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道,是大衍朝极南之地。能来此处的只有流放的犯人、镇守长城的兵士,以及一些猎杀妖兽的商队。总而言之,这里从不是什么太平之处。山林之中,叶平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衣着华贵的男女。一行百余人的队伍,此时死伤大半,勉强聚在身边的不过二十人。“小姐,跟紧我,这里比不得中原,稍有不慎,我们今天都要命丧于此!”“叶叔你的伤势不要紧吧?”“小姐我不碍事,你们快跟上,只要今晚能走出这片林子,我们都会没事的!”二十几名护从听到这番话后,情绪这才安稳了一些。可没人看见叶平此时却是愁上眉梢。浩然长城的存在将天下近乎九成的妖兽都给阻绝在了关外。而剩下残留在岭南道的妖兽,多半是用来给武者练手,磨炼斗志的,所以危害基本上都不会太大。若是一旦出现实力高绝的妖兽,朝廷会派遣天师府,直接过来剿灭,以免其荼毒百姓。不曾想,今日竟然让自己这些人遇到了这么一只漏网之鱼。这山中本就气候严寒,更不用说是此时。自去年冬至下的雪,到现在都未曾消融,以至于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若是不慎滚下山谷,多半是要粉身碎骨的。“小姐,过了这道山岭,前面就是驿站了,我们到驿站歇脚,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嗯,一切都劳烦叶叔了!”叶平没有再答话,他握紧了手中的单刀,耳边风声呼呼响起,众人也随之紧了紧衣袍。阳关驿,大衍朝南端最后一个驿站。不少文人墨客行至于此,都少不了要写些个诗文唏嘘感慨一二。或许是由于没什么佳句,以至于这些诗文流传不广,但出了阳关驿再无阳关路好走的句子,却是越传越远。行至驿站,叶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小姐,到了此处,我们总算是安全了!”“辛苦叶叔了,此地安稳,叶叔也要趁早歇息一下才是!”叶平本就不善言辞,所以听到这话后,只是面带羞涩的微微一笑的。他率众人走近驿站,四处查看了一番。人马衣裳,粮食柴火,一应俱全,可是不曾瞧见半个人,这着实有些诡异了。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看着一脸憔悴的小姐。无奈,他就只好命人去生火做饭。至于他则是怀抱单刀,坐在驿站的门槛上。此时天边孤月高悬,看着明月那股清辉冷寂的意味,此时一股凉意使得叶平从脚底凉到了头顶。他警惕地望向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难道是自己过于紧张,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了吗?叶平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发现身后传来动静。扭头去看,只见一名护从满脸笑意地向自己走来。“小七,你有什么事吗?”“叶统领,外面风大,你进去歇着吧,我在这守着。”叶平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就谢谢你了。”说完,他就向屋内走去,走出几步后,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名体态佝偻,形貌丑陋的妇人,此时正趴在小七的背上。或许是察觉到了叶平的视线,这妇人扭过头和他对视一眼,随即咧嘴一笑。小七的脑袋,就如同是夏天的西瓜,直接炸裂开来!叶平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之中。“有妖兽,全部戒备!”天下的妖兽林林总总,不计其数。如武夫修炼,以品定高低,一品为末,九品为尊。妖兽也同样如此。六品以上,可以幻化人形,和常人无异。叶平清楚,这妖兽定然是六品以上的修为,碰上她,自己绝无胜算。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你们速带小姐离开,我来挡住她!”说完,叶平浑身气血奔涌,额头上的青筋高高隆起。抬手就是一刀,其中蕴含叶平半生刀意。一刀出,当以命搏命。面对叶平的悍勇,妖兽却只是轻蔑一笑。“嘿嘿,有点意思。”她岿然不动,面对劈砍至面门的长刀,只是极为迅捷地伸出了自己干枯的手指。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叶平的巅峰一刀。