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世 【楔子】 妖有妖园,神有神居,魔有魔穴,人有人迹。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矩,而定规矩的人被称作守门人。 这一点,除了人间关系较为复杂其余三界众人皆知,人间煜苍、妖园篁狐、魔穴风尘、神居雷狁。 今天,很是巧合,三个守门人像是商量好似的来到人间。 鸾鸟峰顶,煜苍正在睡觉。 “喂!我告诉你,神魔自古势不两立,你少将那玩意儿放到我们神居来,小心我翻脸不认人!”老远就听见雷狁气势磅礴的声音,煜苍皱眉翻了个身。 风尘不屑的轻哼一声:“你们神居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小神小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魔穴还不屑于去你们那破地方。” “你说什么?”雷狁声大如雷,个头也不小,站在风尘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半头,风尘摩挲着腕上的墨玉,转身就走。 篁狐笑呵呵的坐在树梢,一袭华丽的银红长裙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宛如狐狸般的细长眼眸微微下弯,更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妩媚,纤纤素手轻轻的扶了扶鬓上翡翠狐狸簪,勾唇笑眯眯的巡视了一圈,又将目光定在了某处。 煜苍忽然打了个冷战,裹了裹被子。 而这边风尘和雷狁还在吵闹不休,原因追溯起来已过百年,只是对守门人而言就跟几天差不多,风尘性格死板且不善言辞,外观上看到有几分人间书生模样,而雷狁脾气暴躁,做事冲动,这两人撞一块总会发生大大小小的闹事。 篁狐打了个哈欠,眼眸一转,忽然瞅见风尘腕上的鬼石,呈墨色,如玉一般,魔穴鬼石可锁魂灭魂凝魂引魂,能力不可小觑,篁狐一见便来了兴致,再看雷狁在怀中摸了半天也取出一物,篁狐顿时两眼发光,这是神居鸣唢,声音可传四界。 咚! 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风尘和雷狁问声望去,只见煜苍铁青着脸箭一般冲了过来,嚷道:“你、你、还有你、你们跑这里来做什么?吵什么吵?你们当这里是哪里?” 风尘和雷狁顿时无语,篁狐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脸媚笑的勾着煜苍脖子,贴上来笑眯眯的回道:“你说的人?包括我吗?” 煜苍顿时愣住,咽了口唾沫,艰难的摇了摇头,篁狐放开了手,歪头扭身问:“你们刚才好像在打赌吧?赌什么?加我一个。” “嗳?”煜苍脸色很不好看,他虽然在四个守门人中资历最浅,但惹谁也不能惹妖园那只死狐狸,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照目前情形,似乎晚了。 “风尘将它放到了人间,所以我赌煜苍肯定会和风尘一战,我赌那老家伙输!”雷狁说着不屑的指了指摇头叹息的风尘。 篁狐一听,正要开口,煜苍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道:“我不会跟他打,反正那东西时间一到自己就回去了,没必要打。” 一句话干脆的平息了战火,风尘含笑道:“我就说嘛!这小混蛋虽然不怎么正经,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煜苍瞥了风尘一眼,回了句:“它在这里,也活不了多久。” 风尘惊愕,雷狁哈哈大笑,篁狐媚眼一转计上心来,开口道:“要不我们打赌它还能在人间活多久?”说完,她将目光落到煜苍身上,煜苍开始头冒冷汗,心下已经猜出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千年之内,必灭。” “哈哈,千年?你就想灭了它?”雷狁嘲笑,扫了一眼风尘,风尘沉吟片刻,回道:“据我对它的了解,最少也要五千年。” “好!”篁狐忽然喊道:“这样的话,我赌这小混蛋赢。” 雷狁哼了一声,自觉站到风尘身边,风尘无力的抚了抚额。篁狐取下头上的翡翠狐狸簪,说:“这是我的赌注,凭这簪子我可以为他做一件事情。” 