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木市,清晨。 当白心打开房门。 他见到自家门口倒着一位奇装异服头发五颜六色的奇怪少女。 昏暗楼道,灯光微弱,白毛加绿挑染的少女背靠墙壁,双眼迷离,单手虚弱抬起,勉强遮着头顶刺眼灯光。 一点血色在她腹部聚集,红晕扩散,衣物都染上了颜色。 “cosplay?年轻人真会玩。” 白心嘀咕起来。 新木市算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城市。 市中心坐落着二本大学,年轻人比较多,爱好比较广泛,所以一些商家也会组织一些涉及二次元文化的漫展。 白心粗略打量一眼。 少女身穿白绿两色的华丽洋裙,大大蝴蝶结绑在贫瘠的胸口,双腿包裹着白底绿纹的破洞丝袜,脚下是带有淡绿色花纹的长靴。 握在手中的心形半透明水晶法杖,还在伴随着少女的呼吸节奏发出阵阵光芒。 魔杖材质精致,做工精美。 应该是正版玩具,还是1:1大小csm版本的。 在现在越来越敷衍戴个假毛就是coser的泛二次元圈子里算是非常敬业了。 就是白心不知道她出的是什么角色。 在感叹中,也包含一些老年死宅的唏嘘。 白心,二十六岁,身为终点孤儿院的成员,父母双亡,没妹没房,理所当然。 在大学毕业后他成为一名光荣的社畜,入职于一家土木建筑公司。 以前,他还有点人生目标,说是三十而立,要争取在三十岁之前,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他距离这个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了。 例如说…… 他马上奔三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笑死,根本笑不死。 现如今,白心所有想法也就只剩下了两个字——活着。 对于这种倒在自家门口的虚弱少女,白心实在爱莫能助,他低头瞥了几眼,表示无能无力。 身为资深社畜的白心背着房贷车贷,而公司的规定又极其严苛,迟到几分钟,都要扣除奖金。 明明是九点开工,却非要八点打卡点名,就凸显出某些人的逆天程度。 开门和锁门的声音惊动了少女。 朦胧的视线瞬间凝聚起来,少女绷紧了身躯,强撑着身子,靠墙坐了起来。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口音有点奇特,大炎语并不熟练。 给人一种八嘎大佐的奇妙感觉。 “我就是锁个门。你怎么这么大反应。你是自己倒在我家门口了,好不好。” 少女太过夸张的反应,也吓了白心一跳。 他耸肩摊手,动作尽显无辜。 白心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可疑的人物。 “你……你不要过来……” 即便如此,少女脸上的怀疑根本没有消失,反而更加警惕了。 缓缓挪动着身子,像是受惊炸毛的流浪猫猫。 她是站不起来了吗? 看少女的动作姿势有些奇特,白心低头思考起来。 在少女双手撑地慢慢移动时,走廊地面也出现了清晰血痕。 看样子,她腹部被染红的衣物并不是什么特效化妆。 白心表情有些尴尬,挠挠头,伸手指了指白毛少女的腹部。 小声问着。 “你……受伤了?要不要帮你叫个救护车?” “救护车?那是什么?” “啊?那个……” 白心张着嘴又缓缓闭上,果然是外国人? 对大炎的词汇还是有些不熟悉? “是帮你治疗伤口的。” 听着白心的解释,少女的表情略有缓和。 不过,眼眸深处的警戒却仍然没有消失。 她继续用清冷声线说着。 “不用,小伤。等我魔力恢复一下,就可以施展治疗术了。” “魔……魔力……治疗术?” 白心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 中二少女欢乐多。 这家伙是人物设定入脑了不成? 怎么连万能魔力都给整出来了。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那……那我先去上班了。” 别人对自己如此警惕,也把自己的热情拒之门外,白心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7点35分。 路上的通勤最起码要半个小时,看样子,今天又要迟到了。 白心锁好家门,走下楼梯,在转角处,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孤零零的少女蜷曲着身体,依偎在墙角,双眸紧闭,在忍受着痛苦、寒冷和孤独,像是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现在十月份,已经入秋,天气预报上说这两天气温要骤降,她身上衣物这么单薄,还受了莫名的伤势,应该…… 算了,我在瞎操心什么呢。 白心赶紧摇摇头,把胡思乱想全部抛出脑海。 几步快跑,下了楼。 刚出小区的大门,天上便淅沥沥下起小雨。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压抑又沉闷让白心喘不过气来。 这场雨绝对小不了。 “哟,小白。怎么没带伞。昨天没看天气预报吗?今天雨可大啊。你要是赶公交的话,肯定要遭老罪了。” 小区门口保安室里的老张探出头来,看着快成落汤鸡的白心,白发老人打趣道:“我就说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多看一些有用的东西,少刷点短视频,少打点游戏。你看,我就知道你肯定粗心大意不带伞。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老张这人心地不坏,就是上了年纪,忍不住要唠叨几句。 论年纪,老张算是白心爷爷辈的人了。 遇见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白心,老张也愿意多关照一下。 白心赶紧摆摆手,拒绝了老张递出来的雨伞。 “不用了,今天我还是去停车场开车吧。路上淋不到,车里也有备用伞。” “哎,怪了。怎么今天你不在乎油费了?终于舍得把自己的宝贝开出来了?” “贷款买车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吗。不聊了,我必须赶紧走了。” 简单寒暄两句,白心便与老张告别。 “孩子!路上开车小心点!最近不太平!咱们这里可是出命案了!” 看着白心在淅沥沥雨幕里快速奔跑,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老保安在后面大声呼唤起来。 “好,我知道了!老张,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啊!” 白心扯着嗓子喊着。 他也不管身后的老张到底能不能听得到。 当然,听不到最好。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淅沥沥小雨转瞬之间,已经成为滂沱大雨。 遥远天边闪烁着亮光,几道雷霆瞬间划破了雨幕,震耳欲聋的雷鸣由远及近,最后炸在白心的耳边。 他忍不住捂住了双耳。 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白心的心情也在逐渐糟糕起来。 明明今天是周六,明明是这么大的雨,明明这么冷。 明明现在才七点多,明明自己昨天改报告改到凌晨两点。 为什么自己还不能休息,非要去上班呢? 社畜的生活……真的…… 好累。 玩命奔跑的白心,缓缓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雨幕里,仰头看着阴暗天空。 冰冷雨水在亲吻白心的脸庞。 在这茫茫世界,仿佛只有暴雨能够相伴在身边。 孤独,孤单,化作一双名为无力感的大手,死死扼住白心的喉咙。 白心突然迷失在了暴雨中。 他看不见未来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天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到底是为了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滴滴作响,定时的闹钟在催促着白心,快点出发,不然真要迟到了,那个秃头上司又要百般苛刻自己。 雨水打湿了头发,刘海紧贴在额头,朦胧了视线,却无法遮蔽白心的糟糕心情。 白心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7点41分。 距离打卡上班还有19分钟,度分如年。 在瓢泼大雨的冲刷下,白心手里的手机屏幕迅速黯淡下去。 看样子这个用了六年的老爷机也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 “今天还是请假吧。” 白心撩动着刘海,将湿漉漉的头发梳成大背头。 他转身回头,原路返回。 白心提着裤腿,踩着路上的雨水,啪嗒啪嗒快速奔跑起来,动作轻快,如释重负。 在返回小区的时候,白心本想对门口的老张打声招呼,结果扭头一看,保安室内空无一人,雨水正顺着打开窗户,洒进屋内。 “老张去上厕所了吗?还说我粗心大意呢。自己这不是也经常忘记关窗。” 白心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老张不是马马虎虎又喜欢擅离职守的性格。 小区里出事了吗? 白心把这件事记下,等雨停后,好好问一下老张。 雨珠太大,噼里啪啦打在白心脸上,着实有些脸疼。 白心赶紧回到了自家单元楼的楼道口。 隔绝了雨水,白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伸手拧了一把湿漉漉的衣角,白心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湿透,寒风吹来,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人要是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回家洗个澡吧。” 