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集合时间就快到了,安雅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看着缩成一团的安雅,王敏慧真是好气又好笑,一把掀开被子:“安雅,起来了!都要出发了,你是打算继续住下去还是想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家?”“让我,再睡会……求你了……”“你求我没用,要么你去求全体同事吧。起来了!”“唉……”安雅只好痛苦起床。昨天喝酒的时候倒是高兴,但她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今天简直是头痛欲裂。她晃悠悠地去刷牙洗脸,冰冷的水让她的神智清醒了许多。昨天,周维向她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然后晚上她和林子墨一起喝酒了……天,和林子墨一起喝酒?她是脑子烧坏了吗?林子墨心情好不好关她什么事啊!她好像还得意忘形地说了些什么话……安雅越回忆越心凉,真恨不得狠抽自己嘴巴——她又做了傻事了。不就是如愿以偿吗,用得着那么得意忘形吗?林子墨那么小气,以后一定会给她小鞋穿!以后怎么办啊,呜呜……安雅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王敏慧给她一杯蜂蜜水。她道了谢,急忙喝下,甜丝丝的,一下子舒服了很多。她感激地说:“敏慧姐,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呵呵。”王敏慧没提这是林子墨吩咐的,有些尴尬地笑。她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喝完就走吧。”“好。”安雅忙说。她们收拾好东西,到大堂退房,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因为宿醉未醒的关系,安雅的脸色有点难看,人也倦倦的。周维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安雅,不舒服吗?”“没有啊。”“我看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好。”“可能……昨天爬山累了吧。”“那你在车子可以睡会。”“嗯。”安雅对周维羞涩一笑,对他的细心又感动又慌张。大家又等了一会,精神同样疲惫的林子墨才下楼。他抱歉地说:“昨天没休息好,起晚了,抱歉。人到齐没?”“都到齐了!”“好,出发吧。”林子墨率先上车,大家也都跟着上了,这次周维坐在了安雅的旁边。同事们都哄笑了起来,安雅涨红了脸,周维只是微笑。他人缘好,态度又大方,所以大家稍微开了几句玩笑后,大都是祝福的。安雅简直不敢见人了,周维偏偏细心地问:“要不要吃点橘子?可以舒服点,防晕车的。”“谢谢。”周维把橘子剥好递给安雅,安雅咬了口,觉得这橘子真是甜如蜜糖。路上,她忍不住睡着了,不知不觉靠在了周维的肩膀上,周维动都不敢动,直到下车了她才发现。她害羞到了极点,但周维却显得很高兴。他开车送她回家,在楼梯口依依不舍:“回家好好休息。我晚上打电话你,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嗯。”她轻轻点头:“带上迈克好吗?好久没看到它了。”“好,带上它。”周维离开后,她哼着歌上了楼,扑到床上,一个人滚来滚去的傻乐。陈薇正在做面膜,怕起皱纹不敢说话,但见安雅那么高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不动嘴唇发出声音:“你傻乐什么?”“嘿嘿。”“快说!”“周维向我表白了,我们在一起了。”安雅实在是太想把这个好消息和陈薇一起分享,陈薇果然大吃一惊。她不顾脸上还贴着面膜,一把抓住了安雅的手臂:“你说什么?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那么突然?”“薇薇姐,你问题好多啊。”“快说!”“是登山的时候他和我表白的。”安雅害羞地说:“原来他也喜欢我很久,还不敢和我说话呢。薇薇姐,我们险些就这么错过了。”“小雅,恭喜你。什么时候和他吃顿饭,我也帮你参谋下。”“好呀。”安雅现在就是一个怀春少女,身上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陈薇为她高兴,就算有什么疑问也不忍提出。她对那个周维稍微有些了解,倒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和安雅也般配——但林子墨居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安雅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难道她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陈薇想到这,试探地问:“安雅,你们那儿不反对办公室恋情吧。要是为了这个丢了工作,是不是有点划不来?”“林总知道的啊。他说我做得不好就开除我,但应该不反对吧。”“你怎么知道他不反对?很多时候老板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让员工知道。