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宜春楼外依旧热闹。姑娘还是浓妆艳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艳俗。“少爷,去这种地方会不会有些不妥?”伴读小声问。林尚迁也是微微蹙眉。花楼这种地方对于一个刚刚十三岁的小男生还是过于超前了。虽说在林少爷的这年纪,偶尔也会向往这种男人才会来的地方,但也仅限于想想,真要涉足其中,长久以来的家教让他的心里有些怪异。“小弟,你终于来了,哥哥在此已等候多时。”朱游突然迎了出来,热情地将林少爷给抓住,不由分说就往里面走。林尚迁有些慌乱,全然没注意这人对自己的称呼。“等等……等等……”“等什么?”“我说宜春楼怎么这么耳熟,竟然是花楼!”“那当然,哥哥难得请小弟一次,不在此不足以显诚意。”“咱们……咱们要不换个地方吧,这儿不妥当。”“怎么不妥当?”面对疑问,林尚迁脸都红了,扭捏着不知如何回答。朱游一笑,有些戏谑地问道:“难不成林家少爷到现在还是个雏儿?”十三四岁的年纪,最怕被人轻视。听了这话,林尚迁立马挺直了腰板:“哼!谁是雏儿了!本少爷早就是大人了。”“既如此,还扭捏作甚?赶紧进来,好姑娘都等着咱们呢。”花楼大厅,酒席已备。桌上佳肴在林少眼中并无吸引力,唯独周围伺候的姐姐身段半露,若隐若现,惹人眼球。林府不少好看的丫鬟,论年轻,论貌美皆胜过这里。但大户人家的丫鬟恪守规矩,斯文羞涩,哪里比得上花楼女子热情大方。林少爷桌上酒还没喝,脸却先红了。“这位小兄弟长得可真俊,姐姐看了可真真喜欢。来,先跟姐姐喝上两杯,稍后呀,姐姐给小兄弟好好地泄泄火。”“姐姐,你凑得太近了……”“咯咯咯……小兄弟第一次来吧?别害羞,姐姐又不会吃了你。”“谁……谁说我第一次来?我……我我在通州时常去!”“哟,还是通州城来的贵公子呢,那跟姐姐说说,是通州的姑娘好看,还是姐姐好看?”林尚迁满脸通红,有些害羞地低头,却是又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咽了口口水:“姐姐好看。”“咯咯咯……”周围的姑娘都笑了,心说这是哪儿来的小公子,可真好玩。朱游默默看着,心想要这些姑娘知道这便是林家小少爷后,又会不会如此大胆?姑娘们围着林少爷打转,几杯酒下去,这少爷就有些飘忽,只觉满心都是女人香,小雏儿哪儿招架得住这些。“姐姐,我不能喝了。”“小兄弟,这才喝多少,怎么就醉了?”“姐姐……我……我不醉酒,我醉……醉奶。”席间又是一阵欢笑,这小少爷却直接晕了。朱游拍拍林尚迁:“小弟,哥哥够兄弟不?”林尚迁打了个酒嗝,躺在姑娘的怀里,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挤出一个字:“够。”朱游给姑娘使了个眼色,一个姑娘便将林少爷搀扶到了楼上,又无声无息地关了门。“公子,要不要让姐妹们伺候您去休息一会儿?”另一个姑娘热情地凑到了朱游身边。朱游摆摆手,拿出一袋铜钱:“都散去分了吧,现在手头紧,过几日手头宽裕了,再给姐姐们买衣裳。”姑娘们不嫌弃钱少,也不再纠缠,拿着钱就走了。面前的姑娘散开,朱游的面前多了一个人。“刘掌柜,您什么时候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下河村匆匆赶回来的刘丰。刘丰没有动静,干瘪的脸皮都皱在一起,好像在思量些什么。“刘掌柜,想什么呢?”朱游再问,刘丰这才回神,他上前一步小声问:“刚才上楼的小公子是……”“林家少爷林尚迁啊。”“真是林少爷?”“这些姑娘不认得,你刘掌柜不会不认得吧?”“我当然认得!可林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我请他喝酒,他自然就来了。”“你?你跟林少爷什么关系?怎么……怎么能带他来这种地方?”朱游拿出腰间挂着的玉佩:“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这玉佩好品相啊!”刘丰开当铺的,一眼就知道这玉佩不是凡物。再是细看,见那玉佩上雕的是竹子,刘丰猛然一惊:“此乃林家之物。”林家常以竹自居,三水县除了林家之人不会有他人佩戴这样的玉佩。“林少爷送我的。”“林少爷送你的?”赠玉代表什么?刘丰活了半辈子岂能不知,若此物是林少爷相赠,这意义可就远比玉佩的价值更高了。朱游不再回答,转移话题到正事上:“刘掌柜,上次说的那批货……”“哎,那都小事。肥皂厂的事情老哥有所耳闻,来这儿就是想说那批货不用急,兄弟一定要振作起来,老哥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五百两银票,权当是老哥的一点儿心意。”拿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朱游有些不好意思:“刘掌柜,我受之有愧啊!”“兄弟,你这是什么话?”“本以为刘掌柜是来找我麻烦的,没想到刘掌柜是如此通情达理之人,小弟真的……真的是对不起!”朱游激动地握住了刘掌柜的手,挤出了两滴眼泪。“这点小误会,老哥又怎会放在心中?”“能听到刘掌柜这么说,小弟就放心了。有一件事,我必须跟刘掌柜坦白。”“何事?”“方才小弟派人到刘掌柜府上传了一句话给尊夫人”“嗯?”“刘掌柜正在宜春楼喝花酒……”“什么?”刘丰惊呼一声,脸色骤变,“兄弟,你怎么能乱说,我……我来此不过是为了……”话音未落,刘丰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耳朵就被揪住了。“刘丰,你要死啦!骗老娘忙生意,居然是出来喝花酒!”“哎哟哟……夫人,夫人听我解释。”“解释个屁!走!回去老娘再跟你算账,一个月内,休想出府半步!”丰庆典当的刘夫人乃悍妇,今日一件果然名不虚传。一只手就把刘掌柜给拖走了,不知道回去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