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之姿

01 名曰左护
  嘭!……
  ……
  一座晦暗的小山洞中,五六個身穿華服,大約十二三歲的孩子,正圍定一個趴在地底塵埃裡的黑衫男孩兒。
  剛才的聲響,是為首的一個名叫梁棟的孩子王,將黑衫男孩兒一腳踢翻在地,所發出來的。
  梁棟雖然只有十三歲,但是他天生一副痞相,欺負起人來,可是相當的熟練和老道。
  被欺負的黑衫男孩趴在地上,他將布滿屈辱的眼睛,深埋在散亂的頭髮裡。
  那一腳不算疼,更沒讓其受傷。
  可他並不打算站起來。
  右手假裝捂住胸口,卻已經悄悄的摸向腰間的匕刀!……
  梁棟彎腰,半跪下來,一臉譏諷的低頭看著地上的黑衫男孩。然後一把揪住他的頭髮,迫使男孩兒的臉揚起來。
  他此時假裝憐憫的幽幽一歎,說到,:“左護啊,我就欣賞你長得這一幅貴公子哥的臉……但是可惜!……你卻投胎了做一個狗命!……我們仙陽宗當初看你跟你母親可憐,才好心收留了你們孤兒寡母!……但到頭來得到了些什麽?!……還不是白養了你這麽個廢物!……而且還是個不識抬舉,不知感恩的廢物!……”
  左護眼睛通紅,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梁棟,咬緊了牙關,咀嚼肌微微抖了抖。
  他默默地握緊腰部匕刀的把子!
  梁棟哈哈一笑,用手在左護的臉上輕輕扇了兩下。問到,:“怎麽?你很是痛恨我嗎?”
  左護依舊是咬著牙,一言不發。
  梁棟輕呼出一口氣,皺起眉頭,對身後的四人說到,:“哥幾個是來看熱鬧的嗎?……沒看到左護正趴在地上嗎?還不快來扶一把?……”
  身後兩名少年心領神會,連忙跑到左護身邊,將其一把拽起,使他朝著梁棟雙膝跪地!兩名少年一左一右的控制住左護雙臂。這使得左護原本握緊在右手的匕刀脫落在地!
  梁棟拾起刀,拿在手中顛了顛,他發出一聲譏笑,:“刀是好刀,可是你有膽子殺人麽?”
  言罷,他收起匕刀,靠近跪在自己面前的左護。
  “我再問你一遍!上個月宗門發放的靈石與丹藥俸祿藏在哪了?只要交出來,我就饒了你!”
  左護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目光瞪著他,年紀雖然不大,但他的臉上卻總是透著一股超乎尋常的堅忍。
  “靈石跟丹藥都用掉了,我沒藏!再說那是宗門發給弟子們修行用的,幹嘛要交出來!”左護倔強的說到。
  啪!
  話剛說完,左護的右臉頰上便挨了狠狠的一記耳光!
  梁棟的手勁兒不小,直打的左護臉火辣辣的,但他卻感覺不到疼,隻覺的屈辱!
  “你!!……”
  左護掙扎著想要起身,但身後兩個人死死地將其按住。
  他只能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梁棟!
  梁棟對著左護痞痞的一笑,:“怎麽!想吃了我啊?……”他假裝緊張,向後退了退:“我好怕哦……”
  啪!!
  又是一記耳光打在左護右臉上!
  左護猛的向前掙起,差一點兒就讓身後抓著他胳膊的兩個少年脫手!
  但是,無論左護力氣再大,雙拳也難敵四手!他被死死的壓彎身子,臉頰被按進泥裡!
  梁棟哈哈大笑,站直了身子。
  突然他一腳踏在了左護的頭上!然後他將踩著左護頭的腳慢慢地踩著轉動!
  撲倒在塵埃裡的左護,能清晰的感覺到梁棟的鞋子跟自己的頭髮摩擦而出的聲音!
  正所謂打人不打臉,踩人不踩頭!
  可是今天!這兩種屈辱,左護同時承受著!……
  梁棟一邊加大踩左護頭的腳力,一邊喝問道,:“服不服?!……服不服?!”
  左護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這種景象讓其背後按住他的一名少年,感覺有點瘮的慌。
  那少年抬起臉對梁棟說到,:“梁哥,要不……算了吧,這廢柴說不定已經把靈石和丹藥交給他媽了。這樣打,也……也不是辦法呀……”
  梁棟聽罷,抬起一腳將那少年踹了個四腳朝天。
  他罵到,:“就你這點兒出息,還來跟我混?!左護交不出來靈石和丹藥,你就替他補上!”
  那少年挨了一腳,又聽了梁棟要他替交靈石的話,頓時坐在地上哭起來,“梁哥你就饒了我吧……我……上個月剛交了十塊靈石呢……現在真沒了……”
  梁棟厭惡的對那少年罵到,:“滾一邊哭去!……真晦氣!”
  而後他再次一腳一腳的踹在左護的頭上,一邊踹,一邊嘴裡問到,:“服不服?!服不服?!”
  很快,左護的頭上流出鮮血!
  但任憑梁棟怎樣打,他就是一聲不吭!
  讓梁棟有一種正在打僵屍的錯覺,使得他心裡竟然有些發慌。
  但這種慌,卻讓梁棟更加惱火!
  如果今天左護的嘴裡不說出一個服字,他不介意將這小子打死!
  身為仙陽宗護法長老的兒子,梁棟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
  曾經有個小子,也跟左護似得,不肯買他的帳,於是梁棟就各種刁難。最後那小子竟然向出關的結丹老祖告狀!
