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设崩掉了

腹黑土豪帅神医VS暴躁落魄女将军,轻松爆笑!难怼难分! 枉她半生战功赫赫家喻户晓,没想到也会有遭政敌算计的那一天,还被个乡野大夫捡了去。 可怜她堂堂一代女将军,挥挥手便是数十万人听候差遣,居然沦落到给这小子端茶倒水做保姆来换药钱! 可恨的是,那小子还医术奇差,日日治疗,她日日上吐下泻。 无奈没钱寸步难行,上请不了大夫,下回不去皇城。 她咬牙发誓,等她出了这山沟沟里,一定要带人回来端了这小子老窝! 第一次被救,她被迫试药偿还。 第二次被救,她倾尽举家财力偿还。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票子、宅子、脑子,女将军一点都没有发现她正在以奇怪的速度变穷,一步又一步乖乖走进了某人精心的陷阱之中。 终于有一天,她发现没有任何可以拿做偿还的东西了。 小大夫摩拳擦掌而来,笑得像一个灿烂的阴谋:“我给你两个支付药钱的方案,一是你嫁给我。” “二!二!二!我要选二!” “没问题,我娶你也行。”

第九章 她又跟你闹别扭了?
1.
“邓良你说,这场比试,谁得了首选?”
邓良捧起书案上唯一剩下的那张诗词:“自然是……殿下。”
李民祈满意一笑,扫了萧也一眼,起身拍了拍蔺北琰的肩:“告诉你们将军,聘礼几日后会到。”
蔺北琰冷汗如雨,不敢答话,单膝跪地恭送着贵人离去。
李沛丞和身后风睐交换了个眼神,刺杀之事作罢,也跟了上去。
赏花宴只剩下几个窦家兵大眼瞪小眼。
蔺北琰慢吞吞磨蹭到萧也身边,经历了刚才那一幕,萧大夫这个身份已经在他心里完全变质。
太子不能得罪,但这位,是将军的面首,同样不能得罪。
左思右想,蔺北琰老实朝他行了对太子行的大礼,指着趴在桌上神智不清的人问:“萧大夫,现在怎么办?刚刚那些人,怎么办?还有太子殿下……”
萧也道:“怎么你还想把那些世家公子皇亲贵胄都杀干净封口不成?”
他笑了一声,却看见蔺北琰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萧也微微敛了神色,真是个忠心的小副将,但他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窦苑白更喜欢蔺北琰,却让廖歌来管府中事物。
“放心吧,太子娶不了她。”萧也捞起踉跄的窦苑白带上马车,又指了指旁边一边瞪眼一边想跟上来的,“你们,留下善后。”
车帘落下的一刻,萧也的脸陡然冷了下去,脱下外衫,将窦苑白从下至脖子一下全包得包的严严实实。
他一手拽紧外衫不让一丝春光外泄,一手钳住她后脖颈,强迫她面对自己,恶狠狠道:“你以后不准再旁人面前舞剑,不准饮酒,不准打扮成这样!”
后者不舒服的嘤咛一声,迷离的眸子左右张望,挣扎着要拉扯掉他的外衫,结果被萧也凶神恶煞的打开了手,更紧的裹住。
她憋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西虞的将军,是战神,你再凶我我就杀了你。”
拉长的尾音里委委屈屈,激得他心头一软,禁锢着外衫的手松开了一些,无奈地撩开车帘催马夫快些。
窦苑白醉酒的样子很乖,安安静静枕着他的肩膀,不闹也不说话,只是拿着手指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他的轮廓。
从眉眼再到高耸的鼻梁,滑过薄唇,沿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向下,带有薄茧的指腹擦过肌肤,激起一片颤栗。
手腕猛的被人抓住,而手指的主人还一点也不自知,吐纳间幽香的酒气擦过他的耳畔夸赞:“你真好看呀。”
萧也钳制着她乱动的手,咬咬后槽牙:“车夫,再快一点。”
半柱香后,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后门一墙角。
萧也将窦苑白抱下马车,行云流水般从后院翻墙而入,进了院子才把人放下来扶着。
他不想有任何人再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窦苑白脚步不稳,三步有两步在晃,几乎大半个身子倚在萧也身上才能走。
刚开始还算乖巧,连哄带骗的进了自己的院子后忽然甩开他的手,直挺挺站着不动了。
好在窦苑白不喜人伺候,院子干干净净没有下人,萧也从里面落了 关好了门隔去了外界的叨扰,又见她身形一晃,立刻扶在怀中。
窦苑白却一把推开了他,披在身上的墨色长衫被丢在了地上。
“别碰我!”