这样问你吧,林子墨的脸色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好像是有点不高兴,一个人喝了很多酒。不过这是因为要给我们奖金心疼吧。”陈薇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很笨,但没想到她真的笨成这样!林子墨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连她这个稍微知道点内情的外人都猜出了几分,而当事人偏偏什么都不知道!她看着还是一副天真懵懂样的安雅,暗暗叹了口气,但并不打算说什么——就让她这么没心没肺地傻乐下去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是了。“薇薇姐,今天周维非要送我上楼,我真是吓死了!要是他发现我和林子墨一起住,一定会误会的。”“你倒很聪明。”陈薇无奈地赞美她:“不过你们既然交往了,迟早要到彼此家里去的吧。你能瞒多久?”“瞒到林子墨搬走为止——不难吧。”“看你会不会说谎了。”陈薇耸耸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去洗手间把面膜洗了,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觉得这一百块一张的面膜买得倒还挺值的。她揉揉酸痛的手,想起这几天在宋以轩那儿受到的非人待遇就郁闷不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这都是洗菜、削皮给闹的。她已经连续五天去宋以轩那儿报道了。宋以轩给她安排的都是粗重活不说,他甚至还逼着她天没亮就和他一起去菜场、去码头买菜。她还没清醒他就来敲门,逼她出门,甚至不允许她有化妆的时间。她哪里那么狼狈地出门过,哪里去过那么脏乱差的地方!那些人身上的味道让她几乎窒息,她的高跟鞋一脚踩在污水里,鞋跟险些断了,新买的连衣裙上多了好几个泥点子。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裙子,简直是悲愤欲绝:“宋以轩,你到底怎么样?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买食材啊。”宋以轩轻松地说。“去超市买不就好啦了?而且有必要起那么早吗?”“薇薇,早晨的食材是最新鲜的。你没有闻到露珠的芬芳吗?”“没有,我只闻到了鱼腥味!”她恶狠狠地说。她从来没来过那么肮脏的码头!工人们都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身上都是汗臭味,海水的腥气让她闻着就想吐。虽然不远处干净地好像蓝宝石一般的大海还是挺美的,但是她更喜欢家里舒服的小床!谁能告诉她大清早地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呢!“宋以轩,你能解释下把我拉到这里来的目的吗?”她沉着脸问。“薇薇,你今天要学习的是怎么选食材。今天是他们回航的日子,他们会打捞上来最新鲜的海鱼,而我们要做的是选出合适的,送到餐馆。”宋以轩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陈薇只好跟在他身后。宋以轩走到沙滩上,陈薇迟疑着不敢下去,他回头,笑容有几分讽刺:“你放弃了?”“谁说我放弃了!”陈薇一咬牙,穿着高跟鞋踩在沙滩上,虽然走得小心翼翼,但是粗糙的沙子还是进了鞋里。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走在刀刃上的人鱼,步步艰辛,但是强忍着不说话。她硬撑着走到一艘船前,宋以轩笑着和晒得黑漆漆的老人打招呼:“张伯,这次收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当然有,都给你留着呢。这次的石斑和澳龙都特不错,宋先生你看看?”“好啊。”宋以轩看着活蹦乱跳的鱼类,选了好些条,满意地点头。他见陈薇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心中好气又好笑,说:“薇薇,怎么了?你不过来我怎么教你怎么选鱼?”“你自己选就好。我远远看着就学会了。”陈薇忙摆手。“你不亲眼看怎么学得会?过来吧。”宋以轩和颜悦色地说,陈薇推辞不了,只能艰难地走了过去。自从小时候亲眼见到母亲杀鱼,看到鱼痛苦挣扎的样子和它们上桌后可怜的眼睛她就觉得气都喘不上来,再也不吃鱼。看到鱼缸里自由自在游着的鱼还好,看到这些即将进入屠宰场,在网里无力挣扎的鱼,她又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宋以轩以为她是娇气,不肯靠近,对她的态度很是冷漠:“薇薇,选取食材是做一顿完美料理最关键的步骤。要是食材有缺陷,就算是再高超的烹饪技巧也无济于事。烹饪要做的,是最大程度展现出食材的本来风味,而不是改变什么,更不是掩饰什么。就好像这海鱼,它必须新鲜,而不是家养后的死气沉沉。选鱼新鲜与否要看鱼鳃是不是红。”宋以轩说着,动手去掀鱼鳃给陈薇看。陈薇还没反应过来,那鲜红的颜色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刺目的颜色,恶心的鱼腥味……她的心跳得飞快。