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昆吾山。 地底百米的石室里。 一具白骨骷髅静静坐在石床上,骨骼和四周都落满灰尘,也不知坐了多久,唯有湿潮的洞顶间歇落下水滴。 滴答。 某一刻,突然发生变化。 有血管、脑浆自其头骨里诞生,眼窝里也亮起两撮跳动的明光,渐渐凝聚成两颗漆黑的眼眸,血肉向全身蔓延。 “呼!这就是造化玉书?” 萧南闭上双眼,内视识海,只见那里凭空悬浮着一枚小巧的玉符。 上面有蝌蚪般的经文来回流转,紫府里仿佛有大道之音在吟唱。 【造化玉书·宙】此界本源化为四册玉书,此为宙字卷,掌时之本源。历劫不灭,炼为命源,可得造化长生。 他稍一感应,就明白了! 这就是造化玉书! 而且……他得长生了! “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岁?不过,我现在还很弱,会被杀死会被封印,甚至可能被人捉去抽血炼筋,解剖试验。” 萧南思虑之后,就有些茫然。 长生之后干什么呢? 寻一处僻静之地,坐看强敌逍遥寿尽,压抑性情、熬百世而成仙? 不。 他记得前世有篇帖子问,你如果长生了想做什么,底下九成九回复都是“想干什么干什么,然后探索世界”。 想到这里。 萧南的思绪刹那间定下来。 他审视现在的身躯,还是12岁,胳膊、腿脚都很瘦小,修行的功法、境界也都还在,就是皮肤更白了。 “洞里没有时日,也不知道这次闭关花了多久,外面怎么样了?” 萧南想起正事。 他所在的地方叫有河部落,乃是蛮荒雄踞万里疆域的巨头。南有太安国隔山对峙,北有蛮纹、栖山常年纷争。 “砰砰砰!”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 “萧南!你是死了还是活着?要是再不出关,我就请执事破门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萧南的嘴角禁不住露出微笑。他打开门,只见一位脸有疤痕、瘸着腿的青年立着。 “辛隆,我出关了!” 他眯紧眼睛,适应室外的灯光。 辛隆见到他,猛然一拍他的肩膀,喜道:“萧南!你还活着!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种阴比没那么容易死!” “你怎么还骂人呢!” 萧南踹他一脚,“要不要比一比?我这辈子肯定比你活得长!” 辛隆上下端详一眼,一脸古怪:“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呃…… 萧南差点被一口唾沫噎死在喉咙里,“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石门。 刚复生,忘记穿衣服了。 孤鴋自赏就好,怎么能出门炫耀? “辛隆,我不在这一个月,洞窟里怎么样?可有什么事发生?”须臾,萧南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问道。 他们都是炼蛊窟里的杂役。 昆吾山一共十八座山峰,巫蛊殿因为圈养蛊虫需要,独占七座。两人所在的地方就是赤炼峰,丙字四号窟。 而他们的工作,就是清理、维持蛊洞的正常运行,类似于铲屎官。 “能有什么事?就是本该你负责的那摊子杂活,一直是我在处理。”辛隆摊手道,“你是不是该补偿我?” 他只是开玩笑的说法,但是萧南却认真思量道:“我送你件小玩意。”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造型别致的青铜香炉,其盘口鼓腹,下饰如意兽足,肩雕双龙作耳,腾跃如生。 “这是螭龙耳炉,三品巫宝,放在昆吾山里算不得什么宝贝。但是它有一个特别的功效,就是助益神通修行。” 萧南将其打开,告知其用法。 辛隆惊住:“你来真的?” 三品巫宝是算不上贵重的宝物,但是别忘了,他们的身份是杂役。在昆吾山里,他们就属于被放弃的一撮人。 因此,别说巫宝了,就连修行功法都没有配发。要想修行?要想功法、宝物或资源?也行,用贡献点换! 这很资本。 而能助益神通修行的宝物,就更少见了。有河部落以巫蛊之道立族,每位滴血炼蛊的少年都能觉醒本命神通。 例如萧南的神通就是【鱼肠】——一种口吐蚕丝,无坚不摧的手段。 但是神通想要增长威力,要么靠天材地宝催化,要么就靠时间熬。 辛隆捧着香炉的手有些颤抖。 他……也想修行! 他……不想一辈子当杂役! 萧南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先别高兴。这螭龙耳炉要燃香料才能用,叫作点香炼神,所以你得多挣钱!” 辛隆蓦然抬头:“为了修行,我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能舍弃。” 这位瘸腿青年的身上腾起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说起来,他也只比萧南大五岁,可是在这里经过太多苦难。 “萧南,谢谢你!” 他早觉得自己这位新同僚不简单,没想到随手就能拿出这样的宝物。 “可是,帮工一个月抵不上一件三品巫宝,我不能这么占便宜。” 转而,他又忐忑地说道。 帮工一个月确实不值一件三品巫宝,但是萧南看重的是这份情谊。 一个月后敲门叫他,是萧南在闭关前托付给辛隆的后手。这样即便他死在里面,也能有人收尸,处理后事。 而辛隆一直谨记在心。 萧南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不甘杂役的信念,这是一种很可贵的品质,那么自己顺手帮他一把也没什么。 长生,世人都求长生。 可是若没有极致的信念,又怎么捱得过百年、千年、万年的寂寞。 “我的信念又是什么?” 萧南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页一页翻开。 定格在前世的一个女子身上。 定格在病逝的娘亲脸上。 定格在镇魔洞的白骨雕像上。 定格在这个世界的熟悉面孔上。 又定格在自己身上。 萧南须臾明白了。 活过两世,他的执念远比辛隆多,而这些执念都将化为他的信念。 “第一件事,就是变强!” 想到这里,他对辛隆哈哈笑道:“当然没完,你得再帮我干两个月!” “三个月吗?” 辛隆禁不住翻一个白眼,回道:“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心思。” 他捧紧香炉,总算心安。 “对了萧南,最近一个月,有个叫叶倾城的女孩,经常过来找你!” 辛隆突然一拍脑袋,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