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落霞峰的路上，姜晚离用灵识大致探了身后那胆怯少年的体质情况。 因为营养不良导致身形瘦弱，皮包骨的没二两肉，身高还不到她肩膀。 干枯泛黄的长发用布条随意绑成马尾，右眼蒙着洗得发白的麻布缠在脑后，一身黑布麻衣也不算整洁，甚至有些凌乱，但胜在干净。 姜晚离话少，宴迟影胆小，两人一路无言的回到了落霞峰的院落。 “今后你就是本座唯一的弟子了，以后你就住这间，为师的房间就在对面，有事敲门即可。” “好、好的，师尊…”少年累得气喘吁吁，抬手擦着额角滴下的汗扬眉笑道。 但突然想起，面前的人似乎并看不见。 “师、师尊。” “嗯？” 刚收到任务完成提示的姜晚离正准备回房间去，听到身后少年怯弱的呼唤声又停了下来。 “没，没什么。”他抬头迅速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姜晚离微微歪头，“嗯”了声道：“后山有灵池，你可去洗洗去去寒气。 不过不可泡太久，灵池有洗筋伐髓的功效，你现在体质太虚弱，会承受不住它的力量。” “是！谢谢师尊！”能洗筋伐髓的灵池么？ 宴迟影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这般，姜晚离径自回了屋中，坐在桌旁揉了揉被系统吵得昏痛的额头。门外，宴迟影也向她说的后山灵池找了去。 【任务任务任务任务！双修任务开启啦！开启开启开启开启啦！请宿主务必执行，否则会降下雷罚哒～变成骨灰灰哦～】 “呵，有本事就劈死我，你再去找一个。” 她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对它的威胁毫不在乎，甚至还出口嘲讽。 “敢么？” 若换做她以前的身体，她自不会这般狂妄的出言不逊。可现在不一样呢，这具躯体八道化神紫雷都没劈死她。 怕个球。 她姜晚离做事，从来只随本心。 【……嘤嘤嘤，宿主欺负人，呜呜呜～】它也没这个本事嘞……天道爹爹也不忍心哒，最多小惩大诫，可是也会疼的吖……宿主她不是人叭！ “你是人么？” 【……】 “还有，我做任务都是有报酬的，连报酬都没有，想让我白干？那你还是趁早换人吧。” 【……换不了啦，只有你啦，呜呜呜～伦家这就去给您申请，只要宿主能完成任务！】 姜晚离挑眉不言，系统嘤嘤嘤的声音由近到远直至消失，想来是去申请报酬去了。 “小样，姑奶奶我从不做亏本交易。”她轻哼了声。 忽然想起宴迟影去灵池的时间是不是久了些，他现在的情况可不能在灵池泡太久。 想着，姜晚离已经动身出门，往后山去了。 灵池里，宴迟影光裸着臂膀，身型瘦的不像话。 病态般苍白的皮肤上不停冒出黑色的黏稠物，滴答掉进水中后竟瞬间消失了。 他眉头拧在一起，双目紧闭，死咬着下唇，连破皮渗血了也毫无察觉，似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因为他在，洗筋伐髓！ 姜晚离来时便闻到了令人反胃的恶臭味，其中夹杂着血腥，不用想就知道她的徒儿没有乖乖听话。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池中模糊颤抖的削瘦背影，瞧见他身周越发强烈的炎阳气息微微抬眉，静静地等待他洗髓结束。 半个时辰后，池中传来响动，姜晚离从浅眠中苏醒，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从躺椅上坐起。 “师、师尊！” 视线里忽然间闯入一抹耀眼的赤色，刚想起身穿衣的宴迟影羞涩又心虚的退回水中，只留出一个小脑袋来，露出来的那只眼因为刚才忍过剧痛还有些湿漉的猩红。 现在泡在灵池里已经不会让他觉得痛苦了，反而非常舒适。 “你还真是乱来，不要命了吗？”她蹙眉有些愠怒，声音异常生冷，狠狠地刺进了宴迟影心口。 “不、不是的师尊，弟子知错，求师尊不要赶我走……”他神色慌乱，连忙起身上岸，露出春光一片。 姜晚离尴尬的扭过头，耳尖有些异样的绯色，挥手扔去一套崭新的素白长袍。 “沐浴后就别穿脏衣了，还有为师未曾说要赶你走，另外，为师不瞎。” 言外之意就是以后注意些。 不过这样搞得她像偷窥狂似的，但小破孩那小身板，她还真没兴趣。 “是…师尊！” 宴迟影窘迫不已，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脸红了个透，心中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师尊别不要他就好，他不想再流浪了，他……想留在师尊身边。 “先回去。”言罢，姜晚离转身离开，宴迟影连忙跟上。 即使是姜晚离的衣服，他穿着也显得宽松极了，模样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晚风亭里，姜晚离兀自倒了杯茶，轻抿了口放下，“为何不听话？” 她声音冷漠得有些疏离，宴迟影心中酸涩。 “我想变强。” 但这句话他回答的格外坚定沉稳，使得姜晚离微微愣神了一瞬，但稍纵即逝。 “你为何要变强？”