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可见离落眼角挂着的晶莹泪珠,这道光,令她有些恍惚,甚至有些错觉。lanlanguoji.com 之后,月落被抓回了合欢殿。 雄伟宏大的明寿殿外,空旷碧蓝的天空,阳光煦暖,明媚而温暖,而空气中充满了沉重的味道,她的面前,朱红的殿门紧闭,殿外,跪着一个瘦弱,娇俏的人儿,蓝色衣裙,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离落一个人跪在这大殿外,等着殿内的人出现。 时刻在一点一滴流逝,殿内之人依旧毫无动静,而离落却依然倔强的不肯离去。 殿内 “她还跪在外面?”阳光透过窗子静静地照射进来,暗色阴影,斜斜地落于地上,殿内那宝座上,一个身着绛色袍子,腰系黑色宫绦,头上一顶戴着黑色头冠,俨然一位王者。 低沉喑哑的声音自他传来。 “回皇上,娘娘自方才就一直跪在殿外,没有离开过一刻”。堂下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尖声尖气的说道。 “啪!”奏折被洛冥越重重拍在案桌上,怒气油然而生。 这个女人,她非要如此吗?明知自己有身孕,却还故意如此,洛冥越的手不禁开始握紧。 “皇上,娘娘已经在殿外跪了多时了,如今,她怀有龙子,让娘娘一直这样跪着,只怕……”那小太监并未将后面的话语说出,面上是隐隐的担忧,任谁都能想到后面他想说什么。 洛冥越心中当然清楚这一点,外面阳光高照,如若离落一直这样长跪着,她定然会因体力不支而倒下,她的身子原本就弱,到时,真的只怕…… 洛冥越的手不自觉越握越紧,面色也越来越阴沉。 终于,明寿殿的大门被缓慢打开,缝隙中,那瘦弱的人影终是一点一点变得清晰,随着大门的缓缓打开,离落那淡蓝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洛冥越眼中。 看着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平静的离落,洛冥越的心内便不由得一阵抽搐,有一种被揪紧的痛觉,他的手指握紧,关节亦泛着白,面色尤为冷俊。 见殿门终于大开,离落缓慢抬起头,面容显得极其苍白干净,离落看着面前那皱着眉,略带痛苦,有些冷毅的眸子,静静地等待着。 只见洛冥越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 眸星闪烁,只见他慢慢的俯身下来,宽厚的手掌用劲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离落缓缓起身,阴郁的眸子看着他。 只听得耳边响起她熟悉淡漠的声音,带着些氤氲:“我答应你”。 离落听闻,抬眼看他,眼中闪过几许喜色,他终于肯答应自己了么,他终于肯放了姐姐,他终于答应了下来。 姐姐愁苦了一生,只为等待一个她心之所属之人,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如今她的梦又再次被生生毁灭,对于姐姐来说,不若不得到,得到却又失去,这该是多么残忍。 慕言,她的哥哥已经不再人世了,如今,唯有保全了姐姐,将她送出宫,不受禁锢,这已然是离落最想为姐姐所做之事。 “不过,你也需答应我,今生,都不再踏出宫门一步”。冰冷威胁的语气萦绕在离落耳边,她自是知道,洛冥越是不会放她走的,她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将月落作为俘虏囚禁闽越,也无非是为了引她回来,如今,他达成所愿,她回到他身边了,他又怎肯轻易就让她出宫。 离落淡淡苦笑一声,看着洛冥越氤氲的眼,轻轻道出:“好,但你必须遵守你的承诺”。 “君无戏言”。四字掷地落出,离落心中仿佛放下一颗巨石般,只见她向着洛冥越福了一福,洛冥越急忙将她扶起,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眸中尽是担忧之色,他看着她,带着嗔怨地口气说道:“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也不可再这样任性,就算你不顾自己,也该为孩子想想”。 离落轻轻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唯有这个小生命,离落才会觉得自己还有一丝希望,还会在如此境遇中得到一些安慰,也是因为这个小生命,她才能真切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她还要孕育这个生命,期待他的到来。 如今,哪怕是用自己的自由去换取姐姐的自由,她亦无所谓,她知道姐姐的心中其实要比她更苦,失去家园,失去家人,失去爱人,如今,却还要失去自由,离落想着,自己至少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可以静静期盼着,而姐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算要让自己永远留在这高墙宫廷内,也好比让姐姐孤苦一生,永远与寂寞作陪。 