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国流放地,兖州庸城,卢家。 一扇破旧柴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童拿着一挂鞭炮和一支熏香,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他径直的走到一张破旧的古木床边。 此刻,顾骁紧闭双眼,裸露上身,头上和身上都缠着渗血的绷带,静静的躺在床上。 小男童轻轻地把鞭炮系在顾骁的头发上,随即点燃了鞭炮,就见那鞭炮的火药捻瞬间便发出吱吱声,并冒着火星…… 小男童捂住耳朵,迅速跑了出去,随即躲在门外,之后,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小男童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紧接着就是一声划过长空地惨叫! 顾骁从梦中惊醒,头发上和脸上满是鞭炮的碎屑,样子十分狼狈。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是汗,耳边嗡嗡作响,顿时间头痛欲裂,却大声地呼喊:“杨晋,你跑不掉了!” 环顾四周,白色的帐子,粗砂制成,灰布的棉质被子,压在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怪味道,就像发了霉的咸鱼一样,甚是难闻。 棚顶上没有灯具,反倒是实木的横梁,一个个筐篓子挂在下面。 旁边有几张木椅,桌子上摆放着破旧的盆碗和陈旧的铜镜,墙角还零星地堆着木柴,很像是小时候住过的简陋平房。 顾骁用手锤了锤脑袋,努力地回忆着一切。 “这是哪里?我在哪里?这不是我家,车……车撞到了杨晋的车上……我在追捕毒枭杨晋,车爆炸了,我们都被卷入火海…… 我……没死? 那……杨晋呢?” 想到这,顾骁便要伸手撩开被子坐起来,但却忽然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全身剧烈疼痛,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尤其是右腿,更是疼的要命。 顾骁一心想要查看个究竟,便强忍着剧痛,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铜镜里面的自己,顿时惊呆了! “我去!什么情况?这小子是谁?” 他马上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后,却空无一人,那镜子里的脸,就是自己。 顾骁惊讶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去除满脸的碎屑,显现出的是束发披肩,消瘦的脸庞,略显白皙和憔悴,但还算俊俏,应该比自己的年纪稍小一些。 胸前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水时不时的渗透出来,最关键的是腿上还夹着木板…… 顾骁这才意识到,这是严重的外伤啊!自己穿越了!这……这怎么可能啊?我可是个无神论者啊。 可是……我现在是谁?为什么会遍体鳞伤,为什么我会躺在这间简陋的柴房里面? 杨晋,我苦苦追查了你的行踪已经两年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藏身之处,结果……却又?你现在又在哪里啊? 一堆问号在顾骁的脑袋里闪过,他懵逼了! 这时,柴房门外一顿吵扰,一个女娘轻柔地说道:“小公子,刚才是什么声音?是不是你又在这儿胡闹,捉弄四公子了?” “我才没有呢?我没有!” “阿梓,你怎么跟小公子说话呢?什么叫胡闹啊?只不过是孩童的玩耍而已。 一个下人,没有教养的死丫头,跟你们二房的人一样,都是一个死德性。 生个挨千刀的儿,简直就是丧门星,连阿父都克死了,还连累我们一起,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受罪,看着就烦!” “是,大夫人!” “走,肆宝乖,咱们去前院玩啊,不要老往这晦气的后院柴房里面跑,谁沾了这丧门星,都得惹来一身骚。” 随后柴房的门慢慢地开了,一个梳着小辫、留着长发的小女娘走了进来。 一身灰色素衣,满脸的委屈,应该是个丫鬟,十五六岁的样子,手中还端着一个茶碗。 她忽然眼前一亮,立刻跑了过来,把顾骁看的一愣,顾骁连忙用被子遮住身体,好像要被冒犯一样。 “公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啊?” 