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清歌

出自名门的施经纬初入仕途,便颇有斩获,破了不少积压的疑案,被人们视为他伯父施世纶的传人,誉为“小施老”,年纪轻轻便做到了正五品的按察佥事。踌躇满志的施经纬很快遇到一个难题,运河上连现浮尸案,这些浮尸既...

作家 曹给非 分類 军事 | 28萬字 | 67章
楔子
    人生南北真如梦,但卧金山高处。白波东逝,鸟啼花落,任他日暮。别酒盈觞,一声将息,送君归去。便烟波万顷,半帆残月,几回首,相思苦。


    可忆柴门深闭,玉绳低、翦灯夜雨。浮生如此,别多会少,不如莫遇。愁对西轩,荔墙叶暗,黄昏风雨。更那堪几处,金戈铁马,把凄凉助。


    ——《水龙吟·再送荪友南还》纳兰性德清


    苍莽郊野,雨点如箭,从天而射,闪电如刀,劈砍大地。


    一个紫袍人,一个灰袍人,头都罩在斗篷中,看不清面目,两人一动不动,如两杆标枪立在雨中。


    一道奇大的闪电劈下,天地都为之震撼,两人同时出招,飞奔向对方,一刀一钩相接,火光点点,电光石火间,两人兵器已格撞数下。两人又同时大喊一声,腾空而起,在升起过程中,双脚在空中互踢,最后的一脚使上了巨力,四脚相撞,两人被弹回到原来的位置。


    两人各持武器,在雷雨下对峙,狂风大作,两人岿然不动。


    灰袍人摘下斗篷,他脸上还戴着一副面具,在夜色下更透诡秘,紫袍人显得有些怕,后退了两步,灰袍人右手一抖,衣袖中跳出一根看似非常普通的木杆,民间用于粘蝉捉蜻蜒那种。


    此物一出,紫袍人却更为震恐,空中闷雷响起,紫袍人施展轻功,如大鸟一般窜向空中。


    灰袍人右手转动,木杆前端开叉,闪电劈下时,木杆开口处,数十根晶针激射而出,照着紫袍人后背飞去。


    闪电劈中一颗大树,火光大作,浓烟滚滚后,大树倒下。


    尚冒着烟,已变成木炭的树干旁,那个紫袍人倒在泥泞中,一动不动,一只眼睛外露着,瞪得大大的,残留着无尽的不甘之情。


    大雨如注,雨点打在通惠河的河面上,就像水即将烧开时一样,急速的冒着水泡。


    通惠河是元朝挖建的漕运河道。由郭守敬主持修建。最早开挖的通惠河自昌平县白浮村神山泉经瓮山泊(昆明湖)至积水潭、太液池,自文明门(崇文门)外向东,至通州高丽庄入潞河。


    通惠河开挖后,行船漕运可以到达积水潭,因此积水潭,成为大运河的终点,商船百船聚泊,千帆竟泊,热闹繁华。在元朝中后期,每年最高有二三百万石粮食从南方经通惠河运到大都。这条河道在明朝和清朝一直都在使用,为京城漕运的大动脉。


    平时,通惠河上船只细密,今夜,因为大雨,这一段河上,仅有一只船在水上航行。


    “万艘龙舸绿丝间,载到扬州尽不还。应是天教开汴水,一千余里地无山。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船舱里传出一人咏诗的声音,这首诗是唐朝诗人皮日休的《汴河怀古二首》,是一首颇有新意的诗,历代对隋炀帝的评价是荒淫无度,好大喜功,乃亡国之君,皮日休却赞隋炀帝开运河,沟通水系,南北舟楫因此畅通无阻,泽被后世,是一件大功劳。


    船舱里的人还准备再念首诗,船夫却惊叫起来,陆公子,你看,这水里有具尸体。


    船夫指着河面,船舱里冒出一颗头,这人三十来岁,商人打扮,却透着文人的气质。这陆公子看到了河面漂着的尸体,外穿紫袍,背部朝上,难以分辨死者的年岁和面部特征。


    船夫说道:“陆公子,要不报官?”


    陆公子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官府问起来,还得解释。”


    船夫又说:“不如把尸体捞起来吧。”


    陆公子反问道:“是你推他下去的?”


    船夫急晃脑袋:“公子莫乱说,不是我推他下去的。”


    陆公子哂笑道:“不是你推下去的,捞什么捞?运河上的浮尸,自有漕运衙门和沿途的州府官府去管。”


    船夫嘴里嘀咕着“是啊”,可还是找来勾杆,准备将这尸体勾过来,陆公子急了,问道:“你当真要捞起来?”这船夫嘿嘿笑道:“我看那件袍子还不错。”


    陆公子一愣,随即咋舌道:“死人的衣服你都要?不嫌晦气?”