楼道内的白心一边嘀咕,一边上了楼梯。 快走两步,白心转过转角。 在昏暗楼道里,白心又见到了那位来历不明的少女。 她依然保持着白心离开前的姿势,闭目养神,蜷曲身体。 只不过,雨水伴随着大风,从半开的纱窗飞进了楼道里,而依偎在墙角少女也没能幸免于难,华丽洋裙也变得湿溻溻的,紧贴身躯。 在寒风中,少女玲珑有致的身体不自然颤抖着。 白心略有感触。 看着清冷少女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蹑手蹑脚的白心来到房门前,扭动钥匙,打开门扉。 如此轻微的动作又惊动了少女。 她迅速睁开眼,眼中透出恐慌。 不过,在见到白心那张有点熟悉的脸庞后,她又缓缓闭上了眼眸,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如同躲藏在昏暗森林里的受伤野兽,在本能保存自己的状态,隐藏自身的存在。 一个疑问缓缓凝聚在白心的心头。 她……真的只是一个coser吗? 白心拍了拍脸颊,强打起精神。 是与不是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白心进到了房间,轻轻将门关上,不忍打扰到在外面假寐的少女。 看着熟悉的装饰,熟悉的布局,白心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只有回到家中,白心才能社畜的身份脱离,变回真正的白心。 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 白心将进水的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客厅的电视,让房间不再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反手将自己脱个精光,把淋湿的西装丢进洗衣机里。 几十分钟的热水澡,让白心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仿佛这些年积累的劳累都一扫而空,白心有了一种重活一次的快感。 换好衣服。 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二分。 新木市当地的电视节目也开始播放起了早间新闻。 好像是说什么昨天发生的天然气爆炸事件,爆炸引发了混乱,有个押送杀人犯的警车失踪了。 白心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为什么最近这几天总是听到天然气爆炸的新闻? 他拿起客厅桌面上的手机,雨水侵蚀,已经彻底开不开机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了。从大学用到现在,算是功德圆满,光荣退休。” 好在,白心平日里有备用的手机,这个手机配置高一点,白心不舍得工作用,买来基本上只是为了打游戏。 从卧室拿出新手机,再安装上拔下来的电话卡。 在手机开机一分钟内,白心遭受到了一连串的电话和信息轰炸。 白心粗略看了一眼,工作的vx群内,领导已经开始光明正大给他穿小鞋,把白心当做职场反面案例来教育新人。 白心也懒得解释什么。 顺手把手机扔到一旁。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辞职了。 外面雷声大作,寒风阵阵,白心窝在沙发上,喝着热腾腾的咖啡。 一个人的生活,朴实无华。 而未来如何? 管他呢。 惊雷作响,震耳欲聋。 白心若有所思,站起身来,缓步将门打开,来到少女身边。 那位身穿绿白两色服装的可爱少女依旧呆在原地,受伤的流浪猫猫正在舔舐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她与白心相互对视。 白心能够看出少女眼中的防备加重了不少。 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和善”的微笑。 “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避避雨。你受伤了,如果淋雨让伤口溃烂,就麻烦了。” 白心越说越没有底气。 “毕竟……新闻说这雨可能要下到晚上了……” “不……不需要……我可是……可是……阿妈的骄傲……魔法少女白菜……” 少女依旧要维持自己那脆弱不堪的尊严,她努力站起身来,昂首挺胸,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 可是,身体的状况极其糟糕,再加上淋雨受凉,体温失常,额头似乎都在冒着白烟。 这位自称魔法少女的小姑娘话都没说完便栽倒进白心的怀里。 “哎?” 白心高举双手,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情况! 碰瓷? 仙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