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大战,断断续续的打了一万年,天族与魔族两败俱伤,两军皆疲,急需休养生息。 天元八百二十三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冬,天族与魔族议和。 两族嘴皮子最溜的两位使臣带着使团长达一月的舌战,最终确定议和条款,最重要的一条是:为保两族太平守信,各自出一名质子交换到对方去。 魔族魔帝青冥哭哭啼啼地将其最爱的幺女顾朝夕送至忘川河边。 对岸天族天帝羲泽一脸冷漠地站在他最不爱的幺子扶风身后。 “要打便打,为何要将吾的心肝送去天族那个鬼地方?”魔尊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离别之痛中久久不能自拔,自打商定出送小殿下顾朝夕去天族的那一刻,魔尊就有流不尽的泪。 魔尊的各位大臣生怕他们的陛下一个反悔就要带回小殿下,然后两族再战个一万年。说实话,如今的魔族确实没有再战之力。 “爹爹,莫哭,吾是去玩的,又不是去受苦。”顾朝夕倒是十分坦然,既来之,则安之,吾一个堂堂魔帝爱女怕什么? 魔族右相心里默认:对对对,小殿下不是吃亏的主。小殿下生起气来连魔帝都不是对手。 魔帝青冥拉着女儿问东问西:“汝去那天界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爹爹?爹爹见不到汝,汝会不会哭?” 顾朝夕耐心的解释:“不会的,爹爹,除了不能回魔族,与爹爹联系还是可以的,吾会时常与爹爹写信的。” 魔族左相心里想:好在小殿下明事理,也只有小殿下劝得住陛下,幸亏小殿下镇得住陛下。 魔帝依旧絮絮叨叨:“那汝有危险何如?爹爹赶不及来救汝何如?汝受了委屈何如?”儿行千里母担忧,不父担忧。 有女的魔族大臣心里汗颜:陛下真是个好父亲,吾等不如。 “爹爹,当今世上,能伤吾的少数,有爹爹护吾,天族的人也是不敢伤吾。不然爹爹一心疼,又要来个两族大战。天族也是不想再战的。爹爹宽心,为了不再战,天族也是会护着吾的。”顾朝夕缩进青冥的怀抱,抬头看着这老泪纵横的魔界至尊,“孩儿也舍不得爹爹,可是为了大局,不得不离开爹爹。爹爹莫要再伤心了。” 魔帝近卫莲若心里道:陛下爱女成狂,为了小殿下确实干得出来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事。 忘川彼岸,魔族之众依依惜别。 忘川对岸,天族就显得过于冷漠了。 都是爹,别人的爹千舍不得万舍不得,天帝倒是恨不得赶紧把身后的冤孽送走。 两岸一对比,魔族倒比天族更有人情味了。 天渐渐黑了,虽说这忘川的天地长年都是一个色,黑蒙蒙的。天族的人还是感觉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魔族的太能磨蹭了。 天帝羲泽派仙者几翻催促,魔帝青冥才不情不愿的将幺女送出。 顾朝夕从忘川的这头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扶风从忘川的那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两人快相遇的时候,魔帝青冥出现两人中间。青冥细细的打量了面前这还未长开的小子,大怒道:“天帝!汝何意?”青冥指着扶风,“吾魔界消息再闭塞,也不至于连天帝的爱子是谁都分不清楚。毫无诚意,心肝儿随爹爹回去。”魔帝伸手拉回自己的幺女。 天帝开口:“魔帝是要反悔?” 倒打一耙,这让堂堂魔尊陛下如何忍,“反悔?老子把最爱的幺女送去你那里受苦,你整个不受宠的皇子来,不把我魔界放在眼里,要就把你最爱的儿子给我送来,要不就再打个一万年,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魔族的大臣纷纷叫嚣: 天族不守信,反悔又如何?要战便战,怕他不成! 天族向来假仁假义,假惺惺,吾看议和是假,想把吾魔族小殿下骗去天族为人质才是真的。 就是挟持小殿下要挟吾魔族,小殿下是陛下的命根子,六界九州谁不知道小殿下在吾魔族的分量…… 魔族群情激愤,天族人心惶惶,这是又要开战? 出发前天族的众臣就心里犯嘀咕: 陛下干得这叫什么事,说好的最爱的儿子女儿做质子,怎么把冷宫里的那位放出来了。 陛下惧内,说不定又是天后的主意。 这败家娘们,万年前天魔大战之起是因她,万年之后又要历史重演吗? 我天族哪还有一战之力? 瞧对岸的架势,那魔帝青冥等得是不是就是这一刻,比起送爱女为质,魔帝好像更愿意一战。 授人以柄,落人口舌,这局终究是天族输了。 …… 最后,天帝妥协还是把最爱的儿子召来了忘川河边。 惊闻情况有变,天后匆匆赶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精致的妆容都被哭花了。