雷狁也爽快的拿出鸣唢,风尘无奈,褪下鬼石,唯有煜苍伤神的看着三人,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呢?”三人异口同声。 煜苍只恨当时为什么要跳出来搅局,不过这三个混蛋实在太过分了,每次都来鸾鸟峰撒野,上代守门人师父在时可没见他们这么放肆,难道是自己太好欺负了? “我……”煜苍想了想,心一横,回道:“我赌,如果我赢了你们就不能阻止我弃位,然后必须承认那混小子是人间守门人如何?” “嗳?”三人面面相觑,篁狐反应极快,率先回道:“再加一条,如果你输了,永不得踏入妖园一步,如何?” “怎么可以这样?”煜苍忍不住吼道。 篁狐嘿嘿一笑,欺身而上,“那你赢了不就得了?我可压你赢哦!” “不行不行……”雷狁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大嚷道:“那混小子跟他娘一样是个万年大冰块,以后我们岂不要被活活冻死。” 风尘难得赞同雷狁的话,也点头附议。 “嗯?”篁狐媚眼一扫,拖长尾音,忽然神色一转,冷声道:“规矩就是规矩,既然这么定了哪有会改的道理?” 风尘和雷狁瞬间语塞,只见篁狐扭头,媚眼如丝,“不要让失望哦!” 煜苍悔的肠子都快青了,但事已至此也再无挽回余地,只得沉着脸点了点头。 …… 百年转眼,千年亦在瞬间。 “月小司,你给我回来。”身后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声,月小司汗毛倒立,看也不看,撒腿就跑。 突然,面前闪过一道精光,月小司一眼便认出篁狐,忙大吼道:“狐狸狐狸,快点开门,我要去人间。” 篁狐悠悠的回过身来,只听嘭的一声,月小司和篁狐撞了个满怀,篁狐哎呀一声,身后又一阵狂吼:“篁大人,不能让她跑了,她还欠我三百块妖园币。” 篁狐皱眉敲了敲脑袋,月小司一急,管他三七二十一,拎起篁狐就跑。身后马上便传来一串叫骂:“混蛋、别跑、篁大人、不要放过她。” “篁狐!”月小司瞪圆眼睛,篁狐揉了揉头,任她拎着,良久,打着哈欠道:“你先放下我,我再送你过去啊!” 只听吱的一声,月小司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篁狐一挥手,虚空中出现一扇晶莹的门,接着,不等月小司站稳,篁狐阴笑着将门突然举起扣在月小司头上,接着单手提起她的腿就将她扔了进去,末了,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正在睡觉的石头咻的扔进门里,笑道:“送你个娃娃,收好,回来时不见他你就别回来了。” 月小司只觉后脑一疼,心底暗骂一声,便晕晕乎乎的睡着了。 梦中,她好像进了火炉,熊熊火焰几乎要将她烤熟,要知道,她是条碧龙,妖园碧龙潭的妖主,但生性懒散,有赌博的毛病,这次就是因为她欠了那只紫豹妖的银子,才被逼得走投无路,而论妖力,那只紫豹妖和她不相上下,要么,她怎么只会有跑的份儿? 想着想着,只觉更热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做梦,周围一片火海,她忙跳起,火蛇已将她的袍子烧着了,她气得刚想骂谁放的火,一张口却吸进一口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眼下,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口中默念随便施了个咒,只见一团柔和的白光从她的脚底升起,被烧着的袍子也在顷刻间复原。 月小司扫了一眼被烧得噼里啪啦的树林,右手捏了个诀,啪的一声,三条水龙咻的从地底冒出,绕着火蛇转了几圈,接着一声闷响,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瞬间将大火浇灭。 月小司大大的松了口气,垂下脑袋,却见脚下,一双通体透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道:“你是谁啊?” 恍惚间,月小司想起自己来时,守门人说的那番话,突然惊醒,顿时感到头大,正当她想着如何向他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听焦林外几道人影一晃一晃的朝他们走来,边走还边骂道:“这死妖怪还有这力量?我们现在进去不会被她吃了吧!” 月小司一听妖怪两字,想也不想捡起石头隐了身跳到枯草后。 “不会,你没见仙人已经把她打得半死不活,她现在肯定已经显出原形了,这死妖怪,一定要拨了她的皮,替村人报仇。”另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恨恨的说,杀气腾腾的扫视焦林。 他们身后,一个稍微年轻点男子,双手抱着木棍,颤颤巍巍的问:“但仙人说让我们不要去招惹那妖怪,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你懂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年长点的黝黑男人喝断,“那妖怪咬死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能说放就放?仙人又不知道,妖怪也已受伤,捉妖的事应由我们自己做主。” 年轻男子缩了缩肩膀不再说话,一行人继续向林深处走去。 原来没说他们啊!月小司心想,但还是抑不住好奇,悄悄跟了上去,手里的石头不安分的挣扎着,月小司对这石头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又细声说:“一会儿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咱们现在可是在人间,没在妖园。” 石头顿时不动了,透明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她,仔细看去,眼中似乎还噙着泪水,月小司被看的心底发毛,又抬头看了看没走多远的人,捡起一片枯叶向空中一仍,左手顺势轻轻一弹,枯叶呼的化为轻烟直追前面几人。 只见,刚走不远的几人又掉头折了回来,但依旧对她熟视无睹。 “好、好厉害。”小石头看懵了,眼中满是崇拜。 月小司皱眉挠了挠头,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办,却听小石头激动的问:“你好厉害,先前灭了火,然后又让他们看不见你,现在你做了什么?” “啊?”月小司只觉一个头顶两个大,很无语的看着它,问:“你到底是不是妖园的石头,这些简单的水咒隐身鬼打墙走不会。” “哇!”小石头两眼冒星,更加崇拜的看着她。 月小司头疼的看了一眼昏暗的天,咬牙道:“守门人,算你狠。” 小石头是妖园刚出生的石头,也就是第一次有了自我意识,所以空有一身妖力却不会用。 “喂!你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石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月小司,月小司忙不迭点头,“好好,我教你,但你必须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好。”石头高兴的在月小司的掌心一跳一跳。 月小司满意的笑了笑,将石头搁在自己肩上大步朝林子都去,身后的几个村民,却依旧在原地打着圈儿。 林子被火烧得毁了大半,月小司皱了皱眉头,忽然,几颗焦黑的矮树吱嘎一声横倒在她们面前,月小司捂住口鼻,踉跄的退了几步。 月小司稳住身形,不再前行,眯眼扫视四周,忽觉脚下一轻,咻的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朝林深处飞去,与此同时,月小司只觉腰间一紧,头顶一暗,触手间只觉一阵冰凉滑腻,再抬头,一张血盆大口上灯笼似的猩红瞳孔正望着她。 “啊——”石头一声惨叫,月小司被整个吞下。 这是条红白大蛇,再吞下月小司后仰头吐信,嘶嘶的叫着,猩红的眼睛瞪着林深处,一俯身,窜进了林子更深处。 沙沙。沙沙。 焦黑的树倒了一片,刚才被浓烟遮住了大半片天,此刻显露出半点苍白,飘荡的黑烟淡去了颜色悠悠的从头顶化开,大蛇昂头吐信,黑色的木屑纷纷扬扬,被风一吹,仿佛黑色的雪花。 沙沙。沙沙。 红白大蛇在林中游荡,直窜入那没有被火烧到的林子,郁郁葱葱的灌木,几只兔子嗖嗖的跑掉了。 忽然,那巨蛇仰头一声凄厉的叫声。接着,水桶般的腰嘭的撞上几颗大树,树颤了颤,树叶簌簌而落。 那巨蛇痛苦的在地上翻腾,身体仿佛被什么操控了般使劲的朝树上撞去,一时间,鸟兽四窜,惨叫声响彻树林。 终于,巨蛇又一次猛的一下嘭的撞到另一颗树上,终于摇摇晃晃的的咚的倒在地上,半张的口,一束白光从它的嘴中咻的飞了出来,在它面前化为人形,拍了拍衣服,悠悠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笨的妖怪。” “呜呜……吓死我了。”