她觉得胃里有种酸气开始往上涌,急忙捂着嘴跑到一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吐的冲动。“薇薇,你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宋以轩见陈薇脸色不好,拿了一瓶矿泉水给她。陈薇接过,小心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下肚,觉得舒服了很多。宋以轩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擦嘴角,闷闷地说:“你肯定觉得我在装病吧。宋以轩,我从来不吃海货,闻到这股味道就会觉得恶心,更别说让我看到等着被杀的鱼了——看到我这么丢人,这么狼狈的样子你满意了?”陈薇恶狠狠地看着宋以轩,而宋以轩一脸无辜。他耸耸肩:“薇薇,我并不知道你对海产品的气味比较敏感,要是你早说的话,我不会带你来这里。可能你会觉得我故意看你出丑,但是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聊龌龊。你该试着相信我,薇薇。”“你不是故意整我吗?我有求于你,你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陈薇越想越生气,没好气地往外走,宋以轩就跟在她身后。沙子又软又滑,她穿着高跟鞋走得非常痛苦,有几次都险些摔倒了。宋以轩提议要搀着她一起走,她断然拒绝。宋以轩轻轻叹气,弯下腰,去脱陈薇的鞋子。“喂,你做什么啊!”陈薇尖叫。“薇薇,请不要搞得好像恶霸在强迫少女好吗?你的鞋子里进沙子了,你总不能还穿吧?会磨伤脚的。”宋以轩说着,硬是脱了陈薇的鞋子,帮她抖沙子,然后把鞋拿在手里,不肯还她。陈薇气愤之极:“宋以轩,你想怎么样?你想我光着脚走路吗?”“一直穿高跟鞋不觉得累吗,薇薇?在沙滩上当然要光脚了。”“你把鞋还我!”“自己来拿啊。”宋以轩眨眨眼睛,拿着她的鞋就走,陈薇不顾一切去追,倒不怕沙子脏了。她踮起脚,一把把鞋子抢回,而宋以轩笑眯眯地说:“果然光着脚舒服点吧。”“无聊。”陈薇说,却没有再穿上鞋。沙子软软滑滑的,一踩一个小坑儿,留下清晰的脚印。陈薇的脚长得很好看,涂着鲜红的额指甲油,小巧玲珑,只是因为穿多了高跟鞋,有几个难看的茧子。为了美观,陈薇去哪里都会穿凸显出女性美的高跟鞋,到后来都成了习惯,倒是离不了形形色色的高跟鞋了。她知道自己脚上的茧子很难看,要是在其他男人面前,她绝对不会脱鞋,但对方是宋以轩的话……好像也没太大的关系。反正她更丢人、更没风度的样子他也见过。因为远离了鱼市的关系,空气中的腥味淡了很多,海风拂面,温柔非常。陈薇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她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竟是一怔——她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日出了。早就习惯了披星戴月,晚睡晚起的她习惯了夜生活的瑰丽绚烂,却忘记了清晨的空气与阳光的温暖。她停下脚步,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一点点升起。她突然觉得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有一天起早了,又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罢了。可是,她好歹看到了日出啊。美丽的日出。“薇薇?”“嗯?”陈薇回头,脸上带着笑意,她的笑容让宋以轩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陈薇轻捋头发,笑着对他说:“很久没看到日出了,倒还真要谢谢你。宋以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你是不是看我很不顺眼?”“不,恰恰相反。其实是你对我有偏见吧,薇薇。”“是吗?”陈薇心虚地冷笑。“薇薇,我承认我们一开始的见面可能不太愉快,但我是不会把私人情感带到工作中来的。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采访,事先会不会做功课,但是你要采访‘青叶’,必须了解‘青叶’的文化、流程,而这些并不是嘴上说说你就可以了解的。你觉得天没亮就起床很累很辛苦,但是我的厨师每天都这样,我刚起步的时候,也大约有一两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客人喜欢的只是美味的菜肴,他们并不知道其中包含的一道道程序;任何程序有了纰漏,造成的后果轻则食物丧失了应有的美味,重则说不定会食物中毒,而这样的后果是任何一家餐馆都不想发生也承受不起的。前几天,我让你学洗菜、去皮、切菜,你心有不甘,但我并不是在折磨你,而是领你入行。你只会站在外行人的角度来看待问题,这样或多或少会有缺陷。你只有了解饮食的每一个环节,才能写出真实的、动人心弦的作品来。我之前不愿意接受采访,确实是不想‘青叶’的影响力太大,供不应求,但你说的很对,顾客也有知晓的权利。而且……”“而且什么?”陈薇下意识地问。“而且你那么漂亮,我怎么可能对你有偏见?‘食色性也’,面对着大美女,男人就算有脾气也发不出来的,对吧。”