萧也蹙眉道:“别退了,摔着我可不扶。”
“不扶就不扶!”她皱着鼻子,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变得细软怜人:“你走啊,你现在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你走得远远的啊,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他伸手拉她,语气哄小孩似的轻下去:“我怎么不喜欢你了?”
她眉眼都是伤心:“你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不来娶我?”
萧也猛的一颤,脸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阿丞……”窦苑白被他凶悍的神色吓到,后退了几步,他却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抵在了门上。
妒意在胸腔激烈翻腾,萧也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和自己对视:“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窦苑白被她捏得一痛,恢复了一丝清明,努力睁着迷茫的眸子瞧着面前人,终于想起来:“萧也……”
唇瓣用力覆盖上去,堵住了下面一切声音,比之前要重几倍的力道啃咬厮磨,吻得窦苑白眼冒金星,唇瓣肿胀明显,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嘶,痛!”
带着水汽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萧也像被猫挠了一下,火熄了一半,把往下滑的人捞进怀中锢住,放柔力道舔舐着加深了这个吻。
“萧也,你在干什么?”
刚翻进来的墙头上又赫然一个身影翻下,李沛丞怒火中烧的冲进院中,镇定自若再也不复。
他从宴席离去后心乱得厉害,去而复返,结果蔺北琰说她已经回府,又不顾身份从翻墙进来找窦苑白,好死不死撞见了这一幕。
窦苑白一个激灵,从萧也怀中探出了头,
又被萧也按了回去,把人掰个圈,正对着大门,警告:“不许回头,也不许看他,如果被我发现你看他,就再把你亲哭!”
窦苑白还晕乎着不知所以然,只知道自己刚吃亏了,不听话还会再吃亏,是以一边大口喘息一边乖顺点头。
萧也转身:“在干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
李沛丞怒道:“趁人之危,竖子敢尔!”
萧也冷笑一声,粗暴道:“去你妈的,老子就趁人之危了又如何!你算哪门子的孬种,来指责我?”
双方一直以来的隐忍在此刻被打破平衡,两人心中皆是愤慨难平,话不投机半句多,直接上了拳脚。
几招下来,两人都是一诧。
李沛丞冷笑:“萧大夫原来会武功啊?你整日龟缩在阿苑身边,做个废物舒服吗?”
萧也讽道:“我不用武是因为我懒,小白自然也会护着我。二皇子就不一样了,日日敛起锋芒活着,很辛苦吧?”
“哼。”
“呵。”
一言不合,再次交手。
谁也不憋着,嫉妒也好吃醋也罢或是乱七八糟其他东西,全在这一场架里,浑身解数往对方身上招呼。
渐渐的两人招式就乱了,你一拳我一拳的搏,黑和白两种极端的颜色滚到一团难舍难分,气息不稳百般失态。
萧也脸上挨了好几下,右眼眼尾晕开一圈淡淡的紫色,愈发衬得那对眉眼妖冶。
李沛丞也狼狈了不少,雪白高贵的衫子在地上滚得灰扑扑的,但那张脸却是干干净净。他养尊处优惯了,折腾中气力减弱落了下乘,被萧也跨坐在身下,手脚死死禁锢。
他擒着李沛丞的衣襟,眼睛有喷薄的怒气:“既然护不住,那就别来招惹。你所轻视的,有人拿她当宝贝!”
萧也高高扬手,李沛丞合上眼,劲风却是擦着耳畔重重落在了地上。
脖颈处骤然一空。
他缓缓起身,连多看一眼都都仿佛是厌恶:“滚吧。”
斜阳下爬,光被无数枝杈间分割细碎,悄无声息的落进人间。
窦苑白醒来时天已经擦黑,头隐隐的抽痛,肚子也在叫。
她走出房间,院子里已经恢复原样,外面的府卫女婢依旧尽然有序,一切看上去都无比正常。
除了萧也脸上莫名多出来的几处可疑伤痕。
“这不会是我酒醉打的吧?”