小石头紧紧的抓着有司束发的带子哭得稀里糊涂。 “哇——”红白大蛇又吐出一口鲜血,红光闪过,化为一袭红裳白裙的女子,无力的伏在地上,不住的喘息。 “哦!”月小司略微惊叹的大量了一圈女子,问:“你就是那几个村人找的妖怪?” 女子恨恨的看了月小司一眼,冷哼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要杀就杀,少废话。”说着,女子微蹙秀美,慌忙捂住唇间,猛咳几声,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月小司心生怜悯,叹了口气,“我何时说要杀你?不过你的确要感谢我,那几个村民已经被我挡在外面了。” 女子惊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月小司,仿佛在问为什么? 月小司耸了耸肩,道:“别用那眼神看我,怎么说你我才是同类,我为什么不能帮你,还有,你伤的不轻啊!” 说话间,月小司已蹲在女子身旁,捏着她的腕,皱眉道:“这不是我伤的吧!”说话间,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女子,女子凄凉的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月小司的手,吃力的站了起来,低声道:“对不起。” 说话间,嘴角止不住颤抖,大颗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滚滚滑落。 月小司慌了,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我可没欺负你啊!” 女子摇了摇头,惨笑一声,“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我还有命活下去的话,我定会报答你。”说完,转身就走,白裙一旋,一阵黑风卷地旋起,女子绝望的看着天,忽然膝盖一软,黑风啪的一声消失,月小司慌忙接住女子,女子晕了过去。 “哇!她死了。”小石头的掩盖不住一阵兴奋。 月小司喝道:“闭嘴,我不让你说话不准开口。” “嗯。”小石头闷声回答,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月小司皱眉挠头,单手覆上女子额头,将自己的妖力缓缓送入她的体内,心里却暗暗叫苦,怎么一来人间就碰上这么一个麻烦事儿? 因为不知道这蛇妖何时醒来,月小司也刚到这里并无目标,所以就守在她身旁,索性离着不远有个小湖泊,月小司欢快的跳到湖里洗了个澡,捉了两条鱼,上岸后点起火就开始烤鱼,惹得头顶小石头阵阵口水,终于忍不住道:“我、我想说话。” “哦,那你说吧!”月小司烤鱼烤的欢快,早就忘了之前说的话。 小石头使劲儿的嗅了嗅空气中的鱼香味,抱着束发的带子滑到月小司肩膀,细声道:“我、我饿。” “哦,马上就好。”月小司继续欢快的烤鱼。 小石头见状,胆大了起来,咻的跳到月小司的手腕上,问:“你什么时候教我妖术啊。” 月小司一懵,这才想起她白天说过的话,眉头紧皱,努着嘴,问:“你这么想学?” “嗯,想。”小石头一跳一跳。 月小司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吧!那你拜我为师,我就教你。” “嗯,师父。”小石头大叫一声,高兴的咻的跳到月小司头顶,欢呼雀跃。 月小司皱眉无奈的摇了摇头,嘀咕了句:“没想到我碧龙潭妖主竟要收个石头徒弟。” “那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妖术。”小石头高兴了一会儿,问题又回道最初的那个,月小司听的头皮发麻,立马变脸道:“再不听我的话就不教你,现在给我安静点。” 小石头一听立马蔫了,无力的蹦了两下,老老实实的呆在月小司头顶。 “啊!我的鱼。”月小司大呼,两条鱼都焦了一半。 “呶,焦的你吃。”月小司很不客气的撕下焦鱼给小石头,小石头委屈的看着月小司,却被月小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眼巴巴的望着月小司吃好鱼,自己吃焦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