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小娃儿,不是我们胡说,你看这娃儿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不是没心就是傻了……哎呀不要踢了!」等到那些人骂骂咧咧离开,等到葬礼结束,等到夜幕降临,我一直站在那里,维持着一个姿势,觉得自己已经是根木头了。别人都回家了,我要去哪里呢?然后,我的手腕被一只柔软的手一把抓住。手的主人把我拉到她面前,我记得,她是隔壁家的小孩儿,叫穆南烟。她比我矮了一个头,正努力地抬头看着我,道:「我们回家。」眼下,十岁的穆南烟和二十二岁的穆南烟仿佛在我眼前重叠了。她还是一直矮我一个头,必须仰头看着我。我哼了一声,被穆南烟半强迫地拉回了我们一起合租的房子,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又忍不住想起她带我回去的那天。穆家还有几个孩子,她的父母当然不可能允许我进门,黑着脸把我关在门外,强行把穆南烟拽了进去。后来我才知道,她因为被告状踢打长辈挨了好一顿揍。我知道她不会出来,转身回了自己家,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想象着外婆躺在棺材里的样子。可是没过多久,我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穆南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进了我家,很不见外地爬上了我的床,开始唠叨:「你这样会着凉的,把被子盖上。我把地铺给洗了,没地方睡,过来跟你挤一挤……」那天,她叽叽喳喳地陪我度过了最难捱的一晚。也从那时起,她不由分说地闯进了我的生活,赶都赶不走。第二天中午,我打着哈欠领着我的老板顾岸前往公司附近新开的一家菜馆。在我打第五个哈欠的时候,顾岸终于忍不住了:「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也没让你们加班啊。」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去酒吧约炮未遂,只好避开这个话题,做出一副狗腿样:「老板,地方我带到了,您吃好喝好啊,我走了。」顾岸没准,他叫住我:「一起吧。」我很为难,但老板之命不得不从,搞得我如坐针毡。顾岸为人绅士,穿着西装慢条斯理夹菜的样子,硬生生把人均二十的小菜馆吃出了人均两千的西餐厅的感觉。我俩气氛尴尬,许是顾岸终于发觉氛围诡异,清了清嗓子:「卓然,你那个……」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顾岸闭了嘴,我看了一眼来电,朝他歉意一笑,接了起来:「喂,又干嘛?」我语气不耐,但穆南烟一点脾气都没,温温柔柔道:「吃饭了吗?」「吃了。」「吃的什么?」「麻辣烫。」「拍给我看看。」「哎呀你烦不烦……」我说着把手机调为免提,不耐烦地拍了一张照片给她发过去。期间,顾岸一直盯着我的手机。穆南烟轻笑了一声:「真乖,要都吃完哦,不要浪费粮食,我正准……」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喂?穆南烟?」她没有回我,只是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接着就是穆南烟飘渺了很多的、自以为强势的质问声:「你干什么?你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