    “死人的衣服怎么了,洗干净就是了。穷鬼也是鬼,自带鬼气,怕什么晦气?”


    船夫嘴里说着话,手里一点不满,别看他瘦筋筋的,力气却很大,几下就将尸体勾了过开,要拉到船上时,那陆公子捂着口鼻,一脸的忌讳,头缩回了船舱去。


    里面又传来陆公子念诗的声音,外面的船夫喜笑颜开,他已将那身紫袍脱了下来,上乘的绸缎,长这么大,船夫从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陆公子,你看,这有块牌子。”


    被船夫的喊叫声打断,陆公子停止了念诗,头又伸了出来。


    接过船夫递来的铜牌,陆公子一看,眉头微蹙,翻过来再看另一面,陆公子神情大变,他一下将铜牌扔到了水里。


    “公子,你怎么就扔了,这可。”


    船夫埋怨起来,可一句话没说完,陆公子伸手拽住了那件紫袍,用力一拉,紫袍到了陆公子手里。


    “陆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船夫很是生气,伸手要去将紫袍抢回来,陆公子却径直将那紫袍也扔进了河里,船夫又惊又怒,他顾不得埋怨了,歪着身子,要伸出手将紫袍再捞起来,头上被拍了一下。


    陆公子望了望四周,音量不大,却很严厉,“不要去捞了,要命的话,就快走。”


    这陆公子如此反常,不应该啊,船夫虽然没读过书,大道理不懂几个,可长期在运河上做船夫,江湖阅历、人情世故还是有的,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尸体被脱去紫袍后,又推进了水里,他指着尸体问道:“公子,这人不简单,对不?”


    陆公子又望了望四周,慌慌张张道:“别问了,快撑船,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大雨瓢泼中,船只加速向前,那具尸体和那件紫袍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bj城宣武门大街东边,永光寺与火神庙之间,有个草厂胡同。


    京城的很多地名徒存其名,不见其物。这永光寺建于辽代,也曾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纷至沓来,求神拜佛,以祈所愿,故而这个区域,以寺为地名。可是,经历了金、元、明三代,数百年间,改朝换代,水火刀兵,不知多少名胜古迹毁于变乱中,永光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没了的,寺庙尚留的牌坊和拴马石,掩映在树木和乱草中,表示曾经确实有个大寺庙在此过。


    火神庙也没了,比永光寺更惨的,连块石头或遗迹都没留下过。在京城,还有另一个火神庙,不止是地名,其寺尚存,这便是什刹海火神庙。


    什刹海火神庙源来已久,始建于唐贞观六年,称为火德真君庙。元至正六年重修,明代万历三十三年重修,大清顺治十七年再度大修,改为琉璃瓦。庙内有殿宇楼阁三重,早年供奉火神、关帝和玉皇。明朝廷下令,每年六月二十二日为祀火神之日。从此每到这一天,皇宫里总要派官员来这里祭祀火神。每逢皇宫失了火,也要委派大臣来这里告灾,并求火神保佑平安。清朝沿袭明制,会每年派重臣或官员来火神庙祭祀火神,以祈避邪、四季平安。可是,和明朝一样,紫禁城里经常发生火灾,看来火神并未能保佑到。


    城南的火神庙没了,城北什刹海火神庙能长久保存,老而弥坚,有人推测说,因为城北什刹海火神建在京城龙脉上,有地龙和水龙护佑,故而历经唐、五代、辽、金、元、明数代,千年古庙,才能屹立不倒。


    草厂胡同西南边,一丛杨树林后,有个颇大的宅院,所谓居大不易,在京城是寸土寸金,能有如此规模的宅院,足可证明这是一大户人家。


    书房在宅院的东侧,一面墙上挂着副书法作品,上面有四个行书大字“紫气东来”。书房非常宽阔,书桌和地上都摆着厚厚的书籍,到处还散落着小物件,长长的夹子、钳子,硕大的磁石等物,把这很宽的屋子搞得乱腾腾的,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书桌后,一个小青年头埋在一本书上,边读边喝茶,他读得很用心,茶杯里的水喝尽,嘴唇上沾上了茶叶渣子也浑然不觉。这青年戴着一顶制作精巧的瓜皮帽,紫体蓝边,顶部镶着淡红色的珊瑚,额上有块岫玉,这种帽子是京城公子哥常戴的样式。穿在身上的是长袖对襟马褂,细缎质地,上有鸟雀云朵印花,颇为精美,且栩栩如生,那鸟雀似是随时会飞出来一般。


