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巴掌。yuedudi.com 何栗伸手打了李念,自己也愣了,他有些后悔,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日子,他跟四娘相处的很愉快,让他意外的是,那个曾经在他眼里十分庸俗的李想也并没有阻止他与妹妹的交流,甚至他看得出,李想是真心为妹妹考虑,赞成她跟自己回家的。明明这几天,因为多方面的影响,看着四娘已经有了想回家的意思了的,怎么忽然就变卦了? 李念没有管自己被打的当即就肿起来的脸,直直的盯着何栗:“阿兄劝我回去,他说凡为父母,莫不爱其子。可我知道,阿爹阿娘让我回去,为的,不过是心安罢了。可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阿爹阿娘真的不必不心安。我没想不认爹娘,只是硬要冒充什么侄女——大哥,别人也都不是傻的,这样子掩耳盗铃,说起来就好听么?阿爹阿娘都是要面子的人,我何必添这个乱呢?” 何栗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妹妹,全都说中了!那日他的母亲随口答应了他把四娘接回来的请求,后来很快便因为这个事情不耐烦了:“你整天往那商人家跑,算怎么回事儿!本是为了不然人知道,现在你这么折腾,怕是谁都知道咱家的孩子被个商人养着。赶紧接回来,莫要在节外生枝。” 父亲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差异:“赶紧接回来,这事情就算了解了,省的总是闹心。” 所以从头到尾,正如四娘所说,父母接她回去,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以及,面子而已。四娘的委屈,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子不言父之过,身为儿女的,怎么能够记恨父母呢?身体发肤,皆来自于父母,便是父母让自己死,也没什么不行的。更何况父母何曾亏待过四娘……四娘,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念并不管何栗心中的纠结,慢慢的说:“我回去拜见父亲,母亲……若二老疼我,便认我做个干女儿吧!我能经常回去走动。二老也不用担心我的身份——纸包不住火,侄女之类的话,太容易被戳穿了。倒不如就说我长得像怜怜,认我做个干女儿。” 何栗道:“什么长得像!你本来就……”话说了半截,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我要做个人,做个站的笔直的人,不要别人怜。”李念慢慢的重复着这句话,就像当初她得到了李念这个名字的那一天一样,她直直的看着何栗,一字一句的说:“我要做李念,别人不许我做怜怜,我也不想做怜怜。” —————————— “我还缺这个女儿不成!”一盏茶被扫到了地上,何母捂着胸口喘着气:“宁可呆在个不入流的商人家里,也不肯回来做个体面人家的小娘子,这种女儿,我要不起!你告诉她,不必费心走动了,我有的是女儿!” 何父皱眉道:“大哥今日总往李家跑,四娘又是经常抛头露面的,怕是早有人看出端倪了!顺水推舟认个干女儿也没什么不行的,又不要你养。” 何母怒道:“我难道嫌过养女儿麻烦么!什么四娘?她自己都说四娘死了呢。我本是可怜她落到这个地步,日后嫁不得好人家,才答应大哥让她回来。谁知道巴巴的去请,人家倒拿乔了!我头次听说这个道理,原来还可以自己选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还要我巴巴的求她做我的干女儿,做梦!”何母说罢,站起身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何栗看向父亲,却见他父亲皱了眉道:“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折腾了大半个月了。算了,反正她也不肯回来,其他认不认干女儿什么的,无关紧要,等你母亲消了气你再跟她商量就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何父说完,也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何栗终究没有在母亲面前再提这件事儿,母亲已经很生气了,总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再把母亲气坏。转念又想起四娘那倔强的眼神,何栗心里不禁又有些软,认干亲啊……她其实也是思念阿爹阿娘的吧?可是,哪里有让父母迁就孩子的道理呢?罢了罢了,以后有空的时候,常去看看她吧。 何栗连着五六天没出现,李想有些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前几天不还缠着我让我帮忙劝劝妹妹回家呢,怎么一转眼儿就没动静了? 