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披红色斗篷的女子坐在老槐树上,幽幽摇晃着双腿,白晳细嫩的脚上青紫交加,伤痕累累,脚腕处的银铃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得可怕的夜里,显得犹为突兀,像是迎送鬼魂般!而下方,鲜血,缓缓朝低处流去…… 在那处中央,正放着半只如婴儿手臂般粗大的白色蜡烛。 借着蜡烛的光亮,可以清楚看清院中情形。 一家三口横躺在血泊之中,面目狰狞,喉间似被利器穿透,血肉模糊,夫妻二人的手腕处皆被挑断,刺鼻的鲜血缓缓流出,扩散…… 一旁的婴儿却像是陷入沉睡般,毫无呼吸。 红衣女子许是觉得乏了,跃身跳下槐树,赤足踏入血泊,踩过男人的尸体,往那正燃烧着的白色蜡烛而去…… 女子鲜红似鬼魅的身影端着蜡烛,缓步踏出院门,身后留下一排血色足印…… 等诡异的铃声渐远,院中夜色便又恢复了宁静,只有空气中还扩散着的血腥…… 和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蝉鸣! *** “找到你了!” 白城潇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两年的人儿,满脸的柔情笑意,而始作俑者却是叼着糖人,从少年身侧擦过,悠哉悠哉地继续在大街上晃荡着…… 少年转过身,看着那少女渐远的背影,像是灵机一动,嘴角噙起笑意,等少年再抬起手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枚黑棋,转腕,棋子朝着少女袭去—— 烛伊身子一歪,霎时就要摔倒,幸而被一人及时扶住,才勉强稳住脚跟。 烛伊咬牙,忍痛抬眼,入目的就是一英俊少年气度非凡,如沐春风一笑,更显得那双眼睛如星辰璀璨般耀眼! “姑娘,你没事吧?”白城潇温声。 “没事!”烛伊抽出手,心里窝火,美色当前都顾不得欣赏,只大力的揉着已经红肿的脚腕!要是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被人暗算了的话,那她或许就是真的蠢了! 她那漂亮的小脸强忍痛意,难受地皱在一起,眉目间也没了平日里的傲气,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白城潇指间一紧,暗恼自己下手没个轻重,歉疚地捡起地上的糖人。 烛伊怒气冲冲的扭头,可却又没有发现异样,只得愤恨的深呼吸几次,才对着白城潇道谢! 白城潇心虚,忙摆手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话音未落,就见烛伊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身后,白城潇跟着好奇转头…… 这一看,眼皮突地就是一跳,因为来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大师兄,远近闻名的少年天骄,白泽楷! 只见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透着疏离,即便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生出一股清冷卓然! 这不,刚一会儿,街上不少人的视线都已经往这边投来,无一不是惊艳赞美的!至于自己刚刚的自导自演,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这谪仙全程围观了的…… 当然了尴尬归尴尬,白城潇还是很淡定的,清了清嗓子,介绍起来,“我叫白城潇,是玄青宗少主,这位是我师兄,白泽楷,此番我二人出宗历练,途经范阳,刚好就遇到了小姐!”顿了顿,稍显礼貌些才问,“不知小姐芳名?” 烛伊眉目带笑,望着眼前这位姿容俊美,清雅出尘的的男子。 白泽楷,她自是知道的,啸州大陆第一宗门,玄青宗宗主白允和的首席弟子,自小就天资过人,十二岁时就被誉为少年天才,与玄青宗少主白城潇齐名,二人在同辈中早已出类拔萃,修为绝高。 世家贵族们,也都纷纷想要交好巴结,就是想把子孙送入第一大宗玄青宗去,当然玄青宗也不一定会收就是了,毕竟玄青宗每三年才收一次徒,首要条件就是品性与资质,无关门第。 此举更使得玄青宗屹立数百年也仍是第一大宗! 虽说啸州大陆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灵气复苏,有资质的人也可以修炼飞升成神,但资质根骨是天生的,能够吸收灵气修炼的人实在少数,求不来,多数凡人也只能为此认命! 这也并非是个武力至上的时代,如今四大宗门相互制衡,以斩妖除恶为己任,是人类的保护神,深受百姓敬重,其中更是以玄青宗为首。 宗门从不插手皇权之事,与四国皇族保持着诡异的平衡,若是君主开明,福泽百姓,也将会得到他们的扶持、庇护。 看着烛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师兄,白城潇暗道要遭!就是因为白泽这张脸,使得宗门里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弟子,不在少数,她可别也…… 白城潇以手掩唇,轻咳了咳,拉回烛伊思绪,再次问道:“请问小姐芳名?” 烛伊堪堪收回目光,优雅行了一礼。 “小女名唤烛伊,乃范阳姜府大小姐。”说这话时,烛伊神色不免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骄傲,因为—— 范阳姜府,乃范阳首富,东陵国六大家族之一,名下商铺遍布四国,后又斥巨资建立墨青书院,招收寒门黎庶,一切费用由书院供给,成绩卓越者还可以得到银钱作为嘉奖。从而墨青书院出来的众多学子中,多是有才学者,有的出入仕途、教书育人,也有的被赞为名家和阅游四方…… 因而范阳姜府水涨船高,以商户之基,挤身成为东陵国第六大家族。 “近来姜小姐家中,可曾有怪事发生?”白泽楷看向烛伊,神色淡漠,薄唇轻启问道。 ???烛伊不明所以,征征望向白泽楷…… *** “慌什么。” 