    这青年叫施经纬,他的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海霹雳”施琅。


    明末清初,四海惊雷,名人辈出,施琅就是风云人物之一。因收复台湾的奇功,施琅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在大清,提起施琅,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施琅是福建晋江人,长期活跃在东南沿海一带,反郑降清后,施琅除了两次短暂的入京面圣,其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南,他的几个儿子都出生在福建。清朝有个规矩,汉将和功勋汉臣,会被编入汉八旗,施琅的儿孙就编入了xhq,由汉人变为了旗人,xhq为上三旗之一,施家编入xhq,亦是表示朝廷对施家的特别重视和眷顾。


    施琅的小儿子叫施世范,也就是施经纬的父亲,同几个哥哥有点不一样,施世范没有官职,成年后,他留在京师施府中,打理家业,第三代的施经纬就出生在京城。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施琅担心小儿子以后的生计问题,上表康熙帝“俾其代臣报效,仰答涓埃”,向皇帝请求,他死后,靖海侯的爵位由小儿子施世范承袭。康熙三十五年,施琅薨逝,靖海侯爵位由施世范承袭。


    侯府中的施经纬,说起来也是贵族子弟了,可他一点也不敢托大,在京城里,王爷满街走,国公到处是,侯爵算什么呢?


    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是施府的仆人施浩,比施经纬小两岁。施浩原本是没名字的,他是一个孤儿,七八岁就成了街上的小叫花,乞讨也是有技巧的,可他不懂,力气小,有善人投食,他也抢不过其他乞丐。施世范发现施浩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施世范起了怜悯之心,将其带回府中,取名为施浩。


    施浩和施经纬是一起长大的,两人之间,兄弟情分远多于主仆身份。施浩提着水壶进来,见施经纬又在研究古怪的东西,不由大摇其头。


    公子!


    听到施浩的呼唤,施经纬抬起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额宽隆准,满是贵气。施经纬长得很像他的二伯施世纶,一次,康熙帝来施府,看到小施经纬,还以为他是施世纶的儿子。


    施经纬一脸的迷茫,施浩在自己的嘴唇上抹抹,施经纬会意,摸了摸,摸到了茶叶沫子,拿手绢擦拭嘴上,茶杯早干了,施浩过来倒上水。


    施经纬咕噜噜喝着茶水,施浩凑过脸,见施经纬的书上是一副人体图,上边还有不少标注,看上去有些吓人,施浩感到一阵寒战,本能性的跺开几步,问道,“公子,你又看的什么怪书?”


    施经纬淡淡一笑,挥了挥书,现出书面的书名《折狱龟鉴》。


    《折狱龟鉴》是宋代法学家郑克撰著的一部法学著作,成书于南宋绍兴年间。全书共八卷,分为释冤、惩恶、察奸、迹盗、议罪、严明等二十门,包含了侦查破案、法庭审讯、司法鉴定、痕迹物证、调解纠纷、辨诬雪冤、定罪量刑等方面疑难案例三百九十五个,并加有作者精到的评论。


    《折狱龟鉴》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狱讼案例汇编,作为宋代侦查类文集的集大成者,其所反映的鞫情断狱思想突破了前世较为朴素的侦查方法,对后世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其中一些治狱思想也为后世所称道借鉴。


    一阵阴风吹进,施浩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听到身后有细微声响,施经纬望着施浩身后,忽而脸上变得肃穆无比,还大叫起来,别,别动!


    施浩头往左边扭去,隐约见到一颗冷冰冰圆滚滚的东西,外面的阴风加剧,吹得门窗呼呼作响,施浩更觉毛骨悚然,手里的茶壶丢在地上,哇呀呀着跳开,一副人骨向地上掉落。


    施经纬大惊,连飞身上前,双手接住人骨,可他的背却狠狠的垫在茶壶上。


    唯恐少主受伤,施浩连过来将施经纬扶起,施经纬小心翼翼的搂着人骨,借助施浩的力站了起来。


    “还好,没散,这么全的人骨可不好收集。”


    背上还带着疼,施经纬却全然不顾,一门心思都在这副骨架上,见骨架没事,他朗朗一笑,开心得像个孩子。


    施浩见状,轻声嘀咕道:“别的公子哥把玩玉器,我家公子痴迷这玩意儿。”


    施经纬将人骨摆回角落里,扭头回望,眉毛一皱,不怒自威,施浩吐吐舌头,把头埋得低低的,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叫喊声“施公子在吗”。


    施浩狡黠笑道:“公子,你又有得忙了。”


    施经纬微微一笑,走向一个柜子前,拿出一个箱子挎在肩上。


    施浩则过去收拾地上被压碎的茶壶,那副人骨架就在他前头,施浩很是忌讳,皱着眉头,咧着嘴,草草收拾一番,逃一般走了出去。


    对施浩的反应,施经纬毫不意外,他刚披上袍子,两个公差的笑脸已伸进了门口。施经纬摇头笑问:“不三不四,又有什么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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