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殇 冲出黑暗的雾霭,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深渊。 一个全力奔跑的小身影猛地收住脚,身子不及收势,狼狈地跌坐倒在地上。 “废物就是废物,连跑都跑不好。不过你若是真的掉下去,兴许能保住一条小命哦!” 被众人簇拥而来,云清杨冷笑嘲讽。心下却是松了口气,幸好没掉下去,不然这小蹄子掉下去,万一要是把圣物弄丢了,可就麻烦了。 女孩一身泥浆,连伤口流下的鲜血都看不真切,只是皮肤上的湿润粘稠提醒着她伤势的严重。瘦弱的脊背却挺拔不屈,似一柄蒙尘宝剑。 风华禁染,傲骨依存。 没有时间理会伤口,清亮的眸子中满是愤恨难掩绝望。 逃不掉了。 三年前族长闭关,大长老一手遮天,作为大长老嫡孙女的云清杨无法无天。竟联合与她不和的几人设计将她禁闭,用禁术挖去她的灵根,现在更是打算杀人灭口。 “云清杨,你擅自追杀我,是为了圣物吧!”女孩满头乌发张扬飞舞,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上几道狰狞的伤痕不遮风华,更添邪意。 “不过是被收养的杂种,还真将自己当回事了?若不是还需要你的血帮清杨养灵根,哪里容你在此放肆!”翩翩少年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女孩脸色更加难看。 “果然,林子岳是你给我下的毒!枉我叫你几年师兄,师傅一定是瞎了眼才收下你这个狗东西做徒弟!” “哼,”少年轻蔑笑道,“倒是浪费我一瓶极品锁灵丹。” 云清杨一改人前仙子模样,妖娆一笑。 “族长只会知道他的宝贝儿孙女上山为他采药,失足掉入悬崖,死无全尸了!瞧瞧,多孝顺的孩子!不用太感谢我,我会将圣物安安稳稳的带回去的。” 女孩气得直哆嗦,爷爷年岁已大,十分器重这个族中新秀,竟不想这女人这么阴险歹毒。 生路被阻,十死无生,凌羽怒极反笑。 掂掂手上的石头,“你们不就想要这破石头吗?自己来拿吧!”纵身跃入深渊。 灵力被封不要紧,借天地之势也能给你们找点麻烦。 一群小贱人想害姑奶奶,还嫩了点。姑奶奶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嗤嗤——” “糟了,清杨我们快走,是雷劫,一定会引人来的!” “贱人,可圣物还在她手上!” “等雷劫过后再下去取也不迟!” 紫色的雷霆将这方天地渲染上最绚丽的色彩。 金丹期的渡劫雷不只是劈练身体,更是为了磨练灵魂,以她天赋,这是几百年来最强的金丹雷也说不定。 咳出一口血。这样死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自嘲的笑笑,缓缓闭上双眼。 被攥在手心的,那块黑色的石碑在她爆体一刹那被金红色血液沾染,瞬间迸发出强光,隐隐可见其上有暗金色的奇怪文理显现,石碑迅速变大笼罩住凌羽几乎透明的身体。庄严的梵唱似于天边响起,难以听得真切。只能看见凌羽的身体与石碑一起渐渐消失,再寻不见。 仿若废弃的院落,破败的木屋,以及破旧的家具。 床上的小女孩微睁着眼,像一条濒死的鱼,费力的喘着气。 痛,似乎每一寸身体都被狠狠撕扯凌虐。 凌羽已经快痛的昏过去了,但脑海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一直叫嚣—— 不能死,云清杨还活着,林子岳还活着,那些欺侮迫害她的人还活着,那些希望她死的人还活着,她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去。 一定,要活下去给他们看! 活下去! 没有神采的双眼轻轻合上。 再次睁开眼,已是另一番风采。 深邃的黑眸中暗波汹涌,其中的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云凌羽使劲皱了皱眉,只觉得痛。 全身痛,头最痛。 但她的精神异常兴奋,因为这清晰入骨的痛楚告诉她,她没有死。 一幅幅场景诡异且快速地闪过她的脑海。 “废物,赖着我们云家吃喝住宿,忒不要脸!” “贱蹄子,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运气和三皇子结亲。我打死你!” “这样的废物就该被活活打死!” “你不配!” “去死吧!” 男男女女扭曲着嘴脸,口吐尖酸刻薄的话语。拳头,鞭子,和脚不时落在女孩瘦弱的身体上。 女孩紧紧蜷缩着身子,可怜无助。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大脑—— 十一岁的云凌羽,云府的嫡亲七小姐,先天不足,灵力废物,还有些痴傻,被“自家人”嫌弃的不得了,却因云老于皇帝有恩,被指腹为婚给三皇子,预备及笄礼过便正式订婚。 三皇子付濯黎五岁便觉醒金灵根,天赋卓越,是出阳国有名的天才。 而云凌羽,废物一个,还痴傻不清。 本来就无才无貌,不受人待见,却与三皇子有婚约在身,更是被人嫉恨。 