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首饮月,一意孤行,擅行化龙妙法起死回生,变化形骸,酿制大祸,有辱战士哀荣。” 远处的声音犹如云雾飘渺,听不真切。漆黑的枷锁捆住双臂,头顶的龙角也被人割去。头如被一根根密密的针扎着,整个人混沌却又保留着一丝清醒。 如墨的夜色中走来一个抱着残剑的男人,他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却一身的血腥味,身上缠着绷带,眼神透露着狼一般的凶光: “饮月,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你是其中之一!” 那人的名字还在喉间打转未能喊出,他却突然疾冲了过来,一道红色的血光划过死寂一般的黑色,饮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刃!” 饮月粗喘着从床上爬起,看到阳光从窗纱中倾泻下来,才惊觉刚刚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啊。 他微喘着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如此,但那人凶恶的眼神带来的惊惧却还是未能消散。 那个人,就像恶鬼一样缠着他,杀也杀不死,每杀一次,他下次便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索性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那个人也消失好几百年了,他如今也已有了自己的新生活。饮月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与持明龙尊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了龙角。 也是,不该叫饮月了,他现在是丹恒。 “丹恒,今天下午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吗,前几次叫你都被你推脱了,这次总该有时间了吧?” 房门旁凑过来一张狐族少女的脸,她笑容明艳,如果景元在这的话,定会惊觉这狐人少女的眉眼和白珩是如此地相似。 少女眉眼含嗔道:“睡这么晚才起。” “啊……好。”丹恒点点头,这就是他说的新生活,结束了星穹列车的打工生活后,他靠着这些年攒下来的信用点又回到了罗浮仙舟。 他在罗浮邂逅了小玥,说来也是个乌龙,他误打误撞进入了狐人举办的相亲大会,笑容明媚的狐人少女像极了书中说的飞行士白珩,像极了他前世亏欠的狐人少女。 他看着她的脸一下便愣住了,小玥莞尔一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好啦好啦,那我跟你走就是了。”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玥上前挽住他手臂的一瞬间,另一个狐人少女大喊道:“恭喜男女嘉宾牵手成功,祝你们百年好合,喜结连理!” 白珩的死虽然与他无关,但跟他的前世却有着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因此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的心便如针扎般。 他前世种下的苦果,让他对那张脸有一股莫名的愧疚感。于是他和小玥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开始了“新生活”。 丹恒打开衣柜,赫然看见衣柜里面横躺着的击云枪,精致的枪身如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那些打怪杀敌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他现在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丹恒拿开击云枪,然后认真翻找了一件尚算得上得体的衣服。 一到目的地,小玥便迫不及待地将各式繁复的衣裙穿到他跟前来,他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每一件都说好看。 小玥蹙着细细的眉毛,微微张口,仿佛是生气了。 丹恒已经能猜到她肯定又要说自己敷衍了,可没听到小玥张口,她的表情突然凝滞住了,四周的人也仿佛被人取下了发条般,一动不动。 “许久不见,你的生活倒是过得恣意。” 听到这声音,丹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了过来,又是那张让人一眼便忘记不了的俊逸脸庞,带着点点惨白,还有那如同被恶狼锁住的眼神。 他左手抱着剑,依旧是一身的血腥味,右手却止不住地兴奋颤抖: “看啊饮月,它一见到你便止不住地兴奋。” 丹恒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道:“我不是饮月了,刃。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镜流也已经入狱了,我们该两清了。” “两清?” 刃突然上前一步扣住丹恒的手腕,他的身量比丹恒高上些许,丹恒只能抬头看着刃的脸。 刃嗤笑了一声,右手却抖得更加兴奋了,他眼神阴鸷:“你以为换个名字就能逃掉吗?” 他抬起丹恒的下颚,仔细端详着那张与自己老友一模一样的脸,步步紧逼道: “你拿什么与我两清,饮月,你不该忘记的,你曾经干过的那些混账事。” “你放开我。” 丹恒一把挣脱开刃的桎梏,好看的眉眼逐渐变得冷冽: “我不是饮月,至于他的过往,我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我现在只想和小玥过普通人的日子。” “小玥?”刃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狐人少女,眉眼间竟和老友白珩有几分相似。 “怎么,白珩死了,你找个替代品就想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么,我告诉你,你休想!” 丹恒祭出击云枪,做出战斗姿态,他知多说无益,虽然眼前这男人是不死之身,但只要杀了他,自己就有一线希望带小玥逃离这里。 刃看到击云枪时眼底闪过一抹讶然,但却转瞬即逝,仿若错觉。 接着他便用手上的剑划破自己的手腕,只闻剑身嗡鸣一声,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红色的血光,仿佛是自地狱来讨债的恶鬼。 他是打不过丹恒的,丹恒转生时被龙师们动了手脚,只失去了前世的记忆,却还保留着前世持明龙尊的枪法和云吟奇术。 但他要复仇的,从他一次次被镜流杀死时开始,从他在插满残剑的剑冢爬出来时开始,从他在溪流的倒影下看见自己赤红着眼发狂、看见自己与龙尊饮月那些过去的记忆时开始,他就知道,他要复仇。 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停留在过去,怎么可以忘掉他们之间的过去! 周围的空气凝滞了,那些狐人也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墨的黑色。 丹恒静心屏息,他知道这是刃一贯的招数。 突然,从一侧窜出来一个鬼魅的身影,他的刀尖划过之处,落下一道红色的剑弧。丹恒躲过剑弧,只见那剑弧又重新扩散开来,变成一朵朵彼岸花朝他袭击过来。 彼岸花妖艳美丽,却是来自地狱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