“你就胡扯吧。”陈薇瞥了宋以轩一眼,但是明显消了气,看他的眼神都有点脉脉含情的味道了。宋以轩笑了:“薇薇,你说服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服你?为了你的专题,为了‘青叶’,我们一起努力,好吗?”天空开始放晴,宋以轩的轮廓在阳光下逐渐清晰。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他真挚的眼神好像是一潭深水,简直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沦陷。陈薇的心脏猛烈跳动,但她故作不在乎:“知道了,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安心被你使唤吗?放心,我陈薇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但你答应我的也不许赖账。”“你不放心?那我们勾手指?”宋以轩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太阳升起,光芒万丈。宋以轩沐浴在初升的阳光里,容貌绚烂到让人睁不开眼睛,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陈薇抑制住心中的波澜,一把拍掉了宋以轩的手:“谁和你勾手指。又不是小孩子。快回去吧,我要准备上班了。”“薇薇,你真没情趣。”“那要看对谁了。对你才不用什么情趣呢。”陈薇冷哼一声。鱼市回来后,陈薇和宋以轩的关系和以前相比总算是好了很多。她越了解宋以轩,就越觉得他简直是一朵奇葩。这世界上还有过了十点就要睡觉,定点起床,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的男人吗?宋以轩他其实是来自原始社会的吧!照理说他也挺有钱的,但是除了手表还算昂贵之外,他穿的衣服、鞋子居然很多都是没牌子的,舒服是舒服,但真是没SYTLE。萧泽和他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陈薇想起萧泽,就会露出淡淡的微笑,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安雅伸出手在陈薇面前晃晃,陈薇把她的手打掉,没好气地说:“小雅,你是不是皮痒了?”“薇薇姐,你的男朋友到底是谁?我的都告诉你了,你也告诉下我嘛。”“谁说我有男朋友。”她笑着说。“薇薇姐!”“好啦,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你说的。你先管好自己吧。”晚上,林子墨回来,陈薇特意留神关注他。要不是认真观察的话,她几乎看不出他在生气,故意冷着安雅,看来这个男的自控力也是够不错的。他们三个人各怀心思地一起吃晚饭,桌上安静地可怕。这样的气氛让陈薇非常不习惯。她想借故走开,萧泽突然发消息约她见面——这倒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我有事出去下。”她轻快地说:“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你不回来也没关系。”安雅说。“小雅!你这孩子怎么不学好?我会代表你妈教训你的!”“痛,痛!放手啦!”安雅被陈薇揪住两颊,又疼又好笑,拼命挣扎,而林子墨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陈薇很久没欺负她了,不肯松手,她只能向林子墨求救:“林总,你来帮帮我啊!她要杀人灭口啦!”“那世界就清净了。”林子墨淡淡地说。“林子墨,你好冷血!薇薇姐放手啦!”眼见林子墨不帮忙,陈薇又笑嘻嘻地把安雅欺负了一阵子才心情愉悦地出门。她不知道萧泽这次又会给她什么惊喜,对于即将到来的约会倒是很是期待。她开车到了上岛咖啡,可上楼转了一圈都没看到萧泽。她疑惑地给萧泽打电话,身后突然有人问:“是陈薇小姐吗?”她愕然回头。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了疲惫神色的中年女子,眉眼纤细,气质高雅。面对疑惑不解的陈薇,她微微一笑:“陈薇小姐,很抱歉,我拿了丹尼尔的手机约你出来。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喝杯咖啡?”“你是哪位?我好像不认识你。”陈薇心中一惊,冷冷地说。她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罢了。“我叫吴婷,英文名蒂娜,你可以直接叫我蒂娜。我是丹尼尔的妻子。现在,可以请你喝一杯了吗?”吴婷微笑着问。咖啡馆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回响着悠扬的钢琴曲。陈薇聚精会神地看着不远处穿着白西装弹琴的俊秀少年,享受着摩卡带来的芬芳。要是把对面那个女人忽略掉的话,这会是很美好的时光——可吴婷似乎没有让她忘记她存在的意愿。当然,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绝不会轻易放弃的。“陈薇小姐,我知道打扰你很冒昧,可是也许我们都需要交谈。”“谈什么?”陈薇笑着问。吴婷看着她。