一女子正襟危坐,手捧书籍,抬眸扫了那婢女一眼,视线就又落回到书中,片刻后道:“可是大小姐又来了?” “回小姐的话,是奴婢听说,大小姐今日出府游玩,带回了两位玄青宗的弟子,说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在他们见过夫人之后,就被大小姐安置在了府上。” 南初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无甚兴趣地看她一眼。 “奴婢听说那两位贵客就是玄青宗远名在外的少年天才,大小姐似乎……还对其中一人,颇为欢喜……” 南初翻书的动作一顿,很快又似漫不经心地问:“玄青宗的少主和那位亲传弟子白泽楷?” 见婢女点头,南初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缓声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奴婢告退。” 素荺沏茶回来,见小姐还是安静坐在那看书,再想起那群丫头们的传言,素荺就暗自叹气,自家小姐是不太受宠,性子又沉静了点,但好歹也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岂是那些丫头们能随意编排的! 素荺上前斟茶,犹豫许久,后顾自说道:“小姐,奴婢听说这君山银针是宁王赠给老爷的,老爷知道小姐喜茶,就特地都给小姐送了来。” 君山银针是稀有的贡茶,以量少著称,说是千金难求也不为过。 父亲? 南初看着杯中茶水,突然,她倏地站起身,讽刺一笑:“我就知道!” “小姐?”素荺疑惑,也并未注意到桌面上静静摊开的那本,名为《天骄少年录》的书籍…… *** “怎么是你?白公子呢?” 烛伊瞪着这坐在院中毫不见外、摇着扇子悠闲品茶的无耻之人。 “坐。”白城潇倒像是没看见她的不待见,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嘴唇带笑瞧着她气势汹汹的走来,嗯,两年不见愈发贵气娇纵了。 “他人呢?”烛伊语气不善,这处雅院是她特意给白泽楷准备的,离她的院子最近,梳妆打扮一番就急急的赶了过来,居然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不想见的还偏偏这样悠闲自在,好不快活,换你气不气? 白城潇不急不缓地倒了杯茶给烛伊,才摇着扇子回答,“他去了府衙,几日前,城东有一家三口被杀害,听说那手段是极其残忍,所以他去看看,可是妖物所为。” 烛伊心情极差的哦了声,转身欲走,想了想还是又问他道:“那他何时回来?” 小白眼狼! 白城潇看着她这样子,心里不爽,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的回:“我哪知道。” 知道也不说,再说了,像白泽楷那种真正的风光霁月,一心向道的人,哪会看得上她啊! “你最好把你那点心思收一收,我师兄他一心向道,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明白否?”白城潇啜了口茶,摇头劝她。 烛伊眼神古怪的看着他,听到这话后嗤笑一声,本小姐认定了的人,是你说句放弃就放弃的? “你,你……” 白城潇被她这态度气到,怎么就这么明顽不灵呢? 舍远求近它不香吗? 再说了小爷也是胜名在外,长的也不差,怎么就眼神不好看不见呢? 唉…… 这都什么事儿啊! 白泽楷在玄青宗抢他人气也就算了,都出来了还要被抢女人! 糟心!追妻漫漫,任重又道远呐! “对了,你们府里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异常?” 烛伊有些怪异的看着他,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她还是头一次见着。 她摇头,道:“一切如旧。” “没有异常?”白城潇来了兴趣,在街上的时候就察觉到烛伊身上有妖气环绕,也是因为这事,他也才有机会和烛伊回姜府,毕竟近水楼台的…… 可是现在这么大一个姜府,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些什么?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包庇? 别人身上又都没有妖气,却唯独这姜大小姐例外了,但听她说又从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 那这里面的故事……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这姜大小姐。 至于这妖嘛,肯定是有的,并且以他的经验判断,还是只初出茅庐的小妖,至于为什么是小妖? 废话,你见过哪只道行高深的妖怪跑到人家里去,还不兴风作浪的! 毕竟上点道行的妖怪,那也都是有理想的,出来晃荡?切,还不如找个灵气充裕的深山老林,好好修炼、早日飞升来的实在。 也就只有那种刚修炼成型的小妖怪,才会好奇人世,只要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它们是断然不会伤人的。 毕竟,妖怪还是很单纯的,可不像人类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烛伊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有些神秘兮兮的对白城潇说道,“虽说本小姐家中并无异常,但你刚才说的城东那个,本小姐到是知道一些。” “说来听听。” 白城潇继续给她添了杯茶,饶有兴致的问。 “那男子名为赵其景,女子唤采苓,成婚三载,育有一子,他们生平都是极良善之人,温和懂礼,名声也是极好的,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着一间馄饨铺,生意也算红火,听说那老板娘采苓更是心善,时常都会接济附近的乞丐,去年更是收养了一名快要病死的小乞丐。几日前被邻居发现一家三口横死在院中,死像凄惨,他们都传言是什么妖物所为……” 烛伊双手撑着头,幽幽叹了囗气,这多好的人,怎么就被杀害了呢……真是不公! “行了,你也别惋惜了。”白城潇怎么越听越觉得奇怪。 无奈的捏了捏眉心,面色也不由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