  梁棟因此被責罰,心懷怨恨。
  於是在那人一次出宗之時,梁棟聯絡宗外的家族子弟,竟半路將那人給殺了!
  宗裡死了人,自然是大事!
  但由於梁棟在宗外的修仙家族,勢力不一般。再加上他父親在仙陽宗內任護法長老!關系和後台都夠硬!
  最後,一個殺人血案竟然不了了之了!
  也就是從那之後,仙陽宗內,整個三代弟子之中,沒人敢忤逆梁棟的意思。就連凝氣期九層以上的二代弟子也對他敬而遠之。
  所以,梁棟身邊的幾個少年,真的很擔心,在這個山洞裡會再次鬧出人命!……
  死了人,梁棟有後台,可以逍遙法外!
  但別人沒有。
  就怕到時候誰倒霉,被拉去當替罪羊……
  大家都清楚,梁棟可什麽事兒都能乾的出來!……
  正當梁棟瘋狂的踹著左護腦袋之時,山洞門口跑進來一個灰衫少年。
  “梁哥不好了!……有巡山的師兄師姐過來了!”
  梁棟停止了欺負左護,對那灰衫少年說道,:“阿忠,你先去洞口擋一下!”
  “哦!”
  阿忠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左護,便回身去往洞口了。方才,他一直在山洞口替梁棟欺負人把風。
  梁棟雖然後台硬,誰都不怕。但他那個做長老的父親,卻不希望有一個總喜歡惹是生非的兒子在仙陽宗。
  所以,有好幾次都有意讓梁棟離開仙陽宗,回家族去。
  但梁棟從小在宗內長大,不願回家族受那麽多長輩約束。
  所以為了不被趕出仙陽宗,現在梁棟在做壞事時,也不敢再明目張膽了。
  此時,聽到把風的阿忠報告有巡山的師兄師姐來此,於是就決定先放了左護一馬。
  他將左護從地上拎起來,湊到其耳邊,輕聲說道,:“待會兒師姐師兄問起來,你就給我說,剛才我們在切磋戰技!老老實實的這樣應付!不然,我會讓你日後生不如死!明白了麽?”
  左護的臉上頭上,有泥土和血漬混起來的汙物,顯得很狼狽。
  但他眼神,始終清明堅定。
  他直勾勾的地盯著梁棟。卻依舊一言不發。
  左護這種油鹽不進的模樣,直教梁棟火大!
  但現在又不好發作。
  因為洞口已經傳來了動靜。
  “裡面發生了什麽事!你們跑到這兒來做什麽?!”
  是一位師姐在詢問阿忠。
  只聽阿忠似乎在含含糊糊的應付著。
  但師姐和師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說明他們正走進來。
  梁棟隻好決定,先看看左護這小子怎麽做吧。
  不久,有一男一女兩個凝氣期七層的修士走了進來。
  梁棟跟自己的一班小兄弟並站在一起。左護則靜靜地獨立在一邊。
  阿忠跟著師兄師姐走進來。
  那師兄也不多言語,進來後雙手抱胸,只是一臉玩味之色的在左護布滿血漬的臉上掃過,然後看向梁棟。
  身穿紅衫的師姐,手中握著一把劍,英姿颯爽。她冷冷的看了一眼此時皮笑肉不笑的梁棟。然後將目光落在左護身上,問到,:發生什麽事了?有人欺負你嗎?”
  還沒等左護說話,梁棟率先開口,:“沒人欺負他,我們在互相交流修煉心得,切磋一下技藝……”
  紅衫師姐白了他一眼,說到,:“我又沒問你!別插嘴!”梁棟撅了噘嘴,聳了聳肩,一幅很無辜的樣子。
  紅衫師姐靠近左護,問到,:“你不要怕!大膽的說,是不是有人在欺負你?”
  左護抬起眼睛望向師姐,最後他臉上竟浮起一抹笑意,說到,:“沒人欺負我,我跟梁棟的確在切磋戰技!”
  梁棟聞言 ,見左護還挺識相,當即滿意的暗暗點頭,得意的笑了。
  他對紅衫女修說道,:“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我們真的是在比武切磋呀……師姐居然不信我啊!……”
  講罷,梁棟對左護展現出一抹歉意的笑容,:“左護,我真的是有點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些!你可別見怪啊!……”
  面對梁棟那假惺惺的惡心面容,左護依然保持著笑容不減。“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不會見怪的!”
  梁棟哈哈大笑,走上去摟住左護的肩,說到,:“既然不見怪,那我們一起回去吧!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免得讓師姐師兄們擔心!”
  左護只是笑,沒有說話。
  紅衫女修則說,:“你們先走,左護留下!”
  梁棟笑了笑,在左護的背上拍了兩下。
  雖然他在笑,可是左護仍然能從梁棟驕橫無禮的眼神裡,真實的感覺到威脅之意。
  “走了!”在自己的小兄弟的簇擁下,梁棟邁著痞裡痞氣的步伐走出洞去。
  那名男性師兄,從方才開始,就一直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見到梁棟走遠,他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紅衫女待那些混子們走後,再次向左護投去關心的目光。
  “你看你,受得傷還不輕呢!……要不,通知你母親吧……”
  左護用手擦掉臉上的汙泥血漬,說到,:“不用。我娘還在閉關,不想打攪她。這點兒小傷無礙的!我們孩子之間的比武競技,哪值得讓長輩們操心呀?”
  言罷,他臉上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微笑。
  紅衫師姐見此,隻好歎了口氣。
  她有些吃驚,別看那個梁棟年紀小,沒想到在同齡孩子間的威懾力卻這般大……
  即使被欺負者有人撐腰,卻依然不敢指認梁棟的過錯……
  ……
  其實,紅衫女並不了解左護。
  左護並非害怕梁棟,才不敢讓人幫他撐腰的。
  而是他不想!
