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 被呼唤后,虎杖下意识追寻声音的方向抬起头。 来者对虎杖悠仁的动作并不在意,继续用刻板的语气念着他的生平“十五岁之前是普通人,经五条悟举荐,转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现年十七岁。” “身高177,体重76公斤,体脂率为个数。”声音顿了顿后继续“星座双鱼,电视儿童,会很多似像非像的模仿秀,欣赏高个子的异性,性格在咒术师行列中是少有的明朗,以及……” “身份,两面宿傩的‘容器’。” 无论前面所说是什么样的人似乎都不重要,唯有最后一句,就成了全部的罪孽。 即便他才17岁,也依旧注定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快要执刑了。” 那个声音,平淡的告知给他这一件事。 “害怕吗?” 至此,少年依旧浑身流露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死生似乎都和他无关……这不怪他。 毕竟,这只是从他十五岁那年就知道的事而已。 更何况,虎杖悠仁被封印符文的咒纸缚住眼睛,手臂被扭在背后以充盈满咒力的绳子捆着。 腿脚也是。 封印,封印。 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层层镇压。 他根本看不到来人,只能依靠声音分辨,如此低效,能获得的信息量实在太少。 而对面的声音,显然不是虎杖熟知中的任何一人……在这种时间,还能进入这里的人。 他究竟是谁? “你是,谁?”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出来。 “不记得了吗?”低沉的声音,幽幽旷旷的在室内扩散,“真是无情啊。” “就当是对将死之人的优待好了。”眼前一轻,视线明亮。 眼前投映入来者居高临下的身影,再向后,是符文紧凑,张张堆叠的老黄色墙壁。 虎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恢复了视线。同时,也总算知道这几个月来,自己所身处的地方是哪里。 说起来,几年前的时候,虎杖也来过同样的地方,面对一样的境地。 那时候,15岁的虎杖悠仁,吞下了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和京都姐妹校的交流会等等……但是不得不说的,还是两年前的涉谷事件。 宿傩灵魂暂时主导了虎杖悠仁的**。 涉谷的上空,展开了领域[伏魔御厨子],宿傩的术式释放回收的过程中令范围内的涉谷遭难,无数人因此死去。 一直活在自责里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后悔吗?”男人问他“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吃下那种东西,你的人生要快乐很多吧。” “……”悠仁没有回应。 昏黄的光抚摸过他的发梢,模模糊糊的明亮了少年的面容。 虎杖已经没法做出幅度过大的表情了,所以看上去甚是冷淡,本应该干净的脸上布着交杂的咒文,令这个人看起来极具危险性。 就像,两面宿傩一样。 高层恐怕就是畏惧这一点,才将他捆的密不透风后关在这里,然而这一切如果没有本人的配合,恐怕会令整个东京都悉数沉沦。 但是……少年不会为自己解释,也不会选择死亡之外的活法。 他无比配合又温驯的,接受了这一切。 一切精彩的起始,及死亡的开端。 导致一个正直青春的少年,只有短短十七岁的人生。 他被关押在最初和最后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模糊暧昧的‘死缓’。 “……” 这个人说得对。 虎杖心想,我就要死了。 但这是件好事。 所以…… “今天是个好日子。”虎杖向他打招呼“晚上好,先生。” “……原来如此。” 虎杖过于明朗的回应引起了男人的误会,“还没有接受吗?” 来人声音冗沉。 由于背对光的缘故,他大部分身形隐在浓重的阴影之中。 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胸前银白十字的吊坠无比清晰。 似是圣者前来引渡迷途的羔羊,循循善诱。 “不能接受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毕竟对你而言的现实如此残酷……虎杖悠仁。” 坦白来讲,即将被处刑的‘虎杖悠仁’这个人,并没有错。 无论是涉谷伤亡的罪孽,还是千年前的那些宿怨,都跟虎杖悠仁这个个体是无关的。 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虎杖悠仁所被针对的一切,只是缘于体内的令一个灵魂而已。 不可思议,无法原谅。 “我接受这一切,因为这是正确的。”虎杖倾了倾身体,“虽然被麻烦的老人那么拜托了,但是我始终没法救所有的人,或者说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做到这一点。” “我不否认两面宿傩所做的一切,也不否认涉谷发生的事情,并且我知道他继续存在的危害性,所以我选择‘杀了他’。” 这就是,正确的死亡。 早樱色发的虎杖,比起十五岁的他而言,看轮廓要成熟了一些,但仍然还有着青稚。 17岁的虎杖悠仁。 他仍然,还没有完全长大。 男人在看他,而虎杖也在观望来者。 是,谁来着?总感觉声音听起来非常耳熟。 