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容把灯草拖回屋里,劈头就是一通数落,“你是我的人,记住了,以后谁叫你都不要去,听到没?”“听到了。”“还有,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患病的事说出来,公子爷是要面子的。”“公子爷气色看起来很好,不像是要死的人。”“咳咳,那是因为……回光返照,懂吗?”“懂……不懂。”“倒底是懂还是不懂?”灯草没说话,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没一会儿又突然有精神了,她以为那便是回光返照,可返着返着,她就活过来了。“我觉得公子爷不会死。”温容咬着后牙槽,“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不是,公子爷不会死。”灯草说,“我还是回王爷那里去。”温容默了一下,“别惦记肃王了,你跟着我比跟着他要好。”“为何?”温容有点烦躁,“别问为什么,总之是为了你好。”说完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语气又软了下来,“你跟了他一场,多少也有点主仆情谊,这样吧,下回跟肃王吃酒,爷带你一起去。”他边说边观察灯草的表情,灯草惦记着萧言锦,难道说她人回来了,心却没有回来?这让温容有些不舒服,原本就是他的奴才,短短一两个月,心还向着外人去了。瞧了半天,灯草的脸上一片漠然,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灯草,”他问她,“你在萧言锦那里都做些什么?”“侯着,听差。”温容拉她坐下,带着坏笑问,“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灯草,“公子爷问的是哪方面?”温容眼里笑意更深,语气轻佻,“比如夸你长得俊,摸摸你的脸之类的?”灯草,“没有。”温容虽然和萧言锦从小一块长大,但对萧言锦为何不娶亲也一直心存疑惑,朝官们私底下有议论,他听得多了,难免也有些怀疑,正常健康的男人,到了年纪不找女人,怎么想都有点奇怪,尤其像萧言锦那样阳气旺盛的男人,上了火找谁灭去?他说,“大概你还是长得不够俊。”彼时灯草坐在他侧面,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像玉一样白,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淡蓝色的细小血管,鼻子秀挺,嘴唇嫣红,两道眉安得恰到好处,眼睛虽然无神,眼尾微挑,有一种极少在男人脸上看到的柔美。温容仔细打量着,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灯草的脸,他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刚才的话,灯草并非不够俊,而是越看越俊。不管怎么样,身边有个养眼的小厮,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温容把胡思乱想抛到脑后,在灯草脸上捏了一把,打趣道,“把你送到清风苑,大概能当个头牌。”灯草在他捏过的地方拂了一下,漠然的看他一眼,温容原本是好玩,被她这一瞟,倒像是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不由得讪笑,“放心,爷不好这口。”过了两日,温容和萧言锦吃酒,果然带了灯草一起去。不只是他们二人,还有一些贵族子弟,平素关系都不错,常约了一起吃吃喝喝。温容到的晚,进门的时候,桌边已经围坐了一些人,看到他,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迎上来,“温公子姗姗来迟,该罚!”“让肃王爷久等,该罚!”温容抱拳表示歉意,又对萧言锦笑道,“王爷久等了,该罚该罚!”萧言锦脸上有浅浅笑意,“即知该罚,别光用嘴说,得喝了才算。”他没看灯草,余光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其实灯草才走了几日,他却觉得已经许久未见她了。灯草却径直走到他身边,鞠了个躬,“王爷。”萧言锦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灯草见他没话说,默默的退下,也没回温容身边,却把后窗一一打开,每扇窗前驻足片刻,再挪到下一扇窗。萧言锦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眉梢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趁着温容被几个世家子弟围着灌酒,他起身走了过去,语气带了些调侃,“怕有人暗算?”灯草说,“小心一点好。”“担心有人对温容不利?”“灯草担心王爷。”萧言锦,“……”“难得你回了温府,还想着本王。”“我还要回来的,”灯草说,“王爷忘了么,我的命是你的。”萧言锦很是意外,“温容同意你将来还回来?”“跟公子爷说好了的。”萧言锦心里微微扯了一下,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嘴角的笑意进了眼底,“几时回来?”“等公子归西……”温容在一片嘈杂声中,努力捕捉到了几个字,顿时脸涨得通红,暴喝一声,“灯草,过来!”灯草走到他身边,“公子爷有何吩咐?”温容恶狠狠的瞪着她,“怎么做人奴才的?主子在哪,你就得定在哪,知道么?”“是。”边上的人见他动了怒,忙劝,“为个奴才动气,犯不着,来,喝酒喝酒。”“奴才不听话,赏个巴掌就是了,喝酒喝酒。”温容悻悻的坐下来,不过是片刻,又跟世家子弟们喝得热火朝天起来。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投壶,这是他们攒酒局常玩的把戏,每人几根花翎箭,谁投进去最多谁就算赢,赢的人可以对输的人提各种要求。温容是投壶的高手,基本没输过,几圈轮下来,壶里以他的花翎箭最多,他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正要开口,听到萧言锦说,“本王与温公子比试一轮。”萧言锦贵为肃王,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在身份上无形中与在座的世家子弟拉开了一些距离,他只管喝酒,这些小把戏通常不怎么参与,世家子弟们闹归闹,也不敢闹到他跟前去,现在他自己主动开口,倒是让大家有些吃惊。温容踌躇满志,萧言锦在军营练兵的时候,他在投壶,萧言锦领略西北风沙烈日的时候,他在投壶,萧言锦在边疆浴血杀敌的时候,他还在投壶。这不是单凭武孔有力就能办到的,需要的是技巧,而他投壶的技术,已然登峰造极。他微笑着点头,一派温文尔雅的道,“既然王爷有兴致,温容恭够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