  左護一直覺得,自己的事情,需要自己來解決!不能總依靠他人!
  其實,左護受梁棟的欺負,也只是最近一兩年而已。
  ……
  梁棟雖然混。
  但也有他不敢輕易招惹的對象。
  大家都知道,左護有一個很不平凡的身世!
  ……
  左護還在繈褓中的時候,就隨母親拜入了一個不算太強的修仙門派,就是這座仙陽宗。
  一晃十二年過去了,左護在仙陽宗修煉了七年。
  門派中與他一同修煉的孩子最差也修煉到了凝氣期三層左右,而左護卻才剛剛突破一層。
  被門中師祖師伯們段為靈根極差的廢柴,此生修為最高不會超過凝氣期第八層,曾多次向左護母親提議,還是讓他去管理俗世中的生意安穩的過一生,不要浪費了生命。
  但都被母親拒絕了,她堅信自己的兒子一定會崛起,一定不會是個修仙廢柴,因為左護擁有世上最精純的修仙血脈,左氏狼血!
  宗門中的人大多數都聽過這個遠古的傳聞。說,左氏家族擁有神秘的血脈力量,踏足修仙界後,修習吐納會激發左氏一族體內的這一神秘而特殊的天賦,人們稱這個天賦為狼血!
  激發狼血的左氏子孫,可以將很平常的功法練至極致。左氏家族中曾有位祖先,修煉的是大剛陽神功,由此功激發狼血。
  曾傳言,他出手便可融化山巒,將湖海變為平地,最後修為達到問鼎,超脫此界,踏空而去。
  左氏一族因為這個人的威名,而成為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大家族。
  但是好景不長,後來他的子孫逐漸沒落了,甚至最後再也沒有任何一位後人激發出那令這一族驕傲的狼血。沒有了這種特殊的天賦作為後盾,左氏修仙家族在與其他的家族競爭中逐漸敗亡。就連左護的父親,也在十三年前的一次戰鬥中死去……
  如今的修仙界,新興的修真勢力迅速崛起,許許多多的修仙家族接連不斷地創造著新的仙界傳說。左氏狼血,這個詞早已湮沒在時間長河……
  ……
  但是曾經 ,正是因為左護有過這種身世,並引起了宗內老祖的重視,才使得左護母子在宗內的地位有些超然。
  梁棟也就不怎麽欺負左護。
  但是……
  直到有一天,人們發現,來自那樣的傳奇般的家族的左護,卻一連好幾年,修為都沒有進步!
  後來左護被門內師伯斷定為修煉靈根極差,此生修為將不會超過凝氣期八層!
  由此,左護是個修煉廢柴的消息不脛而走。
  失去了宗門老祖們的關注的左護母子,漸漸引來嘲諷和輕視。
  同時,左護也迎來了像梁棟這樣無賴之人的欺凌!
  雖然左護的母親郝月娥,是一個凝氣期十一層的修士。倘若替左護出頭,梁棟也肯定會收斂。
  但是,左護的性子很倔強。
  這兩年間,雖然一直在再受人們的嘲笑和欺負。可他卻從來不跟母親訴說。
  左護的心裡,憋著一口氣。
  他不甘願當一個廢物,不想事事都讓母親操心!
  左氏一族,還需要他來振興!
  如果連梁棟一個小混混都應付不了,還談什麽複興家族?……
  就是因為左護心裡憋著的這口氣,所以他從來都不向梁棟服軟!
  即使是被打的再慘,也從不求饒。
  ……
  然而,梁棟最大的愛好,卻是將硬骨頭慢慢磨軟!
  左護既不求饒,又非常有骨氣,而且還是個沒勢力,沒人脈的修煉廢物,這些正好符合梁棟欺負對象的所有條件!
  骨頭硬?
  沒關系,梁棟有的是時間,慢慢兒玩兒!
  ……
  最近,他欺負左護的手段,也在變本加厲!……
  而左護,也逐漸的到了忍耐的臨界點!
  不知從何時起,他養成了隨身帶著一把匕首和小刀的習慣!
  這在兩年前,是絕不會有的!……
  ……
  紅衫師姐見左護,也沒打算讓自己來幫他。也就隻好放棄了。
  於是她對左護說,:“天色不早了,我來送你回去吧。”
  左護搖了搖頭,說到,:“你們還得例行巡視,就不麻煩師姐了,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說完他向著師兄師姐恭敬的施了一禮後,便轉身朝著洞口走出去了。
  遙望著左護離去的背影,紅衫師姐皺著眉頭歎道,:“這孩子的性格真是太怪了……”
  其身旁的男修卻輕笑道,:“假如他是個普通家族的孩子,或許還好過點兒!……可惜他來自那個傳說中的左氏……背負著那樣一個已經墮落的傳奇,像廢物一樣活著……壓力能不大嗎?……”
  紅衫女瞥了他一眼,說到到,:“你明明看出來左護是被梁棟那小混混欺負的,剛才為什麽一句話也不說?”
  男修笑著搖搖頭,說到,:“我不替左護出頭,實際上是在幫他。只要他服個軟,梁棟就不會太過分。男人的生存法則,就是要麽踩著別人的尊嚴當王者,要麽放棄自己的尊嚴當狗!”
  紅衫女嗤笑一聲,說到,:“這都是什麽邏輯呀……那你現在是王者,還是狗呢?”