天帝一个劲的安慰他的爱妻,心疼得要死,旁边站着要去魔族受苦的爱子。 这画面…… 顾朝夕和扶风站在一处远远的望着。 顾朝夕没心没肺的问了一句:“汝是他们生的儿子吗?” 扶风见惯了这种场面,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我与兄长同父异母。” “吾倒是忘了,天族与魔族不同,天帝是可以娶很多个媳妇的。”顾朝夕两相比较,“还是魔族好,永远只有一夫一妻。认定了就是凡人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嗯,很好。”扶风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的很美好。 天后是美人,六界九州第一大美人。 可是魔族众人看了一眼就没再多看了,看来是以讹传讹了。天后这美人比起蒙着面纱的小殿下,天后的脸身材真的是不够看的。 “魔帝的幺女蒙着面,吾怎知不是个冒牌货。”天后的爱子要被送走,说起话来十分的不体面。母仪天下喂了狗了。 魔界左相向来是个能动手不动脑的主,冲出来要打架。右相将左相拉着,解释道:“魔界的规矩,小殿下未曾婚配,不得在外人面前露真容。” 天后咄咄逼人:“不露真容,魔界随便找个什么魔来我们也分不清真假不是?你说她是她便是。”天后鼻子里哼气,充满了不屑,“魔界的诚意也不过尔尔。” “你!”魔帝青冥向来瞧不上天后这个女人,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污染了自己的眼睛,跟她多说一句都觉得恶心。怎么就这么隔应呢!魔帝憋了半天,转手拉着女儿的手:“心肝儿,我们回家!” “爹爹,莫要孩子气。”顾朝夕倒是觉得没什么,笑着说:“不过就是给他们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 “汝还小,不懂。”汝生的国色天香,天上有地下无的,关键是…… “谁看了吾的容貌,谁就要娶吾,这很没道理。瘸子跛子脸上生烂疮的看了吾,爹爹会让他娶吾吗?”顾朝夕确实不懂,爹爹有时有很多奇怪的家规,顾朝夕都不懂,顾朝夕唯一晓得的就是爹爹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从小到大,她确实被保护的很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爹爹把魔界也治理的很好。只是不明白为何要与天族打上万年之久。有什么仇怨是不可化解的呢? 青冥看着单纯善良的女儿:“不会,爹爹会宰了那个人。”这孩子没有经历过什么,如今要去那龙潭虎穴,吾更担心了。 “就是,这里这么多人看吾,吾不可能每个都要嫁的。爹爹也杀不干净不是?”顾朝夕无奈,“所以爹爹定的这一条家规好没道理。” “夕儿,爹爹……”青冥的神情十分痛苦,剜心之痛不过如此。 “爹爹,莫要再打仗了,魔族经不起这样的消耗,百姓也受不得这样的战火了。爹爹从不让吾参与战争,吾就不知道战况有多惨烈吗?两军交战,死伤难免,可是战士们的家人会担心,会难过,会绝望。”顾朝夕从小到大很少哭,可是当她揭开面纱,满眼含泪的看着自己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将自己拉扯大的爹爹,顾朝夕还是忍不住落了泪,“若是有一日,爹爹伤了,残了,死了,爹爹可想过吾会如何?吾爱爹爹不会比爹爹爱吾少。爹爹,吾不想再看到这些了,不过就是去天族住些时日,吾能照顾好自己。爹爹放心。” 顾朝夕彻底揭开戴在头上的斗笠,把整个脸都露了出来。转身往对岸天族走。顾朝夕语气带着怒意:“其实要证明吾身份的方式有很多,天后选了个最不好的。汝让吾的爹爹不开心了,吾也不开心。”手心蹿出一丈高的红焰,眼睛也变成了红色。 “不好,小殿下生气了。”魔族的众人往后退。 小殿下生气,战力可是狂飙的。 魔界可是有一笔经费专门用来开支小殿下生气善后用的。 顾朝夕将双手的红焰扔进忘川河里,河中的游魂恶鬼被烧得冒出阵阵红烟,忘川河亮如白昼。 “不再战是不想看到有死伤,并不是怕了天族,说到底战了一万年,天族不也没灭了吾魔族不是。所以汝最好对吾客气点!”顾朝夕身后的红焰蹿得更高。 红光中,魔族的小殿下一身黑衣款款走来,眉如墨画,睫毛细长浓密卷翘,眼中红光渐渐退去,墨色瞳中似有山河。肤若凝脂,唇色桃红。身段更是一绝,魔女向来身形就比天族的更勾魂夺魄。 这容貌身形让堂堂的天后这六界九州第一美女黯然失色。 这迸发的强大力量,让天族不禁感叹,魔界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若是再战,这岂不是天族最大的威胁? 很多天族年轻后生见了这小殿下都生出一种感觉: 惊鸿一面,惊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