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华做了十足的准备,穿着御寒衣,拿着登山绳,尾随着郭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攀上了崖顶。 崖顶是个巨大的平台,积满了皑皑白雪。 马钰与郭靖盘膝相对而坐。见他上来,郭靖毫无察觉。 马钰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眸,眼神示意他一旁坐下。 岳华忐忑不安坐在二人不远处,竟然连地上的积雪都不敢拂去,生怕动静大了,引得马钰不快,将他撵下山去。 岳华乃岳飞之后,因岳飞冤死,他父亲带着全家隐姓埋名举家流落到了北地。 又因与金国乃是世仇,其父不愿食敌国之粟,干脆带着幼子越过长城来到了大漠定居。 三年前岳华之父受不得塞外苦寒,又因常年郁结于心,就此撒手人寰。只留下岳华一人,于这大漠草原之上,孤苦伶仃,举目无亲。 痛失至亲,岳华强忍着悲痛将父亲草草葬了,也自此一病不起。 一个失了怙恃的孤儿,本就难以在群狼环伺的草原中生存。何况此时还染了重病? 就在岳华即将身殒之际,一个后世之魂穿越而来,与其灵魂合二为一。 自此射雕的世界就向岳华敞开了大门。 “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少年人切忌思虑过甚。” 马钰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一般,瞬间让岳华纷乱的思绪安静了下来,只是心神始终难以归摄,时间久了,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总不如郭靖那般浑然忘我。 “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马钰自己也不知为何,又将教给郭靖的呼吸运气之法、静坐敛虑之术,重新又对岳华说了一遍。 他因为听尹志平说了郭靖武功平平之事,又素来钦敬六侠千金一诺、间关万里、云天高义之风,便来大漠想助江南六侠一臂之力,好让两年之后他们与师弟的赌约输得不那么难看。 一番考教之下,见郭靖虽然武功平平,但淳朴敦厚的性子颇对他的胃口,是以才将全真呼吸吐纳之法悉心相授。 偏偏对于这个岳华,他却有些琢磨不透。 他来大漠已经有些时日,知道岳华于三年前才拜入江南六侠门下。 岳华相貌堂堂一脸正气,加上悟性又高,平日里也尊师重道,从无逾矩,颇得江南六侠的喜爱。 但在马钰看来,总觉得岳华心思驳杂了些,远不如郭靖来得澄澈。 按他的本意是绝不可能传授全真心法给他的,但鬼使神差间他却偏偏传了。 传了之后又觉得懊悔,总觉得自己行事有些孟浪,大失往日的水准。 一念及此,忍不住抬眼去瞧岳华,就见他已然入定。 马钰暗叹一声,索性便将这事抛开了去。 却说岳华依马钰之言试行,起初思潮起伏,难以归摄,但依着那所授缓吐深纳的呼吸方法做去,良久良久,渐感心定,丹田中有一股气渐渐暖将上来,崖顶上寒风刺骨,却也不觉如何难以抵挡。 这般打坐一个时辰,渐渐地手脚酸麻,不由慢慢睁开了眼睛。 旁边郭靖也已经醒来,见到岳华心中一喜,忍不住出声喊道:“岳师弟,你怎么也上来啦?” “噤声!此时可以睡去。” 听马钰发话,二人不敢怠慢,依言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晨光熹微。 马钰捋须微笑,一再叮嘱二人,切不可将此事外传。 说罢便先将郭靖用绳子缒下崖去。 等马钰将绳子扯了上来,岳华连忙将绳子系于自己腰间。 马钰连连摆手,“你且慢来。我问你一事你须如实告诉我。” 岳华急忙拱手,“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马钰颔首,问道:“你今夜为何来此?” “不放心师兄,所以跟来看看。” “唔,这话不尽不实,倒也不算全是扯谎,算你过关。” 马钰顿了顿,又道:“你可是知道我的身份?” 岳华有些纠结,知道肯定是知道的,就是不好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 “道长应该是前些日子来的那位小道长的师门长辈。” 马钰听了,盯着岳华审视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吩咐道:“先不要对靖儿和你的师傅提及我的身份。若是六侠没有察觉,将来这事也不要和他们说。” 岳华道:“其实说了也不打紧的,师傅们也没有那么食古不化。只要有个台阶下,他们巴不得郭师兄武功高些,能赢了两年后的赌约。” 马钰闻言莞尔一笑,打趣道:“你对你师傅们倒是了解得紧。” “不敢!只恨本事低微,不能为师傅们分忧。” 马钰点头赞许,“你有这份心也就够了。想来六侠知道你的心思,心中必定熨贴得很。好了,天都亮了,你也回去吧,晚上带着靖儿再来。” 岳华、郭靖二人当晚又去,马钰依旧用长绳将他们缒上。