  男修笑了笑說道,:“我嘛……既不是王者,也不是狗,我是人!……”
  說完他故作深沉的倒負雙手。移步向外走去。
  紅衫女瞧著男修的樣子,一陣的無語。一邊跟上他,一邊說到,:“真是搞不懂你們男人的世界!……”
  “搞不懂就對了,所以你慶幸自己是個女子吧。有我保護,誰也不敢欺負你!”
  女修不置可否的“切”了聲,但她的神情裡卻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幸福……
  ……
  第二日,左護等一乾三代弟子聚集在修煉堂。
  今天一大早,修煉師傅布置了飛行法術符的畫印作業,便留下弟子們在堂上自由修行,自己則外出了。
  沒了師傅的管束,一些頑皮的弟子,便開始離開坐席,在堂上四處閑逛。
  梁棟站起來,遠遠看向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身穿白衫的小女孩兒。
  那是仙陽宗三代弟子中,長得最漂亮的女孩。
  名叫沈雪兒。
  梁棟一直對沈雪兒有意思,但那女孩兒卻並不喜歡梁棟,總是對他主動的搭訕不冷不熱。
  這其實,讓梁棟經常感覺不爽。
  但也不敢硬來強迫對方交朋友。
  因為沈雪兒在宗外的家族勢力也不差,雖然不比梁棟家族背景大,但至少沒人敢輕易欺負。
  梁棟也不著急,平時有空就逗弄一下沈雪兒,權當是消遣。
  但是有一件事,卻讓梁棟心裡挺不高興的。
  那就是沈雪兒在修煉堂,是被安排在靠近左護的身邊坐的……
  用梁棟的話說,那就是,:“一個廢物,居然有這麽好的桃花運!真是讓人氣憤!”
  此時,梁棟又走到了沈雪兒身邊,臉上浮現那股痞痞的笑容,看著她端坐在那裡認真刻畫法術符文。
  沈雪兒察覺了有人站在身旁,皺起眉頭抬頭看。發現是陰魂不散的梁棟。
  她是真的很討厭梁棟那種自以為是的表情!總是一副全天下都是他家的似的!……
  於是沈雪兒沒好氣的問到,:“你幹嘛??……”
  梁棟摸了摸鼻尖兒,依舊保持著無賴似的微笑。
  “沒事兒,我就是看看!這法術符真複雜,師傅教半天我也沒聽懂!過來學學!……沈大小姐不介意吧?”
  沈雪兒無奈的搖了搖頭,她才不相信梁棟這麽好學呢……
  但是人家既然說學,我不好攆他,再說,攆也未必能攆得走……
  所以沈雪兒隻好歎了口氣,由著這個瘟神站在身邊,她繼續低頭在符紙上畫印符文。
  可是,身邊站著一個無賴地痞,總會讓小女孩分神。
  結果一不小心,將符文畫錯了一筆。
  其實畫錯了也無妨,只要在符墨完全乾掉之前,用去靈水洗掉就可以了。
  沈雪兒發覺畫錯了,於是伸手去拿放在桌邊的去靈水。
  誰知站在一旁的梁棟快了一步,早已將去靈水搶了去!
  梁棟拿到去靈水以後,萬分得意。
  這下把沈雪兒給氣壞了,她忽的站起來。
  再次質問,:“你幹嘛?!快把東西還給我!……”
  一邊氣鼓鼓說,一邊向前搶。
  但梁棟是男的,身材又高又壯,一個小女生怎麽能在他手裡搶到東西……
  被梁棟戲耍了好一通,又再次氣鼓鼓的坐回座位。
  眼看著符紙上的符墨快幹了。
  沈雪兒對著梁棟怨憐的問到,:“你到底要怎樣才肯還給我嘛!……”
  梁棟哈哈一笑,說到,“簡單!……”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說到:“在這兒親一口,我就還給你!”
  沈雪兒被氣得的眼圈兒發紅,:“你!……你是個無賴!……”
  說罷,她低頭看著將要完全乾掉的符墨,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但是梁棟卻在一旁幸災樂禍的大笑,:“完嘍!完嘍!符墨要乾嘍!一張符紙就這麽廢啦!……哈哈!……”
  其實沈雪兒並不心疼符紙,一張符紙也就兩塊中品靈石的價格。她買的起。
  只是辛辛苦苦的畫了一早上,又要重新畫了,心裡就氣悶了。
  梁棟很開心。
  既然得不到女孩兒的好感,那把她氣個半死,也是一種享受……
  可是,當沈雪兒眼淚要斷線之時,她身旁的左護卻伸出手來。
  他手心裡有一瓶去靈水!
  “先用我的吧……墨快幹了。”
  沈雪兒大喜過望,急忙拿過去靈水,滴在畫錯的那一筆上。好在符墨完全乾涸之前,將它洗掉了……
  沈雪兒長舒一口氣。
  可當她剛要對左護說謝謝的時候,卻發覺現場的氣氛不對。
  於是抬頭看去。
  啪!!
  這一看不要緊 ,正好見到梁棟將手中的那瓶去靈水,扔在左護的臉上!
  去靈水的瓶子很硬,打在了左護鼻梁骨,掉在地上也沒碎!
  那清脆的聲音,把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也把沈雪兒嚇了一跳,她皺眉向著梁棟怒聲嬌喝,:“你幹嘛要打他呀!……”
  梁棟沒有理會沈雪兒,盯著左護冷冷的說到,:“小子!多管閑事很好玩嗎?”