她不问还好,一问那人就赫然睁大了眼,幽怨委屈的瞪着她:“将军难道全都忘了吗?”
窦苑白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小白这样蛮横霸道的人,醉酒便醉酒吧,非要亲我。”
他垂下眼帘,耳尖徐徐攀上抹绯色。
窦苑白:“……你撒谎!”
萧也:“小白武艺高强,我又怎么拦的住你施暴,稍微推拒就要挨打。不给亲就打人,我脸上这些伤可都是因为你,你说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窦苑白心中震颤。
她的酒品,竟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
萧也的苦水如河水汇入海面滔滔不绝,说到动情处把青紫的脸凑了过去,矫揉造作地伏上了她的肩头:“小白你可要对我负责。”
窦苑白嫌弃地把他推开,狐疑道:“你不会是在骗我罢?”
萧也似是惊怒非常,捧住她的脸对着自己:“小白好好看看我脸上的伤,除了你,还有谁舍得揍坏这张漂亮的脸?”
“……”窦苑白仔细盯着伤处,又拿手用力搓了搓,痛得萧也的脸都皱了起来。
竟然是真伤。
馥郁的青涩药香往鼻腔里钻,窦苑白努力回忆酒醉的过程,却混混沌沌空白一片,只有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火辣辣的痛感。
酒醉会轻薄人竟然是真的???
她居然如此饥不择食,乃至轻薄萧也???
以后得少喝酒!
这些青青紫紫,无一不在提醒她的粗暴。
她从前就看不惯这张小白脸,一早就想打了,酒后没忍住,实施了也是有可能的。
窦苑白挠挠头:“……好像是我做的。”
萧也点头:“自然是真的。”
窦苑白在心中懊恼反省,赏花宴上她大大利用了萧也一场,又轻薄了他,总不能马上翻脸不认人,是以也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以做安抚。
“我也不是不负责的人,一千两,去账房支吧,”顿了顿,补充,“不能更多了。”
像个翻脸无情的嫖客。
2.
景帝最近很怅然。
金口御言都已经放出去了,整个西虞都知道他要给窦苑白赐婚。
奈何他的爱卿实在开放。
养面首就养面首吧,作为随时会上战场的主将,二九年华还没有嫁人,养个面首陪着也没什么。但她怎么这么不知道藏着掖着,赏花宴后整个永唐都晓得了。
传言太盛,御史台的公子安静如鸡,提亲的人一个个没了影,反而赔了个逆子进去。
景帝一开始是闲来操心当个红娘玩玩,此刻才发现这红娘不好当,邓良手里唯一的参赛诗词恐怕现在还在将军府搁着,太子没有上奏恐怕只是瞎掺合着玩,景帝也不好插手,只能再给窦苑白的婚事。
赏赐的东西次日便送去了将军府,寻常珍玩便罢了,其中还有一道特别的赏赐,是赐她未来夫君一个五品秘书令。
朝中秘书令也分几种,譬如皇帝的秘书令乃是二品,点尚书奏事,兼掌图书秘记。
窦苑白这个为五品,虽然官阶低了几个去了,却是个闲散富贵的好差事。
只是管理将军府的藏书,重要往来信件,堂前侍奉。
说白了,就是窦苑白写字,他在旁边磨墨递纸,白拿俸禄不用做事,直属上司还是自己娘子,实实在在是个宽容好做的官职。
而谁做了窦苑白的夫君,这职位就是谁的。
明旨頒了下去,虽然黄恩浩荡,但这样一来也算是被间接做实了她养面首一事,有些底蕴的大家族都打消了娶窦苑白的念头。
同将军养面首这事一同传出去的还有她的天人之姿。
不知席间谁画了几副窦苑白的画像流传了出去,虽然画像只是描绘出她三层的美貌,却足以让人哗然。
西虞百姓心中窦圆白威武高大的男相女将军,忽然间变成了一颦一笑摄人心魄的柔美女子,一部分人在惊诧中迅速接受且逐渐转为更狂热崇拜,另一部分人则如遭雷劈誓死不信。
能止小儿夜啼、万夫莫开的女战神怎么能貌美呢?