两年前云家家主探遗迹,身受重伤,闭关疗伤。眼见着离她及笄的日子越来越近,看她不顺眼的人纷纷动作起来。一时间,暗杀明辱齐齐上阵。 这次就是因为八少爷听人说起斗狗,便想让她与府中恶犬打斗,而原主因为太害怕,没有听从八少爷的命令,就被毒打一顿,丢进废弃的木屋。本就重伤未愈,终于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这才有了她这个异世灵魂的重生。 真是个小可怜。 虽是在被云八少爷的毒打后死去的,但原主原本就已被重伤,这只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没有他,原主迟早也会被折磨死。 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小胳膊小腿,凌羽皱了眉。 利索的脱掉衣服。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使得皮肤显不健康的青白色,但仍可以看到深紫深红色的淤青,还有,遍布全身的红肿鞭痕。 从记忆里可以分辨,淤青是昨天云八少爷派人打的,鞭痕则是前两天云四小姐打的。 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哪里有一块明显的凸起,那是被人推到水池里,在池边磕的。 还有一些犬类的牙印,是八少爷的恶犬。 而最致命的,是胸口上的一个深紫色,有些发黑的脚印,那是她“亲爱的”未婚夫亲自下的脚,只因为在他与她的好姐姐私会时,她痴傻的笑容脏了他的眼。 这孩子,是被活活打死的啊! 云凌羽目光微寒。 既然有了报仇的机会,那么你的仇,我的恨,我一并接下了。 云清杨,林子岳,下次见时,便是你们丧命之时! 至于这个云府,我亦会一笔账一笔账全都讨回来! 云凌羽的嘴角绽开一抹不符年龄的笑容,宛如地狱盛开的曼陀罗。 “八少爷真把那个傻子打死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估计差不多了,吓得跑回去都不敢出门,不过,这傻子死了也好,咱们以后就不用送饭了。” “就是,她还是死了的好,以后就没人笑话咱们云府有个废物了。” 屋中云凌羽穿好衣服,目光微寒,是啊,还是死了好。 那,你们两个就去死吧! 两个婢女将饭盒丢在门口就准备离开,却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位,走这么急做什么?进来坐坐吧!” “你,你不是死了吗!”一个婢女指着她颤声道。 “死?我怎么舍得!怎么着也得带你们一起呀!”女孩扬起大大的笑脸,在两人看来无异于恶魔。 小手把玩着一把满是锈迹的簪子。 这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利器。 “不,不要杀我!求求您,不要杀我……” “不杀你?你们可盼着我死呢!”女孩貌似苦恼的挠挠头。 “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两人拼命在地上磕头求饶。其中一个眼中闪过一道暗茫。 不过是个快被遗弃的废物,不傻了又如何?反而死的更快! 那婢女忽然一跃而起,一掌直冲向凌羽胸口。 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扭,双手拉住她的手臂,一个猛推。 一阵剧痛从手臂处传来。婢女看着自己的右臂被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痛苦,恐惧,不解,屈辱。 这个废物竟然伤了自己! 凌羽笑眯眯的看着她抱着受伤的手臂蜷缩着哀嚎,打滚。 转向另一人,“我知道我突然不傻让你们有些不信,这样够了吗?” 那个婢女已经被吓破了胆,使劲点头。生怕晚了一秒,也被扭断条胳膊。 “春茗,我们联手,一定能杀了她,杀了她!”地上的婢女猛地抓住她的裙子下摆。 因为疼痛与恨意,双眼通红,一脸煞白,如同地狱爬回的魔鬼。 胆小的女婢更加害怕,哪里还有胆子和她联手。 一道细微的破风声,地上的婢女瞬间瞪大了双眼,抓住她裙摆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春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清晰地看到,夏荷纤细白嫩的脖子上一道明显的划痕,像被开口的血袋,鲜血像断了线般流淌。 “聒噪。” 春茗一脸呆滞地看向淡定的某人。 夏荷不比一般女婢,她可是大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实实在在的炼气二层实力。 就这样死了? 毫无还手之力,不是吊打,而是秒杀。 这还是那个痴傻笨拙,毫无灵力的废物吗? 云凌羽不知道她心里的惊悚,她只知道,她要快点强大,而这云府,将是她的第一块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