没办法看清的脸,男人西裤角边垂着黑色的衣摆,似乎有点太长了,看起来不是利于行动的衣物。 “想不起来了吗?”男人沉而平缓的,踏向阴影之外,昏黄的烛光明亮他的轮廓。 圣职者的打扮,垂下的手腕坠着银白十字,胸前也是。 “对待许久未见的老师,多少应该热情起来吧,虽然我并没有教导你多久。”他微微垂首,微长的头发卷在颈侧。 他的目光似是怜悯,却又有着隐瞒至深的欢愉感,“我可是很珍惜你这个学生的,你也不要太让老师难过才对。” “……”悠仁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被五条悟请来教授虎杖悠仁八极拳的‘老师’,言峰绮礼。 虽然一副普通神父的样子,也会认真开导诉苦的信徒,常把‘我主’放在嘴边,非常虔诚。 实际上内里有着轻易琢磨不透的东西,这个人远没有外表上那么简单。 就像现在―― “虽然但是,你明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啊。”虎杖皱眉,直言道“我的老师只是五条老师而已,话说回来,真不想承认曾经和你打过交道啊。” 没错,无论是对‘虎杖悠仁’的怜悯,亦或者是目光中的慈悲跟宽容。 在虚浮的情绪之下,都是深深的欢愉。 他在因为少年的遭遇,及马上将要死亡的结果而感到愉悦。 更过分的,他在因为虎杖悠仁可能会有的痛苦和挣扎,而期待着。 “让你失望啦。”悠仁耸肩,“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那个时候没有控制住宿傩是我的错,我不会否认。”少年眉宇间充斥着认真和肃穆,“如果‘罪孽’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东西,谁还会相信正确的存在?” “……呼。”闻言,言峰绮礼脸上笑容加深,再开口,颇为意味深长,“即使你只要开口说‘不想死’,就可以不用死去?” 正确的密码,就掌握在少年自己的手中。 他有过片刻的心动,却始终不会去触碰‘钥匙’。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他艰难的笑着,轻松的说着。 贴满符纸的咒文之墙突然开裂,外面的世界一览无余,前路宽敞,黯淡无光。 门框外的世界,星光敞亮,是向着死亡的通途。 身上用以封印的咒文束缚皆尽碎裂,碎光点点。 虎杖悠仁起身,和言峰绮礼擦肩而过。 神父回头去看。 擦肩的那一刹,星河的绀蓝的光辉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他如与神明错身而过的少年。 闪闪发光,闪闪发光。 “虎杖――” 少年步伐微顿,此刻距离星河之水,仅剩一步之遥。 他逆着微光的背影笔挺,生生显得崇高至圣,光芒万丈。 “你不会死。”言峰绮礼眼中无光,浑浑沌沌,“虎杖悠仁,你不会死。” 在少年猛然顿足的诧异中,神父居高临下的傲慢宣告―― “如果你死了,还有谁会相信神的荣光?” 可即使听到这样的话,少年依旧没有回头。 他不被任何话语所扰,踏入无限的星辉之中。 璀璨的星云之下,万物沉重肃穆,黑压压的人影一片垂首。 所有东西,凡是有生命一切的鲜活之物都是停滞的。不论是时间,生命,亦或者思维。 只有飞雪一样的报纸簌簌的下坠。 从版印和标题来看,那是一些一两年前的,咒术师群体内部发行流通的旧报纸。 这个制式已在半年前停产,进而彻底转变成电子报。 此时正在飞着的旧报纸,像是在纪念什么无法回去的时间一样,微微泛光―― [涉谷事件]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容器失控,导致大量伤亡,经高层决定,处死容器‘虎杖悠仁’。 执行者五条悟 报纸上大篇幅的,写了这些东西,流汇入银河之中。 那些伫立的人们仿佛看不到这一切一般,只是沉默的垂首,任凭星星坠落那一瞬间的到来。 他们之中,由非常年轻的人,有小孩子,有男性也有女性。 还有些连身体机能都渐渐死去的老人,他们拖着氧气瓶,坐在轮椅上,生命的特征随时都能消失,却无一例外的全都到场。 被迫的,看着他们亲口定下道行刑,被迫的,前来观仰那个少年的死亡。 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要什么,就让你拥有什么。 虎杖悠仁想要正确的死亡,接受着‘众人簇拥’的遗言。 五条悟就让所有人哀悼,年轻的不年轻的,坐着轮椅半截入土的,通通到场。 [你会拥有想要的一切。] 五条悟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看向他的少年。 大片大片的漆黑和流光的华彩之中,虎杖悠仁所见的老师,眼瞳清湛,发色如神的心脏那般雪白。 五条悟向他轻快的笑了。 抬手,食指带着冰凉的温度,触上虎杖悠仁的额头。 “晚安。”温凉的呼吸,吹息过少年的耳侧。 原初的,是亲人的遗言。 你很强大,要去拯救他人。 即使得不到感谢也别介意。 [你要在众人的拥簇下死去。] “――你已在众人的拥簇下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正确的密码就是对五条老师说自己不想死,就像五条悟转(bu)里的星浆体少女一样,但是虎子没有那么做。 虎子的爷爷对虎子说你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他要的是正确的死亡。 所以五条老师就把所有烂橘子都拖了过来(坐着轮椅上着呼吸机也得乖乖过来,不过来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