偷偷观察李念,却发现她没什么反常的样子,反倒开朗了许多,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便支支吾吾的跟她闲扯,想要旁敲侧击一下。 “小时候,我跟着姊妹们一起上课,除了琴棋书画,学的净是些《女诫》,《女论语》之类的东西。阿娘常说,我们何家的女孩子,是书香门第的小娘子,站坐行止都要规规矩矩的,不要学外头那些疯疯癫癫的又是打驴球,又是蹴鞠的疯丫头……” 李念并没有在意李想小心翼翼的态度,慢悠悠的说起了过去:“我听了姐姐的话,乖乖的念书……我其实不喜欢那些书,我更想看看游记看看史书什么的。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由着性子来,我没有选择,不管是看什么书,还是,做什么样子的人。” “可现在,我能选了。我可以回去,继续做何家的小娘子,嫁个二十八岁,死了一个老婆的七品京官;也可以,留在阿兄这里,像阿兄说的那样,找个情投意合的好郎君。我可以回去做个可以叫做任何名字的何家的小娘子,更可以,留在这里,做阿兄的妹妹,李念。” 李念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阿兄,我想做李念,我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好郎君,就算拖上十年也没关系。阿兄,我是不是很任性,很不知羞。” 李想听完她的话,呆了好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头:“不,不是的。我的小阿念,长大了啊。” “瞧,这里有座小院子,红色的屋顶,房子前面种了好多花草,房子后面有你最喜欢的一片竹子。屋子里挂着漂亮的珠珠帘子,还有好看的屏风什么的,对,还有一个大书架,有房顶那么高一面墙那么宽,上面满满的全是书……另外还有一座大宅子,很体面,要花三千贯才能买得到啊。阿念,你想要那一座?” 李念皱着眉,想了一下,忽然笑了:“有花草有竹子有很多书的小房子,听起来好像挺好的,不过珠珠帘子很好看么?那样的门帘子没什么稀奇的啊……” 李想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有花草有竹子有很多书的小房子更好一些,走吧,阿兄带你买珠子去,咱们串个刚才说的珠珠帘子怎么样?我保证跟你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好! 72第七十四章 李念的事情告一段落。李想一方面很替李念委屈,这家人真的挺不讲理的,一方面心里又有点卑鄙的喜悦:阿念,再也不会走了,从今以后,她彻底的是他的妹妹了。 前阵子忙着加班研发产品,这几天又因为李念的事儿闹心,这会儿心里静下来,李想忽然想起来,自己好阵子没看望赵二哥了,于是换上出门的衣服,骑上马,一溜烟的跑到赵府。 赵思诚正在写字,似乎心情甚好,见到李想也没唠叨他,反倒是十分关心的说他瘦了,要注意休息。李想十分开心,心说赵二哥最近脾气好多了,这样以后再来,也不用总是提前心理建设好半天了! 赵思诚确实心情不错,他二儿子的婚事定下来了,婚期就在下一年,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不会这时候唠叨李想。他跟李想聊了几句,忽然觉得李想的腰带挺眼熟:“小乙,你这腰带哪里来的?” 李想一听这话,便忍不住想炫耀下,忙站起身来让赵思诚看清楚:“这是我家十一娘上街扑来的,我十分喜欢,便戴上了。”他说着,也觉得挺光彩的,这些小娘子各个都是关扑高手,全是因为他教得好啊! 李想一时走神儿,却不妨赵思诚走他跟前蹲身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气急败坏的吼道:“作死,你好大的胆,竟然把余老相公的腰带给扑回来了!” 李想几乎是是被赵明诚揪着耳朵拖到宰相府的:“混账,混账!你爱关扑爱到什么地步了?连老相公的腰带也敢扑!他宝贝这条腰带宝贝的要命,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李想十分郁闷,我都说了是十一娘扑来的了,我说话的时候你到底在听什么啊!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可不敢说出来,人家十一娘专门给他扑来的,他没回礼也就罢了,还出卖人家小娘子,也太不厚道了。这么一想,又发觉自己似乎都没给杜十一娘买过什么东西——这些年十一娘给他做的衣服足有二三十套,小物件儿更是数不清,而他,除了两年前一时兴起给亲手做了一朵儿金箔牡丹送给十一娘以外,其他的都是给大家什么东西就给她什么罢了。 相到金箔牡丹,李想又是一阵闹心。十一娘抽屉里的牡丹有百十朵吧?一大半儿都是金箔的。早些的话他可能认为是她喜欢金色的花,可现在他没法骗自己了——带的起牡丹头金簪的女孩子,却非要跟朵纸花较劲? 