相信的那部分人来回揣摩,坊间慢慢传出她貌若天仙全是因为养了诸多面首采阳补阴才能保持容颜的传闻,连她的副将亲信白日里进出将军府,都开始被百姓们用怀疑暧昧莫名亢奋的目光盯着。
不愿意相信那部分人没有亲眼可见死活不信。
将军这个官职卫国护民本身就带有一种强大的光环,百姓们遥不可及难能一见,听到的捷报都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手的了,那些丰功伟绩隔着雾里看花更是被渲染润色得如同神祇。
他们更愿意相信窦苑白长得凶神恶煞,最好还三头六臂刀枪不入,被这样的人保护才是安心的。
两方人马水火不容,掐架不断。
城里有商户福至心灵,借机加工定制了大量门神贴画。其中一半贴画里的窦苑白绝色倾城,长眉横玉脸,皓腕卷轻纱。
另一半贴画她身着银甲重铠,燕尾剑粗狂如长刀,红脸大眼,青筋肌肉暴起。
然这两种贴画还是同一家贴画作坊。
购买宣言粗暴直接:买白公子贴画可拥盛世美颜,买白罗刹贴画可保一方平安。
一时间被两方人马争相购买。
城中其他商户见这作坊日进斗金利润巨大,纷纷跟风制作,形成风潮。
如此,窦苑白彻底嫁不出去了。
廖歌前来将这事禀告的时候,窦苑白正在吃鲜芋糕,手指微顿了一下,又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放进嘴里。
良久,囫囵嘟囔了一声:“这样也好。”
廖歌又提醒道:“将军,太子殿下那边要如何回复?”
窦苑白莫名其妙的啊了一声,半晌才想起来,无谓的摆摆手:“无妨,他就是凑热闹,我手握皇城最大的兵力,他想娶我就是谋逆。”
她抬了抬下巴,对着旁边太师椅上躺得比她还舒服的萧也道:“继你之后,我还是头一次碰到能跟你媲美的奸商,稀奇吧。”
萧也不可置否一笑,难得没有反驳。
她心境平和,府里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尤其画像之事分别传进窦青瑶和蔺北琰耳朵里,两人在此次事件上的表现出奇一致,各自带了一队人马出门去搜罗门神贴画。
蔺北琰做法文雅一点,只是买断。
窦青瑶则直接烧毁。
两队人马在酒楼撞上,蔺北琰独自坐了一桌,桌上还放着揉成一大团的贴画,摆着三荤两素。
蔺北琰眼睛亮了一下,放下酒杯跟窦青瑶招手,然而行礼的手还只伸到一半,窦青瑶便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路过,坐在了前桌。
蔺北琰不知怎么又惹到了她,摸摸后脑勺,又坐了回去。
两批人将整个酒楼大厅占得严严实实。
又来了笔大生意,小二一眼瞧出谁是主事的,乐呵呵就跑来了:“姑娘,吃点什么?”
窦青瑶道:“就跟后面那桌一样!”
“好咧。”
堂堂副将居然这么清闲,好不容易她能帮阿姐做点事情,还来跟她抢活!
窦青瑶心中腹诽,余光一边注意着后面的动向,一边臭着脸给自己倒了杯茶,嘴唇刚碰到滚烫茶水的那一刻便喷了出来,余下的茶水全泼在了衣襟上,椅子在地上擦出冗长的一声刺响。
窦青瑶狼狈地捏着衣襟一角,一块手帕从身后递了过来。
“二小姐,你没事吧?”
窦青瑶顿了一下,接了帕子去擦,生硬道:“回去洗了给你。”
蔺北琰替她扶起凳子:“无、无碍。”
小二满脸抱歉地跑来:“姑娘,您点的菜有两个荤的没有了了,你旁边这位军爷带了不少人来,食材都用完了,要吃只能现在去采购,需要不少时间。”
小二看了一眼蔺北琰,为难道:“你俩既然认识,要不然一起用?军爷您看行吗?”
蔺北琰默了默,转头看窦青瑶:我刚听你要了跟我一样的菜,反、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一起用、用吧?”