郭靖平日跟着六位师父学武,时时彻夜不归,他母亲也从来不问。 岳华孤身一人,更是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如此晚来朝去,一时间竟然无人察觉。 不觉半年之后,二人的功夫竟然突飞猛进起来。 这一日江南六怪考教二人武功。 全金发首当其冲,缓步蹲下身来,“靖儿,我先看看你开山掌练得怎样。” 郭靖近段时间总受到六怪表扬,闻言自然也是跃跃欲试。 “全师傅,我们就在这里打吗?” 全金发笑道:“哪里都遇得到敌人,敌人动手可不会容你挑地方。” 说着左手虚扬,右手出拳,猛地砸向郭靖的胸口。 郭靖对敌经验欠缺,见拳势来得刚猛,不由大吃一惊,危急中力求自救原是本性,何况他脑筋向来迟钝,不及转念,左臂运劲回圈,已搭住全金发的双臂,使力往外猛一甩。 这时全金发拳锋已撞到他的要害,未及收劲,已觉他胸肌绵软一团,竟如毫不受力,转瞬之间,又被他圈住甩出,双臂酸麻,竟尔荡了开去,连退三步,这才站定。 全金发心中惊疑不定。他知道郭靖近来长进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刚刚一击之下,明明感受到了郭靖身怀高明的内功。 此时柯镇恶等都站起身来,神色严峻。朱聪厉声喝道:“你和谁学的内功?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 郭靖一下被问懵了,全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求助地看向岳华。 他这一看不要紧,六怪也齐刷刷地朝他瞧了过来。 岳华心道要遭,他倒不是怕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是若实话实说,马钰定然不会再教他们武功。 要知道原著当中马钰可是结结实实教了郭靖两年的。两年当中不光将全真教的上乘内功倾囊相授,便是连轻身功夫“金雁功”也一并交了。 现在才刚刚学了半年,好多东西还没学到手,这让岳华如何舍得? 岳华知道六怪性子爆裂,此时已容不得自己多做思虑,当即跪倒在地,将早就想好的托词说了出来, “六位师傅,有一位道长钦敬你们千金一诺、间关万里、云天高义之风,特来大漠传授郭师兄一些呼吸吐纳之法,好让六位师傅两年之后的赌约多一些胜算。其中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六怪面面相觑,听他语气恳挚,似乎不是假话。 韩小莹赶忙扶起岳华,责怪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对我们说起。” 岳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柯镇恶的脸色,解释道:“那位道长怕几位师傅多心,千叮万嘱不让我们说出去……” “哼!”柯镇恶冷哼一声,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江南六怪不会教徒弟,你们两个不如干脆拜入那位道长门下吧。” 柯镇恶一发怒,岳华刚刚站起来,膝盖又不自觉地跪了下去。那边郭靖更加不堪,已经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大师傅,我与郭师兄从来未曾有过此等想法。那位道长与我们也没有师徒名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在弟子与郭师兄心中,永远以身为江南六侠门下为荣。” 岳华说完急忙对着郭靖挤眉弄眼,“郭师兄,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郭靖一愣,急忙附和,“对对对。” 柯镇恶本就没有生气,听岳华转述那道长的话,说他们一诺千金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又见两个弟子如此尊师重道,心里更加欣喜。 只是场面上的话他却还是要说,“都起来吧。” 岳华与郭靖站起身来,柯镇恶又道:“那位道长对你们毕竟有授艺之恩,虽然与你们没有师徒名分,你们以后也需好生敬着。知道了吗?” 岳华、郭靖齐齐拱手。 岳华硬着头皮问道:“大师傅,那我们以后还跟那位道长学本事吗?” “唔,既然那位道长也是好心,你们但学无妨。” “那要不要带道长来见一见师傅?” 柯镇恶骂道:“人家不屑于来见我们,我们江南六怪难道还上赶着去拜见他吗?” 说罢柯镇恶带着其他人径自离去。 岳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郭靖愁眉苦脸道:“岳师弟,大师傅生气了,我看我们今晚还是不要去了吧。” 岳华笑道:“去!怎么不去?你的本事越大,大师傅心里才越高兴。” 本站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