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夜,无风。 天上不见星光,地上却是灯火通明。 韩凌独自立在楼顶的天台上,眯着眼睛看着这宛如倒置的世界,任由夹在指尖的半支烟渐渐燃烧殆尽。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距离一年的期限还有两个多月。 看似还很漫长。 但是韩凌知道,无论是这两个多月,还是过去的十个多月,对于他来说,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两个月后,他将会被迫离婚,净身出户。 这是年初他与夏菁羚的约定。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是他却有些失落。 失落,并不是因为他一手打下来的万豪将成为一场空,而是即将要离开夏菁羚。 韩凌出生贫寒,是一个上门女婿。 在他入赘夏家的那一年,夏家只是一个快要倒闭的小公司。 但是在他的挽救之下,夏家的小公司最终活了过来,并且一举成为海市数得上名号的集团之一。 而这一切,韩凌只用了三年的时间。 那时的日子虽然困难重重,每走一步都是极为艰难,但是韩凌却觉得自己活的很开心。 因为那时的夏菁羚让他感受到了爱情的奇妙甜美。 两人虽然没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但是相敬如宾,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那么有滋有味。 在那三年里,他也从没有因为自己是上门女婿而自卑。 那时的夏家,因为他的出众才能,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 只是自从万豪成立集团之后,一切开始悄然变化。 只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在夏菁羚的甜言蜜语中,他辛苦拼搏撑起来的万豪,如同他指间的香烟一般,渐渐的在香味中从他手中悄然燃烧殆尽。 现在整个万豪,已经与他再没有任何瓜葛。 他现在才明白,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在夏家,他韩凌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二十四岁,他的人生如同坐过山车,历经起伏。 扔掉指间早已冰凉的烟头,韩凌转身朝着天台入口走去。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想来她们都已经走了吧。” 他自言自语。 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他很珍惜与夏菁羚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只是当他从天台走下来的时候,客厅里还响着麻将的声音。 “吆,这不是韩凌吗?菁羚,你不是说他今晚在公司加班吗?怎么从楼顶下来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女人声音响起,韩凌抬眼看去,看见夏菁羚正与三个贵妇围着桌子打麻将。 这三个女人都是海市富人圈中的名媛,一个个光鲜亮丽,十分惹眼,但是说出来的话确实极为难听。 “谁知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夏菁羚精致的脸上有些尴尬的说道,随即满脸怒火的瞪了韩凌一眼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们泡茶!丢人现眼!” 对于这样的斥责,韩凌已经开始习惯。 他默不吭声的走进厨房,开始烧水泡茶。 “我说菁羚,我也真是服了你了,怎么就看上这样的无能男人呢?整天赖在家里,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要是你,早就把他踢出门了,养这样的废物,还不如养一条狗!” 客厅里,一个贵妇没有丝毫遮掩的大声开口说着:“你条件这么好,人又这么漂亮,只要你愿意,追你的人能排到火星上去吧!” 夏菁羚却开口打断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打麻将。别扫了几位姐姐的兴致了。” 只是她那看向厨房的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厨房中的韩凌听到这样的声音,心中苦笑摇头。 万豪集团虽然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但是在夏家的运作之下,这一切的功劳却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仅如此,在一些人的操作之下,他成了圈里出了名的软饭王。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因为沾了夏家的便宜,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优渥生活。 端上茶水,韩凌转身就想朝着房间走去,却被夏菁羚叫住。 “既然你没有去公司,正好,我们有点饿了,出去给我们买点宵夜吧!” 说着,夏菁羚从抽屉里随意的掏出三百元钱拍在桌子上,冷冷的说道。 韩凌看着夏菁羚拍在桌子上的三百元钱,只是稍微呆愣了瞬间,然后走上前去,拿起这三百元钱一声不吭的出了门。 关门时,他听见后面传来几道嘲讽的笑声。 这里是海市有名的别墅区,韩凌没有车,想要走出去都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是将近凌晨的时间,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 韩凌慢慢的走在路上,他知道夏菁羚并不是因为想吃什么宵夜才让他出来,因为那栋别墅里并不缺少这些。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待在那个家里给她们添堵而已。 这样也好。 韩凌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出了别墅区,行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红色的流光向着他冲了过来! 吱!~~ 长长的刹车声响起,嘭的一声,来不及躲闪的韩凌被直接撞飞了出去! 他只觉得整个人的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在地上一连滚了十多米,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鲜血瞬间遮盖住了双眼,他在晕过去的最后瞬间,只听见仓促开启车门的声音,以及高跟鞋急促踏在地面上发出的踢踏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韩凌似乎听见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等他有所知觉之后,听出了这声音的来源,却是夏菁羚。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都昏迷了三天了!” 夏菁羚的语气中竟是带着几分哽咽。 这哽咽声让韩凌听得很是不解,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还有什么理由让夏菁羚为他哭泣。 于是他也不睁开眼,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 “这夏小姐,这可说不好啊,也许明天就能醒来,更有可能也许这辈子都……” 医生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但是任谁都知道他接下来话中的意思。 医生的话说完,病房中陷入沉寂。 半晌过后,夏菁羚才幽幽的开口道:“好的,你们出去吧,我想陪陪他。”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房间中响起走出去的脚步声。 韩凌知道,现在的病房中,只剩下了他与夏菁羚两人。 “对不起!” 夏菁羚坐在床边,竟是语气哽咽的说道。 她看着病床上双眼紧闭的韩凌,原本已经有些麻木且冰冷的心,竟是莫名的有些刺痛。 几滴冰凉的清泪滴落下来,落在韩凌的手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