窦青瑶一点也不想跟他同坐一桌,但是拿人手短,此刻不好直接拒绝,不甘心的坐到了同一桌:“你结巴啊。”
蔺北琰的脸上突然出现两坨可疑的红晕:“不是,没有。”
两位主事的坐到了一起,酒楼里一片碗筷碰撞的窸窣声响,小兵们看似吃得无比认真,然而注意力全放在了正中间的那张桌上。
蔺北琰每日练兵,容易饿饭量大,行军打仗时吃饭讲究的又是快,很有可能你拖延的这几口菜的时间敌军就打上门来了,一斤牛肉对他来说就是几筷子的事情。但顾忌着窦青瑶的速度,十分克制的小口夹菜,细嚼慢咽了半晌,肚子还饿着,连扒了几口白米饭来压。
但此刻蔺北琰却觉得吃饭慢真是个好习惯。
别看窦青瑶整日风风火火,喊打喊杀,吃东西的时候却女儿态十足。
卤肉只挑瘦的吃,不吃胡萝卜,还不碰葱,要是不小心混着菜吃到了,小脸立刻皱成一团,还没嚼烂的话立刻呸呸吐出来,嚼烂了的立刻禀住呼吸囫囵吞下去,再喝一大口茶。
白生生的小脸蛋都憋得红彤彤的,垂目挑拣菜的时候,睫翼纤长在眼睑下打了一片阴影,整个人显得安静又乖巧。
这可不就是个小姑娘吗。
“你们快看,蔺副将边扒饭便偷偷看二小姐,脸都要塞进碗里了。”
隔得近的小兵偷偷用手肘捅旁边的人,那一桌窸窸窣窣笑成一团。
窦青瑶感应到什么似的往旁边是扫过去,人立刻又恢复到老实用膳的原样。
她纳闷地收回目光,却瞧见蔺北琰直愣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蔺北琰慌忙错开目光。
窦青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席间安静得让人坐立难安,蔺北琰试图找话:“对了,二小姐,上次与大庆交战那场我还没有说完呢……”
窦青瑶握着竹箸的手猛然一紧。
他又来了……
有完没完。
“上次说到我们被三方围困了吧,那日战情不可谓不凶险惊奇,廖歌他们还在赶来救援的路上,最快也要小半日才能赶到,我和刘虞便想着带着将军先行突围,将军却誓要与众将士共存亡,在山中僵持片刻,竟然想出借风纵火的法子,凭着高地的优势,借着那日呼啸的东风,点看一把大火带着我们闯了出去,未伤一兵一卒……”
蔺北琰并未注意到窦青瑶逐渐不耐的神色,说到兴起时还拿杯子摆阵演示。
窦青瑶从小受窦苑白影响,喜欢刀剑,想做将军。但窦苑白却不想她走老路吃她那些苦,于是给她请先生教书、学女红,把她像大家闺秀一般养着。
窦青瑶一开始见到蔺北琰,还待他和寻常兵将别无二般,顶多是蔺北琰作为阿姐的亲信和副将要多些羡慕。
这个跟她阿姐一样大的哥哥,打仗回来的停留间隙会陪她下河上树,会教她射箭骑马,甚至在窦苑白明令禁止不准舞刀弄剑的情况下,冒着被军棍打烂屁股的危险给她打了一双上好的宝剑。
他说不用完全学习窦苑白的习武模式,用双剑能弥补她灵巧方面的不足。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窦青瑶心中的天平甚至在完全不准她练武的阿姐和偷偷指点她武功兵法的蔺北琰中偏向了中间。
这对于满心满肺都是阿姐、阿姐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姐、没有人会不喜欢阿姐的窦青瑶心中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一开始她特别愿意和蔺北琰接触,听他说战场上的事情。阿姐是怎么统帅大军,怎么制定作战计划,怎么设计救出俘虏的。
说得小姑娘热血沸腾,十三岁的将军梦扎根发芽,听得多了又羡慕又嫉妒。
可是后来就渐渐觉察出不对了。
蔺北琰怎么张口闭口都是窦苑白啊,一见面就爱聊战场上的事情,见缝插针的就聊阿姐,再没有别的话题,好像他除了围着阿姐转就无事可做了。
说话的时候,那双明快又英气的眼睛盯着她,十二颗大白牙如影随形,永远都兴致高涨,让她一点也不方便走神。
要是她好奇问几句或者无意对上他的眼睛,那人又立刻结巴得低下头去。
可是他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的呀!
