的,所有的人员只能从另一侧的门上下楼。”张子汉说话时还带着哭音。“火灾后,您反映过这个情况吗?”“反映过!”“在哪里反映的?”“消防研究所!火灾发生后就反映过,但消防研究所给出的鉴定结果是二楼几个电工违规操作引起了二层超市的大火,最终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这根本就不可能,我女儿在临死前,明明喊着火是从一楼上来的。”刘静生回头看了看我,这和我之前所作的科学鉴定的结果完全吻合,他的表情代表了他对我专业能力的肯定。“后来,消防研究所也没给您个说法?”“一直没有回音。我和女儿的通话根本没有录音,估计是没有被采信吧!”“您也没有再去找过消防研究所吗?”张子汉摇了摇头,“随后政府有人出面一直在跟我谈赔偿的事了!我当时心里乱哄哄的,也就没有心情再理会这件事了。不过,可不只我一个人怀疑这里边有问题。”“还有谁怀疑?”张子汉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翻腾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刘静生。刘静生看后,又把这张名片交给了后边的我。这张名片很显然在张子汉的口袋里已经呆了很长时间,褶皱严重,但是上面的字迹非常清楚,《时代传媒》记者,殷寻。我的心也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有点颤抖地向张子汉问道:“您见过他?”张子汉点了点头,“就在我去消防研究所反映问题的那天,我俩都同时从研究所出来,我们便攀谈了起来,他说他是传媒的记者,也怀疑这场大火里边有问题。”“您把刚才跟我们说过的话,也跟他说了?”刘静生见终于有了新的进展,格外的兴奋,但他的话语听不出有丝毫的紊乱。“那时候,我正在情绪的低潮,碰上了记者关注这事,自然很激动。当时我就想如果媒体能给曝曝光就好了,所以就把这些情况都跟那个记者说了。本以为他会据实报道,但是令人失望的是隔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新的消息。”“你们见面的时间您还记得吗?”“上个月三号,我特意请假去的!”说着,张子汉看了看坐在门口的韩海,像是在向他确认时间。韩海点了点头,“就是那天,我也记得很清楚。”“张师傅,请您确认一下那天跟您见面的那个记者是不是这个人?”说着刘静生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殷寻的照片,放在了写字台上。张子汉把照片拿在了手里,一阵端详,“像!看这脸骨像!”“像?难道您不能确认吗?”“刘警官你不知道,那个记者跟我说话时一直带着墨镜,还是大号的墨镜,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来过。”我此时在想他那时一定是在暗访,但消防研究所的鲁小洲一看到照片就认出了他,看来他在见鲁小洲时是被迫摘掉的墨镜。刘静生此时点了点头,他又思考了一会,像是没有什么新的问题可问了。但这时张子汉却突然问道:“刘警官,这个记者同志怎么了?难道您刚才说的那个谋杀案跟他有关?”刘静生本不想向他透露过多,但韩海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早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松坡街民居里的被害人,便顺口说道:“他死了!就在咱们管片儿!”张子汉此时瞪大了眼睛,“罪过!罪过!恐怕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吧!”同时瞪大眼睛的还有刘静生,他狠狠地瞪了韩海一样,认为他真是多嘴多舌。而我的脑海中,一个思路却逐渐清晰了起来。4在从西区派出所回来的路上,车里的气氛远没有我们去时那样轻松,我和刘静生在和张子汉对话后,都觉得彼此肩上背负了更为沉重的责任。“起火的原因和造成重大伤亡的原因是两回事!”刘静生见气氛有些凝固,便主动向我说道。“我在调查中确实发现超市一侧的门是锁着的,但当时以为是火灾后锁上的,没有想到那扇门是一直都没有打开过。”“我现在在想,如果张子汉说的都是真的,那扇门为什么要上锁呢?”我脱口而出:“是建筑缺陷!”“建筑缺陷?”“我在调查火场的时候,就觉得商场的整体结构怪怪的,但是却一直没想明白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过今天听张师傅一说,我总算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了?”“这座商场是在九十年代时建造的,由于当时超级市场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是新鲜事物,所以大楼最初只是按照普通商场的结构设计的,而并没有把二楼的超市划归到整体的设计计划中。而近些年由于超级市场的普及,二楼才被改作了超市。由于这个行业特殊性,造成了大楼的整体结构必须要经过一定的改造才能符合行业的要求。”听到这里,刘静生突然把车的右闪火打亮,车子缓缓地靠右停了下来。“我有些明白了!超市不同于普通的商店,商场里普通的商户各有各的空间和结账的地点,整体上来说是一种散落的布局,商户的老板只需要管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可,所以一般的商场可以设置两个或更多的出口。但超市虽然有广大的自由空间,消费者也有了更多的选择余地,但是要控制这些消费者不能私自带东西出去,则必须设立一个统一的关卡。”我点了点头,“这个关卡就是收银台,而超市这么广大的面积,必须将另一侧的门锁上,才能进行正常的营业,否则货物就会出现丢失的可能。而且商场的一层是一间网吧,网吧也同样有这样的困扰,所以只有一侧能放人。据我回忆网吧的另一侧是一面墙,而不是出口,那也应该是后来为了弥补这种建筑缺陷而私自改造的。”“因为火灾中电梯是不能使用的,对于二楼的人来说,就只剩下了一个可以逃生的楼梯,无论是向楼上逃生,还是向楼下逃生,在被锁住的门一侧的超市员工和消费者都必须跨越一个比较长的距离,才能到达通道口,那样的话他们存活的几率就变小了。”“这一切推理都是基于火是从一层烧起来为基础的,一层正在上网的人,闻到了气味后,便不顾一切的逃生了,所以他们那里并没有伤亡。但是二楼的人意识到起火是个比较滞后的过程,特别是超市的面积很大,人们散落在超市的各个位置,而且又被各种的货架分割开,在被锁上门一侧的人们得知起火的时候,恐怕有毒的烟雾已经弥漫了整个超市大厅,张师傅的女儿当时手机信号不好恐怕就是受到了这些烟雾干扰的影响,逃生的通道那时怕是也已经被火舌吞没了,更不幸的是张师傅的女儿正好就在火场被锁住的另一侧。”“张法医,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你觉得殷寻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你我刚刚想到的这些信息?”“恐怕比我们至少要早一个月!”“如果我们站在死者的立场上,做出了刚才我们所作的推理,那你说下一步他该进行什么调查?”“如果是我,我就去找那个超市的经理和那个网吧的老板问个究竟!”刘静生听后又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拿起手机找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信息科吗?我是刘静生,帮我查一下两个月前商场大火一层网吧和二层超市的负责人是谁!把他们的联系电话和具体住址给我,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