  左護低著頭,手上握著刻符筆的指節,由於用力,有些發白。
  “左護你沒受傷吧?……”
  沈雪兒靠近問他。
  左護輕輕的搖了搖頭。
  梁棟見此,感覺自己被無視了,憤怒攻心,一下衝上來,就想要拽左護衣領抽他耳光。
  卻被沈雪兒用力地推開,並擋在自己與左護中央。
  沈雪兒一邊張開雙臂,遮攔住左護。一邊怒視梁棟。說到,:“你今天如果再動左護一下,我以後……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梁棟卻怒極而笑,說到,:“再也不理我?……關鍵是你以前也沒怎麽理過我呀!……”
  沈雪兒神情一滯,眨了幾下眼睛,支支吾吾地說到,:那!……那我答應你,今天你放了左護,我就當你是我朋友了!……”
  梁棟聞言,平複了下怒氣,眉毛一挑,說到:“真的?”
  沈雪兒點了點頭。
  而此時,堂外有個弟子跑進來說到,:“修行師傅回來了!……”
  沈雪兒聞言也輕輕松了口氣。
  梁棟感覺此時自己的台階也有的下了,便對依舊坐在那的左護,橫眉冷眼說到,:“今天看在雪兒的面上饒了你,以後老實點!”
  說罷低頭對沈雪兒壞壞一笑說道,:“不要忘了你的承諾哦!”
  而後,梁棟大搖大擺的走回後面的自己的坐席。
  此時修煉師傅從修煉堂的門側走進來。
  見師傅來了,修煉堂裡立馬安靜下來。沈雪兒也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修煉師傅是個修為有凝氣期十五層大圓滿的老頭。
  教了很多年的低階弟子。
  有些他教過的二代弟子,修為都比他高了。
  可老頭依然還在教低階弟子……
  他此時倒背雙手,眉頭一皺,問到,:“剛才怎麽亂哄哄的!……你們的法術符畫完了?……”
  “沒有。”弟子們齊聲應到。
  “沒有還不快點畫!……真是的!”
  老頭髮了一通牢騷,走至堂上的藤椅上,坐下來。
  “中午之前必須畫完,否則別想走!……”
  說完,老頭閉上眼睛在藤椅上養起神來。
  不久,堂下的弟子們開始各種做著自己的事。
  沈雪兒在座位上,向左護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問到,:“……左護,你沒事兒吧?……受沒受傷呀?……
  左護轉頭看向她,笑了笑說到:“我沒事兒。”然後他又說到,:“謝謝你幫了我……”
  沈雪兒甜甜一笑,:“不用謝,只是多說了幾句話而已。”
  左護手裡握著一個東西,遞向沈雪兒,是剛才梁棟用來砸自己的去靈水瓶子。
  “這個還你。”
  沈雪兒看了看,微笑著說到,:“你拿著吧,反正你的在我這兒,如果不介意,咱們交換著用吧。”
  左護想了想,點了點頭。
  “不要交頭接耳的說話!認真畫符!”
  堂上修煉師傅出言提醒了一下。
  沈雪兒向著左護偷偷做了個鬼臉,便低頭繼續完成功課了。
  左護兀自笑了笑,也低頭做事了。沈雪兒幫了自己,他心裡還是萬分感激的……
  而此時,坐在修煉堂的倒數第二排的一個華服青年,側頭對坐在斜對面,正在抓緊補畫符作業的梁棟,輕輕吹了個口哨。
  梁棟抬頭看向他,皺眉問到,:“幹嘛?”
  青年頗為惋惜歎了口氣,低聲對他說道,:“棟哥,看來你今天是給別人做了嫁衣了呀!……”
  梁棟擱下手裡的畫符筆,斜眼瞧著他,說到,:“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給我拐彎抹角的!”
  那青年被梁棟這般罵,也不生氣,依舊滿面含笑,他為梁棟用眼神兒朝左護和沈雪兒的方向,施了個眼色。
  “棟哥你看!”
  梁棟看了過去,正好見到沈雪兒跟左護在說著什麽悄悄話兒,樣子裡溫柔又乖甜。
  那青年繼續在梁棟耳邊扇風點火,:“棟哥看到了吧!……沈雪兒對別人何曾拿正眼兒瞧過呀?……可偏偏對那廢柴左護,卻又說不完的話似的!……”
  而此時,梁棟的臉色已經鐵青了。
  青年繼續說道,:“說句不中聽的話,今天沈雪兒答應棟哥做朋友,也不是真心,就是想美女救英雄呢!……我看,他倆的關系並不一般!……”
  此時,梁棟的怒火已經徹底被激起來了。
  他低聲咒罵道,:“娘的!……還沒人敢跟我搶風頭的!老子非得把那廢柴打的永遠來不了修煉堂!……”
  說罷,他對那青年吩咐道,:“跟前面的亦風他們說,中午先別回去!留一下!”
  那青年見有熱鬧看,頓時眉飛色舞,:“好嘞!”