离落扯开洛冥越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径自离去。 洛冥越沐浴在阳光中,静静看着离落那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嘴角却忽现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这样也好,哪怕是用这种方式留住你,但只要,能时时刻刻看到你,能让你留在宫中,伴在身边,即使恨,即使厌恶,即使冷漠,于我来说,亦无所谓,只要,我还能看得见你的身影,这样,便好。 洛冥越在心内想着,他看着越渐渺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眼前,偌大的殿门外,绛色衣袍被风轻轻吹起,一脸漠落,他的背影,孤寂而清高。 离落脚步轻慢,一步步地走到了合欢殿。 她终于可以为姐姐求得这次离宫的机会,她要救出姐姐,她不能让月落在此孤老一生,寂寞一生。 当离落逐渐行进合欢殿,还未进殿内,脚下的尘土便扬风而起,离落只觉一阵清冷,凄清的合欢殿,殿外的石阶上,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落在地,才八月的季节,这合欢殿却让人顿感凉意,离落抬头,看着殿门上,那暗沉的三个字‘合欢殿’,此时布满灰尘,已然失去了往日的风采,那往日的光鲜,早已不复存在了。 离落抬起脚步往前走去,踏上台阶时,一踩上那几片枯黄的落叶,脚底便发出‘莎莎’的声音,步子往前,当离落正要推开那扇暗红沉重的大门时,却听到殿内隐隐约约飘来一阵轻细的歌声。离落心下疑惑,莫非是姐姐?她心中疑虑,重重推开了那扇沉重暗红的殿门,缓缓踏进大殿,偌大的殿内,昏暗无比,阴冷的仿佛地窖一般。 尽管有明媚的阳光斜斜照射,然而,却依然毫无一丝温暖。 眼前,一个若白的身影,如仙子一般,在飘飞的落花中,翩然起舞,曼妙的舞姿,月影凄迷,轻盈柔和,柔美翩跹,白丝绣翎,衣袖舞动,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轻风带起衣袂飘飞,而她身前的凌凝更如临凡仙子,在这清冷的殿内搭配成一副绝美的画卷,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衣衫飘飞,若仙若灵,如精灵般从梦境中走来,那般美丽无暇。 姐姐的身姿依旧娉婷袅袅,一头青丝披散身后,舞姿更显凄美动人。 第六十七章 服毒 月落的歌声动听婉转,轻柔温煦,字字清脆,如新莺出谷,声声婉转成调,悠扬飘渺,唱的不正是两年前相思谷中,月落一边抚琴,一边所唱的曲子,这曲子,幽婉哀伤,在离落眼中,月落不论是舞姿还是歌喉,依旧如从前那般,风姿绰约,在花下翩舞,美得仿若出尘仙子。 这样的感觉却让离落觉得恍惚,虽然月落的舞姿美得不可方物,却总让离落觉得,此刻在她面前之人,仿佛会永远离她而去,月落总是这般,像是从梦境中走出来的一般,那样的不真实,令人心慌。 离落看着面前舞姿翩美,柔绵倾素的月落,看着她细碎的步子,轻柔如蝶般嫣然,一头柔滑的青丝被风吹起,粉嫩的花瓣徐徐飘落下来,如精灵般翩飞到月落发丝上,肩上,月落柔美的仿若是一颗即将陨没的星子。 在这大殿中,显得尤为飘渺,空寂与冷清。 离落慢慢地被这番景象所动容,她静静站在原地,也不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风将地上的花瓣卷起一阵,离落本想在姐姐跳完舞后,便告诉她可以离宫这个好消息,却在月落的舞完结之时,最后的翩然旋转处,只见月落旋转如化蝶一般,与这飘落而下的花瓣一同,极其美丽的翩然落地,完成这最后的华丽旋转。 月落倒下后,便再也没有起身过。 离落大惊,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去。 她亲眼看着姐姐月落,在她面前倒地,却竟然再也没有起身过,心跳随着脚步,一同加快。 “姐姐!”离落加快脚步跑上前,大声惊呼。 她跑向月落,蹲下身,将月落扶进自己怀里,心中紧张而害怕,口中不停呼唤着,叫着姐姐。 不知是否因为离落不住的呼唤,月落终是在离落的怀里,缓慢地睁开了双目,细长的睫毛微微闪动,干净而苍白的容颜上毫无一丝血色,离落又惊又怕,她方才还以为姐姐就要这样离她而去了。 离落惊怕地看着气若游丝的月落,寒凉之意不觉浮上心头,心中极为不安,离落略带哭腔着询问着:“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是病了吗?我马上去找太医过来”。 说着,正要起身的离落,却被月落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握住。 离落正疑惑,却已然听到一个气息极弱,极轻的声音响在耳边:“离儿,没用的,太医救不了姐姐……” 月落话还未说完,口中便涌出了鲜血,血迹蔓延在地上,将地面那些飘落的粉嫩的花,染成了醒目的鲜红色,鲜红的血迹在月落脸上,更显她的苍白,离落望着月落惨白的面容,心中越发害怕了,她惊慌失措地抱着月落,鲜血沾满各处,离落的手上,衣衫上,月落的白色衣裙上,亦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宛若一朵开在雪天的梅花,清丽脱俗。 “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你等我……我去找太医,他们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治好你的”。慌乱无措的离落,惊慌中她并不知道月落发生了什么,只道是病了,一心想要找太医来医治她的姐姐。 “离儿,不要去了……没有用的,姐姐……姐姐服了碧落,太医……太医治不了……”气息危弱的月落,这才道出实情。 离落一听,慌乱的神情顿时僵持,呆木在原地,面容怔然。 碧落,源自月氏王宫中的一种毒药,取自月氏的一种红色植物‘红瑾花’,这种植物世间难求,又是长在极偏远之地,为数甚少,每三年开一次花,但却从不结果,故此,它便显得无比珍贵,‘碧落’便是从这株红色植物提炼而来,在它开花的那一刻,便将它摘下,便能研制成这世上最具毒性的药物。 通常这药物,在月氏王宫中,用来赐死宫中女眷所用,但却极少拿出,也因它太过珍贵,唯有犯了罪的王室成员,才有这个资格使用‘碧落’,尽管‘碧落’是最毒之药,但毒性却也温和,服下之人,在半个时辰内,毫无反应,如同常人,但过了这半个时辰,面临的便就是毒发,身亡,死前,不会经历太多痛苦,只会慢慢随着气息的微弱,最终安静离开人世,一旦服下,这世上哪怕是最好的神医,也是无药可解,服下此药之人,无论如何,便只有死亡。 没想到,月落身上,竟还会带上这等药物,看来,自灭族那日,月落怕是早就做好这样的打算了。 离落心中郁结,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月落,阳光暖暖地照射下来,而离落却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温暖,有的只是全身的冰冷与寒意,任由泪倾泻而下:“不,不要,姐姐,不可以,你不可以离开离儿了,离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离儿不能再失去你,不要……” 泣不成声的她,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头顶,不断飘落下飞絮,还有那些粉嫩的花瓣,回旋在空中,缓慢飘飞,最终落于地上,印入血迹中。 然而,面对离落的伤心,月落却是淡淡一笑,笑容倾城绝颜,她用仅剩的最后一口气,幽幽吐露,声音极轻,气息如同游丝般微弱:“离儿,不要哭,姐姐要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不等一等,姐姐只要再等等,便就可以出宫,远离这个牢笼,就可以获得自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残忍,要一个一个离开我,为什么……”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哭喊,离落将心中压抑许久的痛苦通通发泄了出来,她控制不住自己,仿佛只有用力哭喊,用泪水才能化解她心中众多的苦与痛。 “离儿,不要怪姐姐……没有了家园,没有了……亲人,没有我最爱的……慕言,就算我拥有自由,能够……远离这牢笼,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 月落明媚的眸子看向深深抽泣的离落,不舍与爱怜地看着她:“姐姐……真的很舍不得你,离儿,原谅姐姐吧,这一次……又要让你独自一人,来承担……离别的伤痛了……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姐姐……对不起你” 离落连连摇头,哭泣让她喉咙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 “离儿,姐姐……好怀念以前的日子,我们曾经……一起策马,一起……偷偷喝酒,一起在月夜下……畅谈,我们姐妹……好久都没有如此了……”月落说着,眼神变得飘渺虚无,望着一个方向,悠悠远远地想起从前那美好的往事。 离落的抽泣声也渐弱了下去,她也跟随着月落,一同怀念起从前那般无忧无虑,美好的时光。 月落黑色的瞳眸看向离落,清幽吐露:“离儿,姐姐记得……你那时候的笑……是最美,最好看的,能不能……让姐姐最后……再看一次……你的笑,让姐姐……可以记住你……最好看的样子” 离落听闻,慌乱的用手擦擦眼泪,红着眼睛,内心沉痛无比,却为了满足姐姐最后的愿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而,这笑容中,却又带着极尽的哀怨,悲痛。 忽然,月落转眸想着离落的身后幽幽看去,眸中带着温柔与幸福:“离儿……你看到了吗,你的慕言哥哥……他来接我了,离儿……姐姐真的……要走了,慕言……我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