说着,她也没有理会顾骁,一扭头便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夫人!夫人!四公子醒了,你快来啊!” 四公子? 顾骁一脸的惊愕,这个小女娘是他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虽然没有花容月貌,但也算是个漂亮的小妮子。 正当顾骁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见刚才那个小丫鬟,好像叫做阿梓,快步的又走回柴房。 身后还急匆匆地跟着一个身穿青衣、头戴发簪、面容清秀的少妇。 “剑星,我的二郎,你终于醒了?” 剑星?二郎?杨戬?武松? 还没等顾骁反应过来,少妇已经来到顾骁的面前,眼含泪水,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然后一把紧紧地将他抱住。 顾骁没法反抗,只能屏住呼吸,静静地任由少妇摆布。 “嗨……我可怜的儿啊,你可算醒了,可是苦了你了。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二郎温顺憨厚,从不与人争抢,他们平时抢些吃食、衣物、桌具也就算了,这次……怎么出手这么重。 要是你阿父还在,绝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 顾骁一脸茫然,虽然不知道二郎是谁,但是至少能听得出来是这个少妇的儿子,而且处境应该不怎么样,又死了夫君,遭受大夫人的欺负。 阿梓啧啧嘴,“都怪二公子和三公子,平时就飞扬跋扈的,就是他们故意作弄四公子的,他们都是娇儿女公子的跟屁虫。 除了捉弄四公子之外,他们什么都不会,还好吃懒做,就是娇儿女公子故意让四公子去树上够纸鸢的,然后又被两位公子给推下去的。 不但划伤了头部,还磕在了石头上,伤了筋骨,腿也断了。” 顾骁这才听明白,原来自己是个怂包啊!被家中的兄弟姐妹欺负了,真是丢人现眼!要是自己的前世,绝对不会受这般窝囊气! 嗨!估计自己的家世背景也好不到哪去,都是些嫌贫爱富的势利眼。 少妇轻轻的放开顾骁,一边哭,一边说道:“别说了,只怪将军遭难,走得早,要不是依仗婿伯的救济,咱们哪里有安生之地啊!” 将军?可以啊!看来还是有些家世背景的,不过已经死了,也没什么用了。 “夫人,您就是太善良,二爷在时,经常在东宫行走,就是太子殿下都要给几分薄面,咱们家什么时候不是贵客盈门。 大爷不也是仰仗二爷的战功,才有的功名,否则大房哪能如此嚣张。 现在可好,二爷战死沙场不说,不但不给封赏,竟然还成了叛军,大公子也跟着遇难了,咱们还被流放三千里,来到这庸城之地。 这几年,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咱们还得委曲求全,天天受大房的气,他们忘恩负义,霸占着正房,自己和自家二郎们住正房,让咱们住柴房,还没有办法对秦将军说明。” 叛军?原来全家被流放。 “好了,阿梓,别再抱怨了,都是过去的事情,要不是因为庸城守将秦伯凉大人是将军的旧部,给间房宅,咱们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呢。 现如今,幸得婿伯曾经做过礼部侍郎,能够给当地人开馆授课,咱们才可以暂时免于徭役,获得一些尊重。 只是……为了咱们卢家在庸城能够继续生计下去,就必须得与秦家联姻,只得委屈二郎入赘为婿,说是赘婿,其实就是秦府的长工而已。” 什么?联姻?还入赘?长工? 顾骁立刻就愣住了! “咱们卢家和秦家的亲事,已经被提上日程,这才是要紧的事,可……二郎这身子,该如何是好啊?” “夫人,为什么不让二公子和三公子入赘,偏偏是四公子啊? 他们总说是公子克死了二爷和大公子,就因为公子憨厚,深受二爷的宠爱,还说公子是八败之命,丧门星命,根本就没有道理!” “阿梓!” “夫人,我知道一定又是大夫人的主意,大爷耳根软、不管事,他们怎么舍得让自家儿郎去娶秦家的那个粗鄙女娘。” 什么?粗女? “而且,还不懂礼数,脾气暴躁,庸城谁人不知啊?都是大夫人和大爷出的主意,为了取悦于那秦将军,就牺牲四公子的终身,从而保全自家的利益。” “阿梓,住口。” “我……” 女汉子?这是什么垃圾开局啊?我的未婚妻肖冉被杨晋报复溺死,尸骨未寒,我怎么能入赘别家,我活着就是为了捉住杨晋,替肖冉报仇。 不行,我得想办法自救,离开这里,我一定要找到杨晋,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 本站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