  ……
  此時,坐在離梁棟不遠處的阿忠,將他們的談話都聽在了耳內,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暗自歎道,:“這左護可真倒霉……”
  梁棟總是欺負左護,讓阿忠的心裡也不好受。
  曾經,阿忠跟左護關系還不錯,屬於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只是近幾年來,左護被人稱為修煉廢物,時常遭到譏笑,也經常被梁棟欺負。
  阿忠為了明哲保身,就漸漸疏遠了左護……
  但私底下,他能幫一把,還是會幫一把的。
  昨日,左護被梁棟敲詐靈石,並毆打。還是阿忠借著把風的機會,向巡山的師姐師兄傳信,才替左護解了圍。
  不然,阿忠還真怕左護昨天會被打死!……
  其實阿忠也經常被梁棟欺負,只不過他肯服軟。並且每個月都會定時定量的給梁棟進貢靈石,這才免去了很多麻煩。
  但是左護卻有些倔強,性格總是帶刺。也就吃的苦頭更多了。
  阿忠想,這大概跟左護才剛剛受人欺負有關。
  以前,由於左護背負著左氏家族的盛名修煉,有老祖們的關注和護持。這讓他跟他母親,在宗內受到了很多特別的尊重和照顧,那時候沒人敢欺負。
  但是現在,師祖們已經確定了左護靈根極差,他不可能像傳說中左氏一族的先輩們似的,成為創造輝煌的人物。
  這個消息一傳出,就相當於把左護娘倆打入了冷宮……
  然後嘲笑來了,欺辱,也跟著來了!……
  所以,阿忠覺得,左護如今還沒能適應現在的生活,他還沒準備好迎接屈辱的考驗。還沒學會像自己一樣,低頭做人……
  ……
  阿忠偷眼看了看梁棟的方向。然後他低頭伏在案上用畫符筆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麽。
  寫完之後,阿忠站起來,手裡拿著已經畫好的法術符。徑直向坐在堂上的修煉師傅走去。
  他的舉動沒人會特別在意。因為別人知道,這只是在上交功課。
  可當阿忠路過左護身邊時,他卻悄悄的垂下手,將一個小紙條放在左護的桌案一角。
  然後他走過去了,笑吟吟的把畫好的法術符功課放在師傅的面前。
  “師傅,我完成了!”
  老頭睜開昏黃的眼睛掃了掃桌上的法術符。輕嗯了下,說道,:“好,你走吧。”
  阿忠向他施了一禮,便離開了修煉堂。
  左護自然注意到了阿忠留給他的字條。他將字條藏在手裡,趁人不注意,便打開來看。
  上面寫著,:“快點回仙居山莊,梁棟要找你麻煩!”
  仙居山莊是仙陽宗弟子們平日裡的居所宅邸。
  修士們不閉關的時候,一般都會在此居住。
  ……
  左護看完後,眉頭輕皺。
  他的功課還沒做完,自然沒辦法馬上就走……
  再說,梁棟打算找麻煩,遲早會找的,躲避,也不是辦法。
  於是左護將紙條收起,安心畫符,靜靜等待“麻煩”的來臨。
  過了一會兒,左護鄰旁的沈雪兒,悄悄向他傳來一句話。
  “待會兒咱們最後走!跟修煉師傅一起回仙居山莊!”
  左護聽到後看向沈雪兒。
  沈雪兒向他輕眨了下眼睛。
  輕聲說道:“字條兒我看見了!……”
  左護聞言點了點頭,便埋頭繼續完成符畫功課。
  很快臨近了晌午。
  堂上的弟子們都已經走了,最後只剩下左護跟沈雪兒。
  眼見修煉師傅都有些不耐煩了。他倆才起身交功課。
  但是交完符畫後,沈雪兒和左護卻不走。
  老頭盯著他們問,:“怎麽還不走?”
  沈雪兒搶先一步說到,:“我們有些修煉上的疑問要請教一下師傅。”
  老頭點頭點頭,:“哦……那行,我們邊走邊說吧。”
  於是左護跟沈雪兒幫修煉師傅將弟子們交的符畫功課拿到後堂,然後與之結伴回仙居山莊。
  ……
  在修煉堂院外的山路小徑上,早就等在那裡的梁棟一乾人,遙望著左護和沈雪兒跟修煉師傅一道漸漸遠去。
  梁棟的臉色很不好。
  一旁的夥伴說到,:“這家夥好像是知道我們要堵他似的!……”
  這時,一個胖子湊近梁棟說到,:“我看到之前提前離開的阿忠,好像在左護桌上放了點東西!可能是那小子通風報信了!”
  “有這個可能!……阿忠以前跟左護關系不錯的!”
  一幫人七嘴八舌的說著。
  梁棟冷哼一聲,說到,:“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麽時候!……”然後他對一個少年吩咐到,:“亦風!今晚把阿忠叫到小樹林來”
  “好嘞!”
  而後,梁棟一班人便散了夥。
  當晚,明月高掛。
  一幫少年修士在小樹林的林邊閑聊,他們都以坐在一塊青石上的梁棟馬首是瞻。
  平日裡他們總是聚在一起,調皮搗亂,欺負別人找樂子。是一幫令人生厭的紈絝子弟。
  這時,月光中阿忠的身影緩緩走來,來到林子下這些人的身邊。
  他剛一來,五六個少年便將他圍住,有兩個還繞到了身後。
  阿忠感覺今天自己要倒霉!可是,他卻找不到避免的辦法……
  身旁的少年們看著阿忠,一邊嬉笑,一邊捉弄著他身上的一切。
  有的冷不丁地拍一下阿忠的後腦杓,有的撥弄一下阿忠的頭髮,有的撕拽一番阿忠的衣裳。
  但阿忠卻不敢反抗,站在原地任由別人推搡擺弄。
  阿忠心怯的向坐在青石上,一言不發,默默擺弄手裡的小刀的梁棟望去,結結巴巴的開口問到,:“不……不知,棟……棟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話還沒說完,阿忠隻覺得自己的膝窩被人猛的踹了一腳。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地上尖利的碎石,磕的阿忠膝蓋生疼。
  但他現在已經來不及在意這些了!
  因為梁棟從青石上走下來,立在了自己面前。
  阿忠滿眼乞憐的抬頭望著月光下的梁棟,:“棟哥……我……我做錯什麽了嗎?”
  梁棟噗嗤一聲笑了,:“……你沒做錯什麽。我就是想通知你一件事兒!從下個月開始,你向我進貢的靈石,再加五個!……”
  阿忠聞言,說到,:“可!……可是!我現在已經將每月的一半靈石俸祿都交出來了呀!還!……還要加?!”
  “十個!!!”