窦青瑶偷偷跑到校场看练兵。
指挥监督的蔺北琰笔挺的站在最前端,板着脸抿着唇,脸上的线条硬朗又分明,斥责人的时候微微蹙着眉,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压迫感,下了场对人讲话还惜字如金。
窦青瑶一脸观察了五日,肯定了心中所想,这个人,就是在跟她炫耀呢。
不然为什么他从来不跟其他人吹嘘阿姐?
那些人都是窦家兵,在军帐跟阿姐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法对人吹出想要的效果。
于是找上了自己。
窦青瑶越想越生气。
她想学的武功窦苑白都教给他了,陪阿姐打仗的也是他,她的年少时光里蔺北琰跟阿姐相处的时间比她还要多得多。
可是一闲暇下来,有机会他便要同她炫耀窦苑白,明明那一场仗已经说到了第六遍!
有一次窦青瑶终于忍不住了,冲去问窦苑白:“阿姐阿姐,如果有人不敢看你的眼睛就是因为什么?”
在忙军务的窦苑白头也没抬,傲气地冷哼一声:“自然是心虚。”
天天惹她嫉妒吃醋,确实应该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
窦青瑶恍然大悟,从此走路都避开这个居心叵测的人。
“我一点也不喜欢听这些!”
吃得好好的窦青瑶忽然罢了筷,脸色狰狞得像是想一拳打死蔺北琰。
“吃个饭都不能安静,不吃了,我们走!”
一踢凳子,带走了大厅一半的人。
还饿着肚子的蔺北琰张了张嘴,心中急切想来拦一拦窦青瑶,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眼巴巴的看着人气冲冲的走掉。
3.
将军府里的人这头忙着收画像平八卦,另头却有人唯恐不够乱也描了一副窦苑白小象,不知怎么的还流到了些名人雅士的手里,又被临摹传送,无不惊叹于战神的反差美貌。
罪魁祸首还坐在窦苑白旁边言笑晏晏。
窦苑白本来就不看重外间传言八卦,奈何窦青瑶这几日天天为了这事往外瞎跑,她操心着妹妹闯出什么祸事,不得以耐着性子和李民祈在这周旋。
夜华如水,白日里落了针急雨,永唐的燥热也骤降了一般,微风轻拂,倒是个难得惬意的夏夜,只是旁边的人却难缠,窦苑白几次提到画像又被李民祈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回去。
太子边说话,手上剥葡萄的动作却没停,晶莹剔透的果肉两三下就露出来:“今年的葡萄个大味甜,本宫带了这许多来,将军也尝尝?”
窦苑白没接,假笑着自己在碟子里摘了一个,拿在手中道:“我今日耽搁了殿下这许久,其实是有件小事劳烦殿下,还请殿下莫要再将臣的画像借给其他贵人描摹了,着实给臣造成了许多不便。”
李民祈捏着手上的紫葡萄道:“可将军国色天香,旁人慕名来抢着临摹,本宫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窦苑白磨牙:“那殿下不如把小臣的画像丢了吧,反正留着也无甚作用。”
“谁说没作用?”李民祈施施然一笑,猛地靠近窦苑白,“你这不是就来找本宫了吗?”
窦苑白微微一窒,楞在当场,李民祈却笑着又剥了颗葡萄,顾左右而言其他:“将军真的不尝一尝,六弟说今年的葡萄味美,特意让人剪了几串送到本宫府上。”
李沛丞?
窦苑白犹豫了片刻,伸手去接:“谢殿下。”
一颗脑袋却横空挤进两人之前,一口咬走李民祈手里的葡萄,细细平常咀嚼品尝后赞叹道:“果然味好,多谢殿下。”
又整个端起了窦苑白桌旁的一大碟,连她手里那颗揪下来的都一起顺走,蹲到旁边吃起来,边吃边转脸一笑,衬得月色失华:“都看着我做什么?你们继续聊啊,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自己剥皮。”
李民祈愠怒道:“你!”