在查了萧泽的电话记录,约陈薇出来见面前,她一直在想象陈薇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了解丈夫的喜好,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美貌、性感、有品位,也曾想象过她们会是什么样的见面场景。她虽然觉得她们可能会气氛比较和平,但是陈薇的平静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不得不提高警惕——这可是个难缠的女人。“陈薇小姐,你和丹尼尔好像关系很好。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但是我曾今听丹尼尔说起过你。我不在中国的时候,多亏你照顾他了。”“吴婷女士,我们只是同事关系,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今天找我恐怕不是只是为了说这个吧?”“陈薇小姐真是快人快语。”吴婷笑了:“我和丹尼尔结婚七年,因为我在国外工作的关系,总是聚少离多,他也有不少红颜知己。我们都是受西式教育长大的,对这些并不在意——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我不觉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同事关系罢了,我没必要知道他的私事。吴女士,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陈薇说着,就站起神来。吴婷紧跟着站起来:“陈薇小姐,我希望你离我的丈夫远一点。坦率地说,你们很可能已经超过了同事关系,你和他一间办公室我不放心。”“那你可以说服萧总辞职啊。”陈薇笑了:“我会为自己的咖啡付钱的,后会有期。”“我们有个女儿。”吴婷的话让陈薇驻足。陈薇愕然回头,她苦笑着说:“陈小姐,我不愿意撒谎,也希望自己说的话足够公正。丹尼尔与我之间确实出现了不小的问题,没有女儿CC的话也许我们早就会离婚,但丹尼尔很爱CC,我也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陈小姐,也许你和丹尼尔确实很有感情,但是为了我们的家庭,我希望你退出。”“你这话应该和萧泽去说。”陈薇去收银台,丢了张一百元没等找钱就走了,直到走到停车场才敢让眼泪流了出来。她坐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给萧泽打电话,但手在发抖,竟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无力地把手垂下,然后苦笑无比。呵呵,有什么好问的呢?是问他为什么没说自己已婚的事实,还是问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动过真心?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她一直那么鄙视小三,却没想到自己也在无意中做了自己最鄙视的人!她和刘娜娜有什么区别?“喂,丽莎吗?有空吗,我们出来喝酒?嗯,多喊几个同事。”就算是遇到了再难过的事情,只放纵、难过一个晚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当陈薇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喝了很多酒,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但脑子还是分外清醒——她是那么厌恶自己的清醒。她见手机上有不少未接来电,有三个是宋以轩的,四个萧泽的,还有一个是安雅的,忍不住苦笑起来。她去敲宋以轩的房门,宋以轩开门后,她笑嘻嘻地走进去问:“找我什么事?”“你喝酒了?”宋以轩皱着眉问。“一点点而已,你的鼻子可真灵。对了,我们今天该做什么?是不是该到下一阶段了?”陈薇说着,就往厨房走去,而宋以轩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愕然地看着宋以轩:“怎么了?我今天是来得晚了一点,可你不觉得我比以前积极主动了很多吗?”“薇薇,你喝多了,不适合去厨房。”“宋以轩,你真奇怪。我平时不想来你逼我来,我今天很有兴致你不让我去?是不是和我对着干很有趣?”“薇薇,你去沙发上坐回,我给你倒一杯水。”面对陈薇的无理取闹,宋以轩的脾气出奇好,去客厅给她倒水。陈薇也不换衣服,就进了厨房,拿出一堆蔬菜放在案板上就用力切。她把自己的怨气都发泄在这里。她想着萧泽对她的好,想着吴婷的笑容,心越来越酸,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她一不留神,割伤了手指,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她看着流血的手指,只觉得眼前一黑,摔倒在地。“薇薇!”宋以轩走进厨房的时候,正好看见陈薇摔倒的场面。他急忙把陈薇抱起,把她放在沙发上,急切地问:“薇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头晕……”陈薇虚弱地说。经过这样的闹腾,她的酒意倒是消失无踪了。“除了头晕还有什么不适?”“肚子饿……”“肚子饿?你是不是没吃东西?”