  立刻又傳來了梁棟蠻橫的加價!
  周圍則發出一陣眾少年對阿忠的譏笑聲。
  阿忠咬了咬牙,頹喪的說到,:“好吧!……我交……”
  梁棟哈哈一笑,對眾人賣弄著自己的威嚴,說到,:“我就知道,阿忠是個老實人!”
  “哈哈!……對!對!阿忠老實!……”
  眾人都在笑。
  ……
  良久之後,梁棟對跪在地上的阿忠說到,:“我再交給你一個任務!……明天下午把左護約到鷹翼馬場!”
  “約……約左護?……可是,我們已經斷絕來往很久了……他未必肯聽我的啊……”
  梁棟冷笑道,:“這我不管!到時候如果左護沒來!以後他的一切,都由你擔著!”
  阿忠盡管心裡為難,但他知道,如果不答應,今後的日子恐怕很難過……”
  於是他點頭,:“好吧……”
  梁棟見他答應了,便笑到,:“那你可以滾了!”
  言罷,他一腳將阿忠蹬出去!
  阿忠吃了這一腳後,連滾帶爬的逃進了夜色,他身後是眾少年的笑罵聲。
  ……
  第二天正午,從修煉堂回到仙居山莊的家裡的左護,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他以為是陪自己回來的沈雪兒。
  這兩天,沈雪兒一直陪他一起回仙居。
  於是他穿過院子,打開門。
  “阿忠?……”
  原來是阿忠。
  左護見到是他,卻沒有讓他進門來。
  因為左護知道,近兩年來,阿忠為了明哲保身,有意跟自己疏遠了。他不怪阿忠。相反還很感激這個朋友。
  於是左護也非常知趣的不跟阿忠打交道,甚至故意變得冷漠,其實也是在保護這個曾經的好友。
  “有事嗎?……”
  阿忠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看左護。
  半晌他支支吾吾的說到,:“下午,我們一起去馬場那邊吧!……我們……很久沒談過心了,我有事要跟你說……”
  左護瞧了他一眼。
  歎了口氣說到,:“是梁棟讓你來約我的吧。”
  被揭穿了謊言,阿忠有些難為情,:“對不起……”
  左護笑了笑,:“沒關系……”
  而後阿忠又支支吾吾的說到,:“你會去嗎?”
  左護淡淡地點了點頭,說道:“會的!……我不去,你就會有麻煩了。”
  “……謝謝……”
  “不用謝!就當是還了你幫我的人情吧……”
  而後左護將門關閉。
  阿忠歎了口氣,便離開了。
  他真的很想幫左護,但是自己卻已是泥菩薩過江了……
  回到自己家的阿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心狠手辣的梁棟會怎麽對待左護……
  眼看著窗外的夕陽漸落,阿忠從床上起身。
  他決定去馬場看個究竟。
  鷹翼馬場裡,養了很多長著翅膀的飛天馬獸,是修士們很好的代步靈獸。
  但是除了有出宗的任務時,一般很少有人去那裡。
  尤其是馬圈。到處是靈獸的糞尿。很臭,宗門會定期派修士前去清理,阿忠有時候也會過去幫忙打掃兩個馬圈,賺點靈石外快。
  ……
  阿忠挑小路走捷徑。
  終於在太陽下山前趕到馬場。
  他穿過一欄一欄的馬圈,在陣陣馬嘶聲中尋找著什麽。
  突然!
  他聽到一處廢棄的鷹翼馬圈中,傳來梁棟跟那幫混混手下的笑聲,於是阿忠連忙鑽進旁邊的圍欄裡躲起來!
  不久,梁棟跟一幫少年一路笑著從躲著阿忠的圍欄旁走過。
  阿忠隱隱從他們談話的字眼裡聽到,“真有意思啊”“渾身都是屎”這些東西!
  他覺得左護肯定受到了非人侮辱!
  果然,待梁棟走後不久,阿忠又聽到似乎有一個人的腳步聲,正緩緩的從裡面走出。
  當那人路過時,阿忠聞到了很濃的屎尿臭味兒……
  阿忠知道那是左護!
  但他卻不敢出來,怕傷了左護的面子,也怕自己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曾經的朋友……
  阿忠從圍欄裡呆了很久,直至夜色降臨才敢出來。
  ……
  馬場門口留有左護行去的腳印 。
  雖然過去了一些時間,但阿忠仍然在左護路過的路徑上清晰的聞到臭氣。
  尋著蹤跡走過去,來到一個仙居山莊的一處街角,蹤跡突然斷了。
  阿忠在一處草叢裡發現了被丟棄的外衣和鞋子。
  看著上面的汙穢,大概能判斷出,左護當時的遭遇,是很慘的。
  阿忠覺得,這次梁棟做的太過分了!
  他怕左護會因此想不開做傻事,於是疾步走向左護的家。
  左護家裡已經亮起燈,說明他回家了。
  左護的母親現在在閉關,她在仙居的宅子裡,就左護一個人住。
  於是阿忠敲響了左護的家門。
  不久傳來左護的問話,:“是誰?”
  “是我……阿忠……你……你沒事吧?……”
  半晌,左護回答道,:“我很好。時間有點晚了,我要休息了,就不給你開門了。”
  阿忠還想要再說點什麽,卻見房中的燈熄了。他隻好帶著慚愧回家了。
  ……
  第二天,阿忠在修煉堂見到了左護。
  由於擔心他,阿忠便一直觀察著左護的一舉一動。
  但是,左護除了沉默了許多,並沒有其他異常。
  只是左護跟旁邊的沈雪兒也不再說話了。梁棟有時候會在修煉師傅在的時候走過去,奚落一番左護,故意對沈雪兒問到,:“你有沒有聞一股屎尿味兒?”
