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是女的（1）
    董宁宁很少看电视，也不太上网，聊天打游戏什么的，在他看来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爱干的事。
    作为一个被看好的新人，董宁宁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医院里。上班，加班，代班，空了的时候就去医院顶楼抽根烟，俯视门诊大厅进进出出的人流。
    但就算他不主动接触那些所谓的“流行”，还是会被动地接收到很多信息。
    比如护士们不厌其烦地重复某些电视剧的情节，主任放在值班室的那些古怪的小说，孕妇们也经常坐在等候区聊天，他走来走去，总会听到。
    所以，董宁宁知道有一段时间有个很热门的词，电视和网上都在流行，叫“穿越”。
    善良美丽又聪明机智的新世纪女性“穿越”到古代，和英俊帅气又尊贵多金的公子王子们发生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恋。
    董宁宁最初没放在心上，后来实在是听得烦了，对着叽叽喳喳兴奋得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的护士们说：“改天你们要是有机会穿越，千万别急着选阿哥，先告诉皇帝，开放门户，兴办学校，当心西方列强，远小人亲贤臣，说完了再去谈恋爱。”
    小护士们便咯咯直笑，说：“知道啦董医生，你下回要是穿越了，千万要多笑笑，否则哪个阿哥敢娶你呀。”
    董宁宁非常懊恼，他忘了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了，以至于现在想扎个稻草人敲钉子都不知道该写谁的名字上去。
    他以为“下回要是穿越了”不过是个空泛的假设，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下回”降临的这一天。
    而“这回”，他坐在一辆飞奔的马车上，边上挤着□个人，个个身穿古装。马车里气氛紧张，配合车轱辘哐哐哐的响声，构成一幅逃命图。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在逃命没错。
    董宁宁，赵定春，单良，陈琰，被一只古怪的招财猫送到了这个所谓的“另一个世界”。
    根据那只招财猫所说，他们是被复制出来的新的自我，与原先的自己思维一致，却是不同的个体。
    董宁宁对什么“喜欢同性正大光明，不受歧视”的世界其实兴趣不大，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见识一下就能离开。这些年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亲近的人基本对他的性向了然，除了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那边不好交代，其他人他都没放在心上。
    在他的想法里，爱男人还是爱女人是他的自由，和别人无关，至于生儿育女，其他人更是没有资格置喙。
    所以，相比一同穿越的同伴们，他大概是最平静的一个。
    浑浑噩噩地到了一个树林里，露宿一夜，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平坦的路，却先是被当成打劫的，而后又遇上真打劫的。穿越四人组虽然见义勇为了一把，但只有董宁宁和陈琰被拉上马车逃走，赵定春和单良被山贼擒住，生死不明。
    陈琰和董宁宁本来只是紧张一些，不过认定“主角不死”，两人并没有太担心单赵二人。可是随着马车越跑越快，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焦躁起来。
    “三少奶奶，您挺住，马上就能到城里了，您再忍一忍。”
    拥挤的车厢角落里，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个孕妇，不停地安慰着。车厢里的男人们都面向外侧，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刚刚董宁宁他们救人的时候没有注意，上了马车后才听到孕妇喊痛。原本还想让他们回头搭救单赵，这下怎么说得出口。
    孕妇显然是受了惊吓，董宁宁偷偷扫了眼，她的衣服湿了，羊水已经破开，如果不能及时分娩，闷死孩子不说，在这种医疗条件下，孕妇也会有生命危险。
    马车在山路上不停颠簸，董宁宁明知这种晃动对孕妇不好，眼下却也无计可施。
    一般是36个小时，羊水破了，36个小时内能顺产是最好。作为一个妇产科男大夫，董宁宁在心里默念。考虑到硬件环境不允许，只能顺产，那么就要尽快找个干净安稳的地方生产，36个小时恐怕太乐观，最好是24小时，能在24小时内生产最理想。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医院的病例中，都有那种生孩子痛几天几夜生不下来的。但医生的职业操守绝不会用那种小概率事件去侥幸地对待病人，董宁宁正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城里，边上产妇的丈夫心乱如麻地大吼：“还多久？再快点！”
    抱着产妇的中年妇女小声道：“三少爷，您别急，您一乱，少奶奶心里就更没底了。”
    董宁宁也是这个意思，产妇的丈夫如果比产妇还要情绪失控，通常都会被护士们赶出产房。
    前头赶马车的汉字高声道：“三少爷，再两个时辰，再两个时辰铁定能到了！”
    一个时辰两小时，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董宁宁稍微安心。
    有时候破了羊水的产妇光等也要等三四个小时，不会羊水一破就立马要生的。
    可是年轻的产妇听到却“哇”地哭了：“还要……还要两个时辰？！……呜呜呜……我疼……不生了……我不生了……”
    阵痛带来的痛苦似乎击溃了她的意志力：“冯妈妈，我不生了，呜呜呜……”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哭闹。
    董宁宁感到腰上被轻轻戳了戳，陈琰皱着眉看他，他无奈地点点头。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需要一个专业的妇产科大夫……或许他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让这个产妇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
    董宁宁想了想，清咳一声，捏着嗓子说：“这位……妈妈，我是个大夫，让我看看夫人吧。”
    众人都像见鬼一样瞪着他，产妇的丈夫一愣，随即气得脸色通红：“荒谬！你一个男人，如何能替我娘子接生？！”他似乎还想骂什么，看看憔悴的妻子，终是住口。
    董宁宁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把头侧过四十五度，微微翘起个兰花指，把头发拢到耳后，睫毛在刘海的遮掩下忽闪忽闪：“其实，我是女的……我和弟弟……”想到他和陈琰的姓氏不同，改口说，“我和表弟从家乡出来，要到县城投奔亲戚，本来路上约了两个同乡，谁知半路上丢了盘缠，又迷了路，在树林子里转了整整一宿才找着路。刚才多亏诸位救济，否则我们非得饿死不可。因家里是开药铺的，奶奶又做过稳婆，多少我也知道一些，所以……”
    车厢里的人要么死盯着他，看他究竟是男是女，要么就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衡量他这话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陈琰忐忑地在董宁宁后背上点了点。
    之前他们看到路上有马车，拦下求搭车时，赵定春信口胡说他们是做小生意的，现在董宁宁又换了套说辞，分明就是前言不搭后语，更加难以取信于人。
    可是，或许是董宁宁雌雄莫辨的脸模糊了他们，也可能是情况危急，这家主人的脑子被糊住了，男主人犹豫片刻后，抱拳拱手道：“那就劳烦姑娘。”
    旁边的仆人又不赞同的，低声提醒到：“三少爷，这两人来历不明……”
    男主人并不制止，眼睛看着董宁宁，等他怎么答。
    董宁宁继续捏着嗓子说：“我只是帮忙照看，只要熬到城里，您就可以另请高明了。”
    陈琰见他装女人还挺像的，一时兴起，假装不同意：“姐，别……你还没嫁人呢，就给人接生……”
    董宁宁差点喷出来，白了他一眼。
    男主人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会儿，又盯着董宁宁细瞧。
    穿着男装还想扮女人的董宁宁连忙假装被男人盯住不自在，借机转了个身。
    产妇越来越崩溃的哭闹终于让男主人下了决心，一咬牙，让出一块地方，道：“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