她声音柔了下来，不知为何有些心酸。 书中，并没有这一段，因为暮离仙尊根本没给过他机会。 “想保护自己，想…保护师尊！” 少年目光坚定的落在那颗太阳上，似在做什么重大的承诺。 姜晚离忽然笑了，只淡淡的一声，但宴迟影听的很真切。 “笑话，为师还要你来保护？就你这小身板经得住几拳？” 若是以前高傲的暮离仙尊听了这话，定要狠狠地打一顿这口出狂言的臭小子的。 “我很扛揍的！”少年急切的开口，察觉到自己失了礼，又软下声来，“只要弟子在，就绝不让师尊受伤。” 姜晚离回忆在他说的抗揍二字里久久未回神，所以后面的话她并未多注意，只当是少年意气。 他说他抗揍，没错的，他的确很抗揍。 从小到大，因为他那只异色血瞳被多少人唾骂驱打过，即使后来学会用布条遮住那只眼睛，也有人骂他，打他，说他是臭瞎子，丑八怪。 有时被打的鼻青脸肿，有时是遍体鳞伤，更有时甚至被打断了手脚，可他也能在极快时间内恢复如初。 人们都说他是怪物。 他性格孤僻，胆小怯懦，不爱说话，也不愿与外人交流。所以他无论在哪儿都呆不长久，因为没有人喜欢这样的他，这样的异类。 之后，他来到了玄天宗，历经坎坷通过新生试炼，成了一名入选弟子，被暮离仙尊看中收做了亲徒。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人生的起点，可没想到确实噩梦的开端。 …… “师尊？师尊，您生气了吗？对不起，都是弟子的错……”但他愿意做错这件事。 洗筋伐髓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质变好了很多，吸收灵力也更快了。 姜晚离越想书中对宴迟影小时候的描写，眉头就皱得越深，看起来的确像生气，但她也的确生他的气。 “这件事你的确有错，太不计后果，若你没撑过洗筋伐髓的痛苦晕倒在池中，会要了你的命知不知道！” “师尊……”这是在担心他吗？虽然师尊说话很凶，但师尊是怕他死，所以是在担心他的吧？ 少年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师尊，无论多么痛苦弟子都会撑过去的，弟子想活着，想好好的活着！” 他们想要他死，他——偏不！ “嗯，记住你今日的话，好好活着。”她闷嗯了声，心口也闷闷地。 曾几何时，她也为活命而疯狂过。 挥了挥手，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本书籍在白玉圆桌上，是一本心法。 “这是入门心法，你且先学着，不懂的就来问为师。” 暮离仙尊虽然后期变态，但她前期的本事却是一等一好的，不愧为玄天宗第一仙尊，仅次于宗主温玉之后。 “多谢师尊！” “咕噜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宴迟影恨不得将头填进肚子里，以此来掩藏尴尬和饱腹。 姜晚离不可见的勾了勾唇，手下已经画起了法阵，宴迟影看得认真。 “过来，为师带你去用膳，顺便置办衣物。” “嗯嗯！谢谢师尊！” 少年脸上荡开了十五年来第一个由心的笑容，明晃晃的，让人挪不开眼。 即使姜晚离隔着白纱，也能瞧见他明媚阳光的笑意。 一顿饭就能笑成这样的人，得经历多少摧残，才会黑化入魔呢？ 她有些好奇呢。 但也仅仅是好奇。 ＊ 白光亮起，姜晚离不适的挡了挡眼睛，再拿开时，两人便已到了小镇无人的胡同。 宴迟影抬头看着她眼前的白纱，欲言又止。 先带他选了几身衣物，付了钱，姜晚离又让他换了身上自己的白袍，才带着人去了酒楼。 “来了嘞客官！请问要点什么？” 小二热情的迎了过来，见二人模样皆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形形色色的人多种多样，两个瞎子也不足为奇。 他心中暗叹他们悲惨，年纪轻轻就遭遇这般磨难。 “你可有忌口？”姜晚离低头问到宴迟影，后者摇了摇头，遂又开口： “没有的师尊。” “那就四个招牌菜，两荤两素加一汤。” “好嘞客官，您坐这儿稍等！”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菜便上完了。 色香味俱全，即使已经能辟谷的姜晚离也有些馋了。 至少她之前也是普通人的，来这儿三天了都没吃过东西，现在闻到了的确有些想念。 宴迟影眸底噙笑，乖巧的给自家师尊盛了碗米饭。姜晚离也不矫情，默默接过戳了戳，不紧不慢的吃着。 “师尊喜欢吃辣菜吗？”小徒弟突然开口。 姜晚离低头透过白纱，看着白米饭上金红的油光点了点头，“嗯。” “那以后徒儿给师尊做好不好？就不用每次都开阵来山下了，师尊的眼睛似乎畏强光。”他紧张且期待着。 “你会做菜？” 不过抬手遮挡了几秒钟，竟也被他察觉到了么。 看来他的识感很精准，有些事自己得注意点了。 宴迟影点头嗯了声，“以前在蜀地那块儿待过很久，遇到一个好心的饭店老板，让我在后厨帮过工，学到不少，不过做出来肯定没有酒楼的美味就是了。” “没关系，不介意。”对于她来说，有机会吃上饭菜就很好了，她从不挑食。 不过倒是有些厌倦压缩饼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