  ……
  左護只是將頭埋得更低。對於所有人的問話,都不再做回應。
  阿忠看到這些,覺得左護應該已經開始服軟了。
  只要服軟,挨過這幾天,梁棟沒了興趣也就過去了。
  這一點,阿忠有經驗……
  見左護服軟,懂得避開梁棟的鋒芒,阿忠也就放心了。
  就這樣,過了兩天。
  ……
  這天,阿忠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向師傅請假跑出修煉堂,去院外的公用茅廁蹲坑。
  也順便偷個懶,熬到過午,直接回仙居。
  也省得總在路上遇見梁棟那幫混混,挨欺負。
  蹲了許久,阿忠突然覺得有個人也走進茅房。
  由於茅坑都被用熏香石砌成一個個帶門的隔間,所以阿忠也不知來人是誰。
  那人在阿忠的隔壁開始如廁。他咳嗽了一聲吐了口痰。
  聽了聲音,卻差點把阿忠嚇的再次跑肚子。
  是梁棟!
  害怕梁棟再找自己麻煩,阿忠大氣也不敢喘。
  靜靜地聽著梁棟也蹲坑上廁所,屁滾尿流,以及梁棟舒服的哼唱著小曲的聲音……
  就大約過了兩個呼吸,阿忠卻聽到,又進來一個人!
  他暗想,:“今天怎麽回事?怎麽我跑肚子,別人都來跑肚了……”
  但奇怪的是,那人走進來卻並不上廁所。
  而是走到哼曲的梁棟茅坑前站定!然後,一腳踹開了梁棟隔間的門!
  這突然的一幕,把阿忠嚇得撒出一點兒尿來。幸好現在蹲坑,沒穿褲子……
  緊接著傳來梁棟吃驚和憤怒的叫罵聲,:“左護?!……你特麽的找死啊你?!……”
  相信梁棟現在是又驚又怒的,但是無奈現在他正拖著褲子,又沒擦屁股。有點不方便,才沒立即跟左護衝突。
  但是,臨廁的阿忠卻透過門縫,看到左護正一臉冷漠的拿著一根鐵錘!
  然後高高舉起!
  “你!……你做什麽?!……啊!”
  嘭!!
  左護將鐵錘砸在了梁棟的腦袋上!
  然後就沒有了聲音!……
  吃驚中的阿忠,覺得左護又揮了幾槌!而且還踹了幾腳!
  最後一切歸於平靜。
  阿忠大氣不敢喘!他此時的心已經砰砰直跳!
  阿忠沒想到,左護竟然敢做這樣瘋狂的事兒!
  在廁所暗算了臭名昭著的梁棟!!
  ……
  過了一會兒,左護似乎打完了,哐啷一聲,他將鐵錘丟在了地上。
  然後阿忠隻覺得左護又來到了自己的廁門前。
  “阿忠,你在裡面嗎?”
  阿忠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了!他不知道左護還要幹什麽。
  但左護既然問自己了,他只能收拾利索,提起褲子打開廁門。
  就見左護正一臉平靜的望著他,說,:“對不起,又把你牽扯進我的麻煩了……但這是最後一次!我把梁棟給殺了!你去告訴師傅吧。”
  也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蹲坑蹲的時間太長了,阿忠感覺自己有點兒腿軟。
  顫顫巍巍的走到那間破碎的廁門前,就見到梁棟此時緊閉雙眼,腦袋上破了個血口子,身上全是自己拉的屎!……
  殺了人可不是小事!
  阿忠二話不說,跌跌撞撞的跑出茅廁去,左護只是平靜的在後面望著他跑去的身影。
  不久,修煉師傅帶著一些弟子湧進了廁所。
  當修煉師傅看到梁棟的樣子,大喊一聲:“夭壽嘍!!”
  連忙吩咐幾個少年捏著鼻子把渾身屎味梁棟抬出來送去救治。
  另外讓人控制了行凶的左護,並迅速將此事呈報宗內管事長老!
  ……
  混亂中 ,阿忠看到,那天的左護,神色始終平靜!
  ……
  幾天以後。
  仙陽宗終於公布了此事最新結果。
  梁棟並沒有死,只是被打昏了……
  左護因為犯了嚴重過錯,被罰去罪思峰面壁兩年!
  左護的母親郝月娥,知道這件事後也出關來,親自向梁棟的父親,宗內護法長老梁天賠禮道歉。
  梁天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混,有過錯在先。如今雖然被打,幸好也沒有什麽大礙。況且左護也在經歷處罰,便不想過多追究了。
  可誰知,傷好以後的梁棟卻天天吵著要報仇雪恨。
  沒辦法,梁天為了不讓這個兒子繼續惹是生非,便差人將他送回了宗外家族裡去了。否則,遲早有一天,不是他殺了別人,就是別人殺了他……
  ……
  事情仿佛最終歸於平靜。
  一些曾遭受梁天欺負的弟子們,也終於得到了解脫。
  其中就包括阿忠。
  阿忠很感激左護。同時,也很佩服左護!
  雖然他被傳是一個修煉廢物,但他身上的堅強和膽氣,卻比很多靈根優秀的弟子,更多!
  ……
  在罪思峰面壁的左護,覺得這樣挺好,再也沒有人打攪自己了。
  只是有些愧對母親,給她惹了麻煩。
  當時,左護的的確確是有心殺了梁棟,為人除害的。卻沒考慮過後果,也沒考慮過母親的擔心。
  現在想來,卻是有些慚愧的……
  兩年的面壁思過其實也不長,就當是閉關修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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