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城首富的独生子曹则死了。 车祸,车撞树上了,人从前车窗飞了出去。 破碎的玻璃扎在了眉心,死状很惨。 作为报警人,我正配合警察取证。 “你看到车祸的全过程了?”问我话的女警,长得挺漂亮,身材也正,别的人都叫她丽姐。 “破人往生碑,不死都难啊。” “别神神叨叨的,说说当时情况。” “当时,曹则跟武正钢抢方向盘,没抢过武正钢,车撞树上了,人飞出去了,死因你们肯定也查出来了,就是这么回事。” 女警丽姐看我的眼神很无语,可能我这个答案她并不满意。 “我们查过了,车上没有第二个人,你却告诉我有两个人在抢方向盘?” “我没说过有两人。” “你明明刚才说的。” 我就是笑了,我只说抢方向盘,谁说那是两个人了? 有警员过来,小声在丽姐耳边说了几句,我大概的听了一下,就是报告酒精超标的话。 估计这回是要按醉驾处理了。 丽姐也是白了我一眼:“最后一个问题,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补碑。” “啊?” “一块被曹则破坏的往生碑。”我指了指死者,他确实死有余辜。 补碑人不入三百六十行,是十二阴阳匠人之一。 补碑人的祖师爷,是那位大贤良师张角。 而所补之碑,为往生碑,常人不可见。 人死后,魂气离体,往生碑出,正面刻其人名讳字号,孝子贤孙,生辰八字,背部则现其人生平功德罪过,碑分上下,功天罪地。 功过罪,则走金银之桥,善终之人,罪过功,则勾魂入府,判罪之刑。 汉时,墓碑不轻立,平民死后,草草安葬,多葬后而不知处。 张角祖师一边济世行医,一边与人补往生碑,后仿照往生碑而制坟碑,这才有了平民立碑之说。 这也是为什么祖师当年一声黄天当立,天下云集,你真以为治点病什么的,再喊两句口号,就有人提着头跟你造反?哪那么容易? 只是历史最终是由胜利者书写,失败者,只能留下只言片语而已。 往生碑出于人死之际,灭于头七之时,头七那天,死者回归,也是有自认往生之意。 如功罪有失,还可以补充,但七天后,一切定数,不可再改。 但有时,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曹则这个二代仔,没有别的爱好,就爱飚车。 别说,虽然人不怎么的,但曹则飚车也有是原则的,白天不来,晚上开始。 而且专找偏僻路段。 三天前,武正钢去世,往生碑出现,结果曹则当天正好飚车经过往生碑的地方。 本来人家正论功过呢,你这又尾气,又是噪音的,嗖的一声冲过去,往生碑,最怕污浊之物,得,破坏了武正钢的往生碑。 武正钢的儿子叫武平年,当晚就被托梦了。 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是只要他一睡着,总能梦到自己的老爹让他找人修碑,这就很吓人了。 就算吃安眠药都没用,于是也就在今天早上,他拖着关系,弯弯绕绕的找到了我。 补碑不入三百六十行,所以做这个行业的人,也可以从事其他的工作。 像我父亲,就是个普通的工人,只是来活了,有时夜间会不在家。 而我,姓高名鹏,字……写得工整,今年二十三岁。 十八岁那年我学习补碑手艺,五年苦学才学成,今天算是第一次以正式补碑人的身份开张干活。 补碑是不许挣钱的,补他人往生,自身亦积功德。 我真正的工作,是汽修店的修车工。 武平年找到我的时候,我看他脸色发青,这是家人有怨念,要不处理,他也要受到牵连。 所以晚上我带上工具,来这里补碑,只要补上往生碑,一切安好。 偏偏曹则晚上又来了,还是炸街。 我刚把纸扎碑放好,正要沟通坏掉的往生碑,等下纸碑一烧,往生连接,碑立则万事消。 谁知道后面灯光就亮了起来。 车的噪音声,当时把我也是吓到了。 因为那声音来得太快了,等我再回头的时候,根本就闪不开了。 我虽然是补碑人,但也是肉体凡胎,这么快的车速要是迎面撞上,也得死。 只是那车最终没有冲向我,而是方向盘一打,向着另一边冲了过去。 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车内的曹则很慌,正全力想要转动方向盘,打算把车开回到正路上。 而座位的另一头,武正钢双手控着方向盘,死活不让动。 就这样,车子从我的身边经过,冲着前方的大树而去,事故就是这么发生的。 我能怎么办,只能报警了。 说实话,曹则这有些自己作死了,其实他要是今天不来这里的话,武正钢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人死恋地,就算是有怨气,也无法移动,除非有生人带着。 没听说哪团怨气,从江北跑到江南坑人的。 曹则要是不来,过几天武正钢就走了,万事皆休,然而今天这事情,难办了。 补碑有讲究,怨气害人,这是大罪,不过因为怨气者已死,此罪不进往生。 也就是说,往生碑如果还完好的话,这罪不会写在上面,以往生碑再断人功德,必然不准。 因此这种的怨力,往往都是由高僧道人出手化解。 但是今天我在这里给人补碑啊,这因果最终落在了我的头上,也是让人无语了。 此事就难了,我必须跟武平年商议一下,以他血亲生人之气,压制怨气,将此罪写在往生碑上才可以。 说实话,我也看过家里的记录,这种事情,一般很难办到,毕竟死者是他爹,你让他压制他爹,然后给他爹补个罪,人家不把你从家里打出来才怪了。 可是我能怎么样,如果不补此罪,这罪有一部分就会落到我身上,轻则影响财气运气,重则伤命啊。 这年头,补碑的活越来越少,我又是新手,身上根本没有功德,再背罪,我怕修车车爆胎。 “好了,快点回去吧,这大半夜的,你还真是够胆大的。”丽姐收了记录本,也不用记什么了。 我则是看向了一边:“你啊,真给我惹事。” 丽姐回头,我却是一耸肩:“不是对你说的。” 说完,我还继续看向了我的右手边,那里,武正钢的怨气凝集,上面都带了黑气,只是别人看不见。 明显的丽姐打了个冷战,我可以听到她好像小声的骂了一句:年纪轻轻的,精神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