窦苑白憋出一声轻笑,挤出几分为难道:“抱歉啊殿下,我的面首骄纵惯了,实在不懂规矩,你看葡萄都没了,要不您先回?”
李民祈咬着后槽牙起身,强行大体,憋出一句:“无妨,告辞。”
走时又被冲进院子的窦青瑶撞了个满怀,掉落的冠子在地里滚了一圈,还被窦青瑶一脚踩粉碎。
窦苑白瞧着一路往外踉跄的狼狈背影,估摸着能消停几日,立刻收回共仇敌忾的气焰,敛眉推了推萧也:“诶人都走了别吃了,毫无关系的孤男寡女的成天呆一块算怎么回事,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有事也别。对了把葡萄拿给我。”
萧也手上一顿,把碟子递过去,快要够到窦苑白指尖的时候碟子却拖手滑落,登时摔得四分五裂,葡萄汁都从果皮里崩出来了。
他啧啧咂舌,拍手走人:“可惜了,还挺甜的。”
窦苑白气得捡起一串残核朝他脑门一扔,偏生还被萧也躲了过去:“——滚!”
“阿姐!”窦青瑶冲进别院,噘着嘴皱着眉,头上的高马尾跟着她的动作一块剧烈晃动,略过跟她额首示意的萧也和招呼她过去的窦苑白,一脸愤愤:“你能不能别让蔺北琰那小子跟我一起搜罗画像啊,他把我的活都给抢了,我今日就捣了七家作坊!”
窦苑白道:“没大没小,什么小子,那是我的副将,再说了我让你去干这事了吗,这活本来就是我吩咐他的。”
没过半刻,蔺北琰后脚也到了,一瞥到他,窦青瑶嘴巴噘得更高了,冷哼一声,冲到大堂去了。
蔺北琰一边跟窦苑白汇报今日搜罗画像的成果,一边神色戚戚地往大堂里窥探。
那边的窦青瑶感受到视线,准备放进嘴巴里的糕点在指尖的过度用力中四分五散成了齑粉。
将军府的二小姐日日很心烦,爱炫耀的小副将回皇城又开始找她吹嘘,一心就想跟她抢阿姐。
将军府的小副将最近也苦恼,抓耳挠腮跟几年没见的二小姐找话题,怎么她还急了眼?
窦苑白眼观鼻鼻观心:“她又跟你闹别扭了?”
蔺北琰扣扣脑袋道:“前日在客栈碰到二小姐后就这样了,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窦苑白道:“别管她,我问你,近日右相府可有异动?”
蔺北琰道:“照将军的吩咐我们的眼线彻夜都有人盯着两边动静,可直到周朝的人离开西虞地接,右相府也的的确确没有一丝动静。”
窦苑白烦心地捏捏眉心:“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
蔺北琰走后,窦苑白才慢腾腾走到窦青瑶身边坐下,小瑶一双眼睛滴溜溜写满一副“快安慰我”的表情,窦苑白偏装没看到,从袖子里摸出张请帖,往桌上一拍。
“特意让廖歌弄来的,胡家那位诰命夫人办得这个诗会能去的都是官宦女眷,各个有头有脸,你去陶冶一下情操,跟她们学习学习好歹,不要整天和野小子似的。”说完敲敲桌子,压下窦青瑶一脸蓄势待发的起义,“没得商量,不然就禁足半年。”
窦青瑶:“半年?那我岂不是会闷死?!”
窦苑白:“所以你是去还是去?”