一路胡思乱想的到了余府。赵思诚恨不得按着理想的脑袋给老宰相道歉,谁知道老头压根不配合! “这不是我的!”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的余老相公斩钉截铁的说。 赵思诚脸色一僵,还是好声好气的继续道:“老相公,这不是您夫人在您七十大寿的时候送您的那条么……” “都说了不是我的了!”余老相公十分暴躁,跺着脚喝道:“快拿回去,这条腰带跟我没关系!” 赵思诚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这腰带绝对就是老相公的那条没错了,当然之前他也很肯定,毕竟这腰带全开封就一条。“老相公,家里的孩子不懂事儿,您别生他们的气……这腰带完璧归赵,也省的张夫人心里头别扭。”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老头胡子都翘起来了:“说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叫它难道它会答应么?一模一样的东西多着呢!” 赵思诚张口结舌,饶是他一向能言善辩,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面前的是老相公,人家不承认,你还能也逼他收下不成?正郁闷着,却听身边的李想说:“蛮奴……” 赵思诚脸色一僵,这小子疯了不成!李想出门的时候问他可曾听说过老相公有什么小名,他一时卖弄,便把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谁知道这小乙哥居然会直接叫出来!他正慌着呢,紧接着便听见李想慢吞吞地说:“蛮奴卿卿,这腰带的里子上绣着铜钱那么大的字呢……” !!! 赵思诚的脸彻底僵住了,嘴角抽搐的扭过头来,果然余相公的脸已经成了一张大红布:“胡胡胡胡说!哪有那么大,最多有铜钱孔那么大!” 余老相公一句话说完,自己也愣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全都不吭声了。 好半天,赵思诚僵硬的挤出个笑容来:“老相公,这腰带毕竟是夫人亲手做的,您还是拿回去吧,免得夫人生气……” 话音未落,便被余老相公打断了:“本官的夫人,本官自然能摆平!不用你们操心。” 赵思诚硬着头皮道道:“相公,你不是最喜欢这条腰带么,从夫人送您,你就没离过身。” 余老相公怒道:“那又如何?你当我输不起么?当我是小孩子,得哄着,得让这么?” 余老相公越说越生气,他都被这条腰带坑死了!输了腰带,回家被夫人询问,一时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小心把腰带输给个小娘子,便支吾了几句,结果被夫人怀疑他把腰带送给了哪个小娘子……再想解释就没机会了,于夫人直接搬后花园的小楼里住去了,更气人的是她还带走了家里库房的所有钥匙!这几天家里买个菜都要他拿自己私房钱给厨房的人,实在不敢砸库房的门,于夫人回来会更生气的。 当然,余相公不会知道其实家里厨房是有固定的商贩送货的,一月一结…… 其实输了腰带并不是最生气的事情,余老相公生气的是这些人的态度。下棋输给个小娘子很丢人,输不起就更丢人,输了还被人当小孩子,又是劝又是哄还要把赢走的东西退回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小娘子和这个小郎君真是一模一样,还有姓赵的小子,也是一丘之貉。这些人无非是因为他老了,怕他被气到……难道人老了,气量就会变小么?关扑就是关扑,赢得起输得起,这叫赌品,跟岁数有什么关系! 余老相公气呼呼的说完,却忽然发觉自己这样子可不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顿时更加郁闷,绷着脸再不说话。赵思诚跟李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俩人的思维虽然都很敏捷,可还真不太懂怎么哄老小孩儿。 三个人再次陷入沉默,正尴尬着,忽听得门外女使的声音:“相公,夫人过来了。” 余老相公一听此言,蹭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窜到了门口,伸手便想去揭帘子。不过没等他把帘子掀起来,外头的人已经进来了。满头银丝的余夫人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往正坐上一看,嗯,没人?一侧脸,正看余老相公满脸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夫人来了,快坐下!” 余夫人瞪了他一眼,伸手递给他一把钥匙:“呶,你书房书柜的钥匙!”原来余夫人忽然想起自己丈夫放印鉴等重要物品的柜子钥匙也被自己拿走了,明天假期就结束了,他连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