“嗯,我在减肥……”陈薇弱弱地说,宋以轩真是哭笑不得。他说:“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宋以轩然后找来了医药箱。他拿碘酒给陈薇消毒,陈薇疼得直吸冷气,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宋以轩拿纱布给她把伤口包扎好,说:“你这次不会觉得我故意折磨你吧。伤口不清洗干净容易发炎,很麻烦的。”“我知道。谢谢你。”陈薇轻声说。“没想到我的有生之年居然能得到陈薇小姐的一句‘谢谢’,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你就贫嘴吧。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陈薇白了宋以轩一眼,抽回手,而宋以轩笑了。他递给陈薇一杯红糖水:“你这是饿过头引起的低血糖,吃东西应该会好点。你先休息下,还是不行的话我们去医院。”“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用去医院。”“我给你煮了东西,一会就可以吃。薇薇,你是在节食减肥吗?你这样可不行。”“我不吃,不要你管。”“你一点都不胖减肥做什么?”宋以轩看起来很愤怒:“你们女人到底是怎么了,以为瘦就是美吗?你都饿晕了,这样还不严重?你必须吃点东西!”宋以轩义正严词,陈薇被他的严肃吓了一跳,竟是下意识地点头。宋以轩给她称了一碗粥,作势要喂,陈薇忙说:“我没事,我能用左手。”“别动。”宋以轩轻轻打了一下陈薇的手,把勺子送到陈薇唇边,陈薇只要张口喝粥。她觉得眼睛酸酸的,但是极力忍住泪意。就算萧泽平时对她再好,但是只花钱送她昂贵的东西,从来没这样宠溺过她……唯一这么对她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了吧。记得小时候,她不吃饭,母亲会骂她,但是父亲会温柔喂她吃饭。记忆中的父亲总是笑呵呵的,说话温柔,经常给她买玩具,对她极好。可是,她心中天神一般的父亲还是决绝地离开了他们——为了一个女人。她哭着求父亲不要走,母亲抱着她,坚强决绝地说:“薇薇,不要求他。你要记住,男人都不可靠,你也永远不要求任何男人。”那时候,她只觉得母亲冷酷无情,都不挽留父亲,直到她成年后才知道母亲的苦楚。因为没有父亲,她以前经常被人欺负,现在回想以前,只觉得恍然如梦。她是那么憎恨第三者,自己却成了被自己所厌恶、鄙夷的人……陈薇小口喝粥,不知不觉吃了一大碗,觉得体力也恢复了大半。宋以轩一边收拾一边说:“薇薇,你的生活习惯非常不好,这样下去,你会衰老地很快。你的身材已经很好了,不必再减肥,要是你愿意的话,我能给你做一点滋补的药膳给你养颜,绝对不会发胖——这可比你节食,做面膜减肥有效多了。”“你那么好心?”陈薇疑惑地问。“我唯一的要求是你必须戒烟,还有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准时吃饭和睡觉。”“你……你怎么知道我吸烟?”“你没发现自己的牙齿开始泛黄了吗?”宋以轩没好气地说:“亲爱的薇薇,我真不忍心看到一个大美女就这样陨落了啊。”“胡说。”“那我拿镜子给你看。”宋以轩说着,果然给陈薇一面镜子。陈薇不可置信照镜子,一下子愣住了。虽然化了妆,但是在酒吧流汗又哭泣,她的脸已经是惨不忍睹了。她浓重的黑眼圈、枯黄的肌肤已经不能被脂粉掩盖,嘴唇暗淡无光,简直可怕。她没想到被萧泽的事情折磨到如此境地,吓了一跳,把镜子丢给宋以轩,说:“好,我烟瘾反正也不大,戒烟就是。”“真乖。”宋以轩摸摸她的头,笑眼弯弯:“那你可以和我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吗?”陈薇沉默。“不想说就算了。薇薇,有时候不要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适当和朋友诉说可以调节心情,也可以增进友谊。你要学着信任别人。”“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信任人?”“难道不是吗?”宋以轩淡淡一笑。陈薇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指没说话,因为宋以轩说的是对的。虽然她人缘很好,有很多朋友,但是能交心的,确实一个都没有。她在人前苦苦维持着骄傲、高贵的形象,不敢让他们看到自己卑微懦弱的一面,甚至不敢让他们看到她没化妆的样子……她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好像是躲进了房子里的蜗牛。大家都说蜗牛不真诚,总是躲在坚硬的壳里,但是脱离了壳的蜗牛是那么柔软、容易被伤害的存在。为了保护自己,陈薇也把自己蜷缩在坚硬的外壳下,不敢让人触及内心——这样就没伤害了。宋以轩的温柔让她突然有了一种倾诉欲。“宋以轩……我爱上了一个人。”“然后?”“我以前也谈过不少恋爱,但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次一样认真。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和我最适合的男人。可是他结婚了。”“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他结婚了吗?”