她自然是去的。
忍一时之烦,好过忍半年之烦。
诗会就在后日,午后校场练完兵后窦苑白同往常一般喝了碗廖歌送来的糖水下肚,经过数次争抢,这一回窦苑白学聪明了,让廖歌提前了大半可过来,抢食的萧也扑了隔空。
他只是少吃了碗糖水,却极懊恼的模样,眉眼微微沉着,笑问“这么多日了,廖副将怎么还舍不得多做一碗”,正眼瞧这廖歌,有些凌然的味道。
不悦的气息十分明显。
难得能让萧也恼了,窦苑白倍感畅快,一想起窦青瑶今日都没有出去乱晃而是乖乖陶冶情操心情变更是舒爽。
然而这舒爽还未维持到解散将士们,陈管家就火急火燎来禀诗会出事了。
窦青瑶和蔺北琰各自站在内堂之中,前者一身得体清雅的仕女服,然后滚了满身灰扑扑的尘土,发髻被抓歪得偏坠了一边,还狼狈的挂了几缕在面上,后者干净多了,只是脸上赫然两个清晰发红的巴掌印。
虽然战况不尽相同,但认错姿态一模一样,低着头杵在内堂等候发落,就像两根霜打过的茄子。
窦苑白看着他们只觉得两眼一抹黑,在九泷涧那种头脑发晕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用力深呼吸几口,往主位上一座,磨牙霍霍:“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阿姐,你先消消气,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是那些士族女子高门权贵嘴碎心毒,我、我听不下去再跟她们争辩一二。”
窦苑白:“只是争辩吗?”
“当时、但是人多嘴杂,全都在指摘我,反正、反正不知道怎么的就推搡起来了……”窦青瑶声音越来越小,方才席间的嚣张不见踪影,聂聂诺诺说不明白,蔺北琰便把话头接了过去。
“将军恕罪,二小姐并非蓄意生事,而是听见那群长舌妇聊起将军公开豢养面首之时,言语鄙夷难听,二小姐气不过才和她们争执起来的。”
窦苑白敏锐道:“她们?许多人议论我吗?”
蔺北琰道:“回将军话,并未。只是那些女眷们都互相交好,且二小姐甚少参加这样的雅会,那些小姐夫人们并不认识二小姐,见二小姐和同伴吵起来都偏帮同伴,也是柳家的小姐吵不过二小姐先推搡的,二小姐气不过还手,就闹起来了。”
很好,很好。
还没露脸,先一战成名了。
窦苑白扶了把额,一个眼刀扫得窦青瑶一哆嗦:“我给你请帖是让你去诗会跟别人学习怎么文静下来的,还有你我让你办做她随从是让你看着她的,结果你们去跟我打架!”
“一个是窦家的二小姐,一个是我的副将,你们俩,就你们俩个,”说到愤怒时窦苑白一拍桌子,指着他俩道,“竟然还打得这么狼狈,必须军法处置!”
丢煞脸也!!!
陈管家:“?”
蔺北琰:“末将不敢参与,只是关键时候护了一下二小姐。”
所以挨了俩巴掌。
“你还没参与?你怎么能不参与呢?还手啊!”
窦苑白更气了,起身对着蔺北琰一个爆栗,还没说什么,窦青瑶立刻拉住她的手:“阿姐别怪他,都是我鲁莽。”
蔺北琰又立刻跪下:“将军要罚就罚我,二小姐没有做错。”
“???”窦苑白,“你们俩个,都滚去给我面壁思过,蔺北琰护主不利,给队里洗一个月衣服,窦青瑶一个月不准出门!下次打架还输就永远不准出门了!”
等到二人蔫头巴脑的走了,陈管家才小心翼翼道:“将军,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窦苑白这才想起初衷来,头疼道:“罢了罢了,反正都是罚,你让廖歌去打听一下,小瑶今天是那家的姑娘打架,总归是小瑶先动手的,礼礼貌貌赔个礼,别闹到陛下那去了。”
陈管家应了一声,缓缓退下。
又过了一日,陈管家前来回禀,跟二小姐吵架的那一位,是左相柳家的庶长女柳晴,然而他送去赔礼道歉的东西一水儿都被拒了,额外蛮横。
只带回来一张赛马的贴子,是柳晴的哥哥所请,邀窦苑白下月初六后见,若是窦苑白赢了,大打出手这事就算一笔勾销,若是柳照赢了,窦苑白便要带着窦青瑶亲自赔罪。
窦苑白气笑了:“还让我亲自赔罪,本事不大口气不小,去,现在就告诉柳照,窗户都没有。”
李民祈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后脚就赶来了,凑在窦苑白跟前笑得十分脸热:“若是窦将军愿意,本宫可以出面替你把这是解决了,只是中秋那日,将军可答应要如约来家宴一聚谢我才好。”
窦苑白微微一笑:“谢殿下关心,我们女人的事情女人自己解决。陈管家速速传话给柳照,本将军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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