霎时间绝望瞬间涌至叶平心头。——阳关驿以南十里。林中篝火处坐着一对男女。“岭南道,距京城两千多里。”“从此地再往后,便是横贯万里的浩然长城。”“有人说这长城是用累累白骨筑起的,每日子时,山风一吹,便可以听见万鬼号哭的声响。不信,你侧耳去听?”姜南衣皱了皱眉,身前的篝火在山风的鼓吹下,不断跳动闪烁。她显然是有些害怕了,于是身子缩成一团,怀中的猫,此时也只顾咕噜噜地叫着。“云哥,你不要吓我,我胆子小!”“哈哈哈哈,怕什么,有你云哥我在,普天下哪个鬼敢近身?话说,你注意些,南裳有些透不过气了。”大白猫似乎是听得懂人话,喵喵叫了两声,以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云哥,你真的要去考那什么状元吗?”杜云满脸笑意,在篝火的映衬下,他本就黝黑的脸庞,此时倒是平添了几分红润的光彩。“那是自然,朝廷开恩科,广纳天下学子,我到时候一举考中状元,到时候你和南裳也能和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了!”“云哥,可你好像不认识字唉!”那只名叫南裳的猫,也叫了两声,似乎是在附和。“不打紧!不打紧!这里距离京城还远,等我们赶到,还要个把月,下学也来得及嘛!”姜南衣笑着点了点头,她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穿一袭大白的裙袍,和怀中的白猫倒也显得相得益彰。她虽年幼,但一颦一笑,却也有几分倾国倾城的意味。此时一阵山风吹过,姜南衣收敛了笑意,她怀中的白猫也变得紧张不安了起来。杜云双目微眯,向着远处望去,山林之中,此时有几点火光正在不断闪烁。“南衣,咱们过去看看,兴许晚饭有着落了。”……过了仅仅半刻钟,叶平这位五品武夫,毙命于阳关驿。无数蜘蛛此时正抱着他的头颅疯狂的啃食着,不多时,只剩下一片累累白骨。“嘶,鲜活的肉食,还真是美味啊!”佝偻老妪舔了舔舌头,一阵山风吹来,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山岭雪路!陈梦舟握着长剑的手此时不住的发抖。一口气跑了这么远,众人都有些力竭。无奈,只好就地歇息。月光照在雪地之上,竟不由闪烁出了一层银光,陈梦舟看着自己映在雪地上的影子,一时间不由黯然神伤。此行本以为是有惊无险的历练,但不曾想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叶平至今音信全无,自己真的还有指望活着回家吗?陈梦舟焦虑之时,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竟然爬出来了一只蜘蛛。她赶忙回头望去,众人早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蛛群给围拢了起来。瞧见这一幕后,她知道叶平多半是已经死了。叶平都不是这只妖兽的对手,就更不用说这十几名只有二三品修为的人了。随着护从一个个倒地,尖叫哀嚎声,响彻整个山谷。不多时,四周重新归为死寂。身形佝偻的老妪再次显现真身。“啧啧,这群人的肉一个个都臭不可闻,我想你的肯定会好吃一些。”这干枯的手指只要碰到了陈梦舟的脑袋,就足以将其给活生生的拧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一阵破风声袭来。陈梦舟感到头顶一股凉意浮现,自己本该就此毙命的,可为何?她抬头去看,只见老妪一脸惊恐的捂着自己的手臂。先前抓向自己的手掌,已然从手腕处被齐齐削断。一柄漆黑无比的短刃,此时正安静的插在雪地之上。“哎呀,累死我了,南衣看来我们来的还是有些晚了。”姜南衣看着那满地的尸体,不由升起一丝悲悯之情,她眼中一时不由泪水打转。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陈梦舟,她连忙走了过去。此时名为姜南裳的白猫真趴在她的肩上。两只爪子死死的抓住了姜南衣的白袍,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落下去。“你不要紧吧?伤到哪里没有?安啦,有云哥在就不用害怕了!”要知道此时那佝偻老妪还站在陈梦舟的身后,她甚至都能清楚听到老妪手臂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的声音。所以无论是陈梦舟还是那老妪都对姜南衣的行为感到震惊无比。“你找死!”老妪冷哼一声,挥手便欲再度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