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我和这王大美肯定是八字犯冲,上辈子妥妥是对冤家!要么我欠她钱,要么她就是我的杀父仇人,反正肯定有点儿什么关系。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克我!在她面前,我脑子根本就转不起来,跟个傻子一样。我都怀疑是不是她敲我那两棍子的原因,真就把我给敲傻了?!这下子丢人可真是丢大了!“我自有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王大美吸了吸鼻子,没有搭理我,反而笑盈盈地和田婶儿说:“田婶儿,大清早的您怎么过来了?要想看穷光蛋,咱村儿里不由一大堆么?”行,王大美,算你狠!聊天说话都不忘带损我一句,我就来好心报个丧,谁能想到会碰见这么个克星?算了,你聊你的,我走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别待会儿村儿里其他人都醒了,她再给我到处瞎嚷嚷……“那啥,田婶儿,我就先走了,你们聊。”我刚要走,田婶儿都没留我,倒是王大美来劲了。“唉?你别走啊,你不是要赔我鸡蛋么?听说过赖钱的,这怎么还有赖鸡蛋的?”王大美!现在我是进退两难,不仅是个穷光蛋,还是个把人一篮子鸡蛋碰碎了想溜的狗东西。这王大美,别看长得一言难尽,脑子转起来一点儿都不慢!”哎呀,大美啊,你就别为难他了,婶儿找你有事儿,咱进屋聊。”多亏田婶儿帮我解围,不过我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算好看。王大美扔给我了一个白眼之后,领着田婶儿进到了她家里。原本我想马上就走,但心里有些好奇,田婶儿找她会是什么事儿?王大美那嗓门儿,根本就藏不住事儿,都省的我去扒墙角了。“田婶儿,这活儿哪能接啊?!不行不行,咱村儿里可没这手艺!这不坑人么?”哟,没想到,心气儿还挺高,我刚一听就知道,田婶儿这是来给她介绍活计了。就她还挑肥拣瘦的,一篮子鸡蛋能哭成那样,比我好不到哪去。但田婶儿不同,不像她王大美,嗓门儿跟个大喇叭似的,所以她说的话我基本听不见。隐约能听见的也都凑不成什么有用的信息。“我的田婶儿哟,这活儿真不行,我爹我娘他们也没教过我啊!”等等!这事儿怎么还和王老五搭上边儿了?王大美她娘是做啥的我不清楚,但王老五是阴行手艺人这我知道。难道说……不会吧!她能干啥阴活?这阴行里难不成还有一行叫‘鞭尸人’?要真有这么个行当,那她肯定能做,而且夜路可以横着走。甭管是人是鬼,谁敢拦?……谁敢拦?!“唉,也就是田婶儿你了,换村长,我是一百个不信他,不靠谱。”哟哟哟,还好意思说我装?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现在是副什么德行?我冷哼一声,闭上眼睛抱着手,身子靠在墙边儿。这王大美,看着五大三粗的,跟个老爷们儿似的,可她心眼儿比我多、下手比我黑,嘴也比我损……关键人还比我高、比我壮!可惜…可惜…怕不是投错胎了?!想到这儿,我不禁嘴角浮起一抹浅笑,心里阵阵暗爽。反正我打不过她,不如就在心里损她两句,过过瘾算了。“喂!你扒我家墙根儿边上听什么呢?!”我双腿一软,心顿时凉了半截,我睁开眼努力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可她像堵墙似的,我眼睛不管往哪瞟,都躲不开她。“那…那什么……我犯困,靠着眯会儿,不行啊?!”“得得得,我不和你计较了,我问你,你会干啥?”她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居然没拿棍子抡我?!可我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说我会吃饭,怎么,你请我吃一顿?”她抬起胳膊,佯装要揍我的样子,大声呵斥了我一句:“好好说!你不是认识我爹么?走夜路总得有门手艺吧?验尸、背尸、捞尸你会啥?”我被她问的心里有些不痛快,凭什么她问,我就得告诉她?敲我俩闷棍、扇我一嘴巴、连推我两次,饭不吃就算了,连口水我都没喝上!“我会报丧!”王大美一听我这么说,并没有对我发脾气,而是……轻叹了一声?!不会是被邪祟附身了吧?!我这时候才敢抬起头看她,只见她表情凝重,愁容满面,看来是真摊上事儿了!“不是,什么事儿啊?你这什么也不说,我就算有本事,那也不能随便告诉你啊!”行有行规,而且三哥也交代过,尽量别让其他人知道,我是个缝尸匠!这里头的原因他也说过,缝尸匠的手艺十分难得,如果露了太多手艺,容易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手艺人遵守规矩,不代表丧家也守规矩,事情一多,难免节外生枝。子母煞就是最好的例子,要是丧家守规矩,老老实实设置灵堂,那事儿怎么可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不过王大美这样的人,我心底里还是信任的,拌嘴归拌嘴,她动手也没真打死我。就她那劲儿,要不收着点儿的话,一巴掌糊死我那不跟玩似的?要怨就怨她力大无穷,偏偏我又不受力,俩人凑一块儿,弹个脑蹦儿都能出人命。“我爹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村儿靠啥过日子?”“你开玩笑呢,我认识你爹还不到一个月,他哪能告诉我这些?”王大美叹了口气,她告诉我,乌牛庄其实是个‘阴庄子’。过去有很多这样的阴庄,村里的人都是吃阴行饭的,但手艺良莠不齐,所以一般都被归为了‘神棍’、‘骗子’一类。既然是阴庄子,那我就明白了,方才田婶儿给她介绍的活计,就是阴活!“我知道了,你也别问我会啥,规矩你懂,反正你会的我都会!”王大美居然没有怀疑我,她点了点头,紧接着对我说:“好,那你帮我个忙,咱们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这可是你说的!”“我说的!”王大美让我跟着她回院儿里,先和田婶儿商量商量。但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儿……凭啥‘恩怨’就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