“当然不是,你觉得我是那种故意做小三的人吗?”陈薇冷笑:“他……从没说过,我也从来没有问起。我们都以为他是单身的。”“那你现在难过什么?是难过他欺骗你,还是难过你们不能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居然……也有点无奈吧。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想玩我。”陈薇自嘲地笑笑,看着远方,强忍住泪水。她觉得无力又迷茫。宋以轩轻轻一叹,把陈薇的脸摆正,让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薇薇,这不是你的错。”“是吗?”陈薇迷茫地看着他。“你只是没想到你那位男朋友是已经结婚的罢了,是他欺骗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所以你没什么好难过的。”“我没有难过。”陈薇一愣,然后强硬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我会为了男人伤心吗?”“是啊,是啊,你一点都不伤心,你只是高兴罢了。要不要喝点水?”宋以轩给陈薇倒了一杯纯净水。温热的水顺着喉管滑入胃里,陈薇的眼睛逐渐清明,也终于意识到她深夜赖在宋以轩家不走,和他说起最私密的事情是一件多奇异、多可怕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把宋以轩当成倾诉对象,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喝酒果然会带来麻烦啊。不知道现在杀人灭口是不是还来得及?陈薇想着,目露凶光,而宋以轩打了个喷嚏。他怀疑地把房间的窗户关上,而陈薇站起身:“我该走了。”“回去好好休息。”宋以轩笑着说,走到陈薇身边。他伸出手,在陈薇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抱在怀里。“宋以轩!你做什么啊!”陈薇的脸贴在宋以轩的胸膛上,她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却看见他脸上深深的笑意。他长长的睫毛好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抖动,眼睛微微眯起,嘴唇漂亮到简直至极。她虽然早就知道宋以轩长得好看,但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气息,几乎就要沉浸在他如花的笑靥里了。她看着宋以轩,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和气恼:“宋以轩,你在占我便宜?”“薇薇,不要这么说嘛。”宋以轩笑着摇头:“我可是在安慰你——小说里不都是说女人难过的时候,希望男人借个肩膀给她靠靠吗?”“你这是肩膀?”陈薇戳戳宋以轩的胸膛:“还有,你是在哪本小说里看到这种无聊的话的?”“哈。薇薇,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免了吧。”“晚安。”宋以轩没有回答,笑眯眯地放了手,陈薇终于脱身。她走到门口,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说:“晚安。”晚安,宋以轩。再见,萧泽。第二天,陈薇起床,发现自己的眼睛又红又肿。她用了不少脂粉才掩饰住昨晚的疲色,强打精神去上班。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她昨晚哭过,她故意大声说笑,一副兴致勃勃的神色。萧泽发消息约她一起吃饭,她没回,冷了萧泽几天,后来萧泽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采编部,对陈薇说:“薇薇,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是,萧总。”那么多人看着,陈薇只好跟着萧泽进了他的办公室。萧泽把门关上,给陈薇倒了一杯水,陈薇迟迟没接。萧泽只能把水杯放在桌上,注视着陈薇的眼睛:“薇薇,我能不能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萧总说什么?我听不懂。”“薇薇,就算你判我死刑,我也有权知道吧。到底怎么了?”“萧总,这话你应该去问吴婷比较好吧。”当听到吴婷名字的瞬间,萧泽瞬间变了脸色,而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陈薇忍受不了,站起身就走,萧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陈薇用力甩开,一字一句地说:“萧总,我祝您夫妻和睦,百年好合。”“薇薇,你听我解释!”他急切地说。“萧总,这里是办公区,萧总不要让同事们误会才好。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陈